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坠楼与收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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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有尖叫,没有哭泣,甚至没有动弹。只是那么看着,眼神空茫,像一尊骤然失去灵魂的雕像。直到口袋里的老怀表,因为她的姿势滑落出来,“啪嗒”一声掉在窗台上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,她才猛地一颤,回过神来。
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沈青禾直起身。她关上了那扇敞开的、要命的窗户,拉上了窗帘,将那张倒贴的福字一把撕下,揉成一团塞进口袋。然后,她转身,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卧室——掀翻的被子,掉落的符纸,还有贺文远挣扎时踢倒的椅子。
没有时间恐惧,没有时间悲伤。计划只进行到一半。
她快步走到卧室门口,拉开房门。客厅里一片漆黑,寂静无声。她按下开关,灯亮了。客厅空无一人,和她晚饭后收拾过的样子别无二致,仿佛刚才门外的高跟鞋声、孩童声、以及那只苍白的手,都只是一场集体幻觉。
她先走向客房,轻轻推开门。贺玄安稳地睡在小床上,呼吸均匀,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。她轻轻带上门,落锁——不是锁孩子,而是确保不会有任何“意外”干扰接下来的行动。
然后,她走向客厅沙发背后。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旧纸箱。她打开纸箱,里面是一些杂物。她伸手到最底层,摸出一个小巧的、黑色的电子设备,上面连着一根细线,线头是一个微型麦克风。她又从沙发坐垫的缝隙里,掏出另一个更小的、类似蓝牙耳机接收器的东西。
这是两套微型录音设备。一套贴在卧室门外的墙上,一套藏在客厅装饰画后面。她快速检查了一下,确认设备完好,然后将里面的存储卡取出,又找出备用电池换上,重新启动设备,调到持续录音模式,再放回原位。做完这些,她将取出的存储卡用纸巾包好,塞进另一个口袋。
接着,她走进厨房,从冰箱冷藏室最里侧,取出一个密封的小塑料袋。袋子里是少量暗红色的、粘稠的液体。她走进客厅,戴上事先准备好的橡胶手套,小心翼翼地将其中几滴液体,滴在从卧室到玄关的地板上,形成零星、断续的痕迹,像是有人仓皇跑过时滴落的。她又用棉签蘸取少许,在玄关内侧的门把手上,轻轻抹了一下。
做完这些,她将剩下的液体倒进马桶冲掉,塑料袋和其他沾染的棉签扔进厨房垃圾桶,用其他垃圾盖住。橡胶手套摘下,用洗洁精仔细清洗后,放回原处。
她回到卧室,快速检查了一遍。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自己布置的明显痕迹后,她走到窗边,再次拉开窗帘,看向楼下。
楼下已经聚集了一些人影,手电光晃动着。有人报了警,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。
沈青禾脱下身上沾了些灰尘的外套,换上一件干净的睡衣。她走到梳妆台前,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、冷静得可怕的脸。她抬起手,用力揉了揉眼睛,直到眼眶发红,泛起生理性的泪水。她又用手指蘸了点水,抹在额角和鬓边,弄出些冷汗淋漓的假象。然后,她深呼吸,调整自己的表情,让惊恐、无助、悲伤和茫然交织在一起,呈现在脸上。
最后,她拿出手机,解锁,快速删除了和“挚爱贺老师”的所有聊天记录(包括之前的截图,早已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),然后拨通了110。
电话接通。
“喂……喂?是警察吗?”她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哭腔,语无伦次,“我……我丈夫……他从窗户掉下去了!在松香苑小区7栋……你们快来啊!我不知道怎么回事……我们听到怪声音……他……他突然就开窗跳下去了!救命啊……”
挂断电话,她丢开手机,抱着双臂,缓缓滑坐到卧室的地板上,身体微微颤抖,将脸埋进膝盖。这一次,颤抖不再是伪装。极度的紧张过后,一种虚脱般的后怕和巨大的疲惫感席卷了她。但她的头脑依旧清醒,像一台精密仪器,反复核对着每一个环节。
警笛声由远及近,最终停在了楼下。嘈杂的人声、脚步声传来。很快,敲门声响起。
沈青禾深吸一口气,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,让眼泪再次涌出。她踉跄着起身,去开了门。
门外站着两名警察,表情严肃。后面跟着几个脸色惊疑的邻居。
“是你们报的警?说有人坠楼?”一名年长些的警察问。
沈青禾泪流满面,指着卧室方向,声音破碎:“我丈夫……贺文远……他……他从那里……掉下去了……”
警察迅速进入现场,年轻的那个查看卧室窗户和楼下情况,年长的则安抚沈青禾,开始询问基本情况和事发经过。
沈青禾断断续续地讲述:晚上两人休息,听到外面有奇怪的声音(她没说具体是什么),丈夫很害怕,说有鬼,精神不太正常。后来突然停电(她解释可能是跳闸),丈夫更害怕了,在黑暗中乱跑,不知道怎么就把窗户当成了门,推开就……她扑过去想拉,没拉住……
她的话逻辑基本清晰,但充满了情绪化的破碎感,符合一个受惊妻子的状态。她提到了丈夫近期精神压力大,总是疑神疑鬼(暗示可能受刺激产生幻觉),也提到了他们之前曾“遇到一些奇怪的事情”,但语焉不详。
警察一边记录,一边勘查现场。卧室的凌乱符合挣扎痕迹,窗户大开,窗台有踩踏痕迹,窗外楼下对应位置,贺文远的尸体已经被盖上白布。法医初步检查,符合高坠损伤特征。现场没有打斗痕迹,没有发现外人入侵迹象。
警察检查了客房,看到熟睡的贺玄,询问孩子身份。沈青禾哭着解释是暂时收养的孤儿,正在办手续,孩子什么都不知道,一直睡着。
接着,警察在客厅和玄关发现了那些“血迹”痕迹。沈青禾露出惊恐不解的表情,说自己没注意,可能是丈夫之前哪里碰伤留下的?警察提取了样本。
然后,警察看到了掉落在卧室地上的黄色符纸。沈青禾解释说,是丈夫最近心神不宁,找人求的,她不信这些,但丈夫非要放在枕头下。
询问持续了很长时间。警察也调取了小区部分监控(他们楼道没有监控),显示晚上只有他们夫妇进出,没有可疑人员。沈青禾提到的“奇怪声音”,邻居表示没太注意,老房子隔音差,有时有点动静也正常。
法医的初步判断,结合现场情况和死者家属(沈青禾)的描述,倾向于意外事件:死者可能因精神紧张、恐惧产生幻觉,在黑暗中误将窗户当作门,失足坠落。当然,具体还需要详细尸检和进一步调查。
警察离开时,已经是后半夜。他们带走了“血迹”样本、符纸等少量物品,告知沈青禾保持通讯畅通,近期不要离开本市,并表达了节哀。
送走警察,关上房门。世界重新归于寂静,但已与几小时前截然不同。
沈青禾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缓缓滑坐在地上。她抬手,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,然后慢慢握紧,直到指甲嵌进掌心,带来清晰的痛感。
计划的第一步,完成了。
她站起身,走到客厅,从那个旧纸箱里,拿出微型录音设备的接收终端,戴上耳机,按下了播放键。
耳机里,先是寂静,然后是她和贺文远在卧室的对话、微信提示音、诡异的哼唱音频、贺文远的恐惧尖叫、高跟鞋声、孩童声、她的劝阻、贺文远崩溃的呼喊、推窗声、坠楼前的嚎叫、坠地闷响……以及之后她独自在房间内走动、处理痕迹的细微声音,还有她报警时带着哭腔的叙述。
声音清晰,过程完整。尤其是贺文远自己大喊“有鬼”、“楚悠悠”以及最后那声绝望的“不——”,将他因恐惧而产生幻觉、行为失控的逻辑链补全了。
她将这段录音备份到云端加密空间,然后删除了设备上的原件。
做完这一切,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。沈青禾走到窗前,看着楼下警戒线围起的一小块区域,那里已经空空如也,尸体已被运走。晨光熹微,给冰冷的建筑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。
她转身,走向客房,轻轻推开门。
贺玄不知何时已经醒了,正安静地坐在小床上,抱着那个旧布偶,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她。
沈青禾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,伸手轻轻抚摸孩子柔软的头发。
贺玄仰着小脸,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开口,声音细细的:
“爸爸,飞。”
沈青禾的手顿了一下。
然后,她微微弯下腰,将额头轻轻抵在孩子的额头上,闭上眼睛,低声说:
“嗯。爸爸去很远的地方了。”
“以后,妈妈保护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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