第二天上午,庄以明的电话依然关机。我去了他家所在的老旧小区。敲门,无人应答。透过猫眼往里看,一片漆黑。
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。我打电话给另一个发小,许策。
“猴子,”我用我们之间的绰号叫他,“老庄可能出事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“位置发我。半小时到。”许策的声音很干脆。他没多问,这是我们多年的默契。
许策到的时候,我正蹲在庄以明家门口的楼梯间,盯着那扇暗红色的防盗门。他瘦高的身影从楼梯拐角转上来,手里拎着个帆布工具袋。
“撬锁?”他扬了扬下巴。
“有备用钥匙。”我指了指门框顶端。庄以明习惯在那里放一把备用钥匙,用透明胶带粘着,只有我们几个关系极近的人知道。
许策踮脚摸了一下,扯下钥匙。“他昨天什么状态?”
“很糟。给我看了一张1988年的报纸,说他女儿晓晓在上面。”我简短复述了昨晚的事,略过了“第二个抽屉”的交代——不知为什么,我想暂时保密。
许策一边听,一边利落地打开门锁。推开门瞬间,我们俩都愣住了。
客厅一片狼藉。
茶几翻倒,沙发垫被划开,里面的海绵翻出来。书柜上的书被扫落一地,抽屉全部拉开,东西散得到处都是。像是被人彻底翻找过。
“报警吗?”许策低声问。
“等等。”我拦住他,心脏狂跳。我的目光落在客厅墙上。那里原本挂着一个相框墙,贴满了庄晓从小到大的照片。现在,相框墙还在,但上面有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空了。照片被取走了。
不是胡乱撕扯,而是被仔细地、一张一张取走了。
我走过去看那些空缺的位置。空缺的照片,似乎都是庄晓近一两年的独照,尤其是几张她穿着那条白底小黄花碎花裙的照片,全都不见了。
闯入者在找什么?特定时期的庄晓照片?
“卧室看看。”许策已经走向卧室方向。
卧室同样被翻得乱七八糟。衣柜门敞着,衣服扔了一地。床头柜抽屉被整个拉出来倒扣在地上。床垫也被掀开了。
我的目光落在靠墙的老式五斗橱上。第二个抽屉。
它被拉开了大约十公分,但没有完全拉出来,也没有像其他抽屉那样被粗暴地倒空。里面的东西似乎还在。
我走过去,心脏跳得更快。许策在检查窗户。
我轻轻拉开第二个抽屉。里面是些杂物:旧手表、坏掉的打火机、一叠票据、几本旧笔记本。我用手拨开表面的东西,往下摸。
抽屉很深。我的指尖触到了底层一个硬质的、冰冷的边缘。是金属片?我小心地把上面的杂物挪开,看到一个用透明胶带固定在抽屉底板上的、扁平的长方形物体。
一部老旧的诺基亚直板手机。黑色,屏幕很小,型号起码是十年前的了。胶带粘得很牢,像是故意藏在这里的。
庄以明留给我的东西?
我用力扯掉胶带,把手机拿了出来。机身很轻,电池似乎还在。我试着按开机键。
屏幕亮了一下,显示电量不足,但还能开机。短暂的诺基亚经典开机画面后,进入了待机界面。信号格是空的,时间显示是……三天前的日期。
手机里很干净,通讯录只有几个号码,收件箱和发件箱都是空的。相册里只有一段视频文件,没有命名,创建时间也是三天前。
我点开视频。
屏幕暗了几秒,然后出现了摇晃的画面。是黄昏时分,看背景像是某个公园,有树木和远处老式的健身器材。画面很暗,拍摄者似乎很激动,手抖得厉害。
是庄以明的声音,喘息着,压得很低:“来了……又来了……这次我一定要……”
镜头猛地抬高,对准天空。
起初是灰蓝色的黄昏天空,飘着几缕云。然后,在画面中央,天空开始扭曲,像水面投入石子荡开的涟漪。涟漪中心,一个巨大、沉重的轮廓缓缓浮现。
青铜色的门框。门扉上布满难以辨别的复杂纹路。门的高度……画面里没有参照物,但那种压迫感透过小小的手机屏幕传来,让我呼吸一窒。门是半透明的,能透过它看到后面更深的天空,但它又确实存在,边缘凝实。
正是剪报上那扇门。
镜头拉近,对准巨门下方,那片草坪区域。视频里,那里空无一人。只有风吹过草叶。
庄以明的声音带着哭腔:“不对……不对……上次明明……晓晓!晓晓你在哪里!”
画面剧烈晃动,他似乎在原地转圈,寻找。然后视频戛然而止。
最后定格的画面,是摇晃的、模糊的草坪,和天空中那扇正在缓缓变淡、消失的青铜巨门。
我盯着手机屏幕,浑身冰凉。
视频是真的。不是特效。那扇门真的存在,而且就在几天前,庄以明亲眼见到了,并拍了下来。
“老霍!”许策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。他站在卧室门口,脸色凝重,“你最好过来看看这个。”
我攥紧手机,跟着他走到客厅窗户边。许策指着窗台外侧,靠近底部的位置。
那里有几个模糊的鞋印。不是从室内踩出去的,而是从外面,有人踩着窗台边缘试图窥探或进入时留下的。
鞋印很新,沾着灰尘。重点是鞋印的纹路——是一种很特别的、菱格状的防滑底纹。
“专业的登山鞋或者战术靴。”许策说,他以前是户外爱好者,对这些很敏感,“不是普通小偷会穿的。而且,”他指了指窗户锁,“锁是完好的,没有被撬痕迹。这人要么有钥匙,要么技术开锁,要么……”
“要么是从其他地方进来的,然后从这里观察外面?”我接道。
许策点头。“客厅被翻得这么乱,但好像没丢什么值钱东西。电视、电脑都在。目标很明确,就是找东西。”他看向我,“老庄给你看的报纸,具体日期是什么时候?”
“1988年7月15日。”
许策走到翻倒的茶几旁,从一堆杂物里捡起一本台历。是今年的台历,翻到七月那一页。他用手指点着14号和15号那两格。
“庄晓14号晚上失踪。报纸是15号的。老庄给你看报纸,是昨天晚上,16号。”他抬起头看我,“但这段视频的创建日期,是三天前。也就是13号。”
我愣住了。是啊,视频是13号拍的。那时庄晓还没失踪,庄以明已经找到了那扇门,并且拍了下来。但他昨晚才告诉我报纸的事,表现得像是刚发现线索。
他隐瞒了。他早就知道门会再现,甚至可能早就尝试过去那里。
为什么隐瞒?
还有,闯入者是谁?为什么专门偷走庄晓近期的照片?他们也在找那扇门?找庄晓?还是找庄以明发现的“线索”?
许策走到我面前,看着我手里的诺基亚手机。“你找到什么了?”
我把手机递给他,让他看那段视频。
他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声,显得屋内更加死寂。
“这地方,”许策终于开口,指着视频背景里一个模糊的、老式的火箭造型滑梯,“是东郊老公园。我们小时候常去那里。后来改建了,但那滑梯还在,当成景观留着。”
他抬头看我,眼神锐利:“老庄在视频里说‘又来了’。说明他不止一次看到。他知道门出现的时间和地点。他可能已经……”
“已经去了。”我低声说,“昨晚之后,他就失联了。”
许策把手机还给我。“我们得去那个公园看看。今天就是17号。如果那门真的按某种规律出现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如果门今晚出现呢?
如果庄以明就在那里,或者……去了门后面呢?
还有那些穿着专业靴子、偷走庄晓照片的闯入者。他们是否也知道这个规律?他们是否也在今晚,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?
偏头痛更剧烈了。我握紧那部冰冷的诺基亚手机,里面藏着超自然现象的实锤证据,也藏着好友失踪的线索。
“走。”我对许策说,“去东郊公园。现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