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回头无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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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她的眼神，太平静了。平静得让贺文远心底发毛。那不是认命，也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……深不见底的沉寂。联想到她得知不孕真相后的反应，那种崩溃之后的极端冷静，贺文远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。
“青禾……我们，我们真的要等她来？”贺文远的声音干涩嘶哑。
“不然呢？”沈青禾坐在床边，没有看他，“大师说了，这是唯一的生路。还是说，你有更好的办法？”
贺文远哑口无言。他攥紧了符纸，手心全是冷汗。时间一分一秒流逝，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，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，将两人的影子拉长，扭曲地投在墙壁上。死寂，像无形的潮水，慢慢淹没了整个空间。
突然，一声尖锐的消息提示音划破了寂静！
声音来自沈青禾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。
贺文远浑身一激灵，差点从床上跳起来。沈青禾拿起手机，屏幕亮起，显示的是一条微信新消息。发信人——那个本该随着楚悠悠的“死亡”而消失的“挚爱贺老师”。
贺文远的呼吸骤然停止。
沈青禾点开消息。没有文字，只有一段三秒的音频。她犹豫了一下，点了播放。
一阵极其轻微、却异常清晰的哼唱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。是个女声，调子古怪，不成曲调，断断续续，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空灵和怨毒，仿佛贴着耳朵在哼。哼唱声里，还夹杂着另一种声音——一种有节奏的、沉闷的“咚……咚……”声，像是菜刀在砧板上剁着什么厚实的东西。
音频很短，三秒就结束了。但那诡异的哼唱和剁砍声，却像烙印一样刻进了贺文远的脑子里。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，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。
“是……是她……”他哆哆嗦嗦地说，“她在……她在剁什么……”
沈青禾没说话，脸色也有些发白。她紧紧握着手机，指节泛白。
紧接着，第二条消息来了。这次是文字：“贺老师，我回来了。你回头看看。”
“啊——！”贺文远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，猛地扭过头，看向卧室门口。房门紧闭着，门外是漆黑的客厅。什么也没有。但他总觉得，在那片浓稠的黑暗里，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门板，冷冷地注视着他们。
“别……别回头……不能回头……”他语无伦次地念叨着，想起了某些鬼故事里的禁忌。
第三条消息：“我在客厅。穿着你最喜欢的白色睡裙。脖子有点凉，你帮我看看好吗？”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贺文远拼命摇头，身体蜷缩起来，往床角缩去。
第四条消息，是一张图片。加载出来后，是一张近距离拍摄的、惨白脖颈的特写，上面有一道狰狞的、皮肉外翻的伤口，和他们在“凶宅”看到的一模一样！背景是昏暗的光线，似乎就是他们家客厅的沙发！
“她进来了！她进来了！”贺文远崩溃地大喊，跳下床就想往门外冲，却被沈青禾一把拉住。
“冷静点！”沈青禾低喝，声音也有些发颤，“可能是假的！是有人搞鬼！”
“假的？那照片是怎么回事？声音是怎么回事？大师都说了是怨鬼索命！”贺文远疯狂挣扎。
就在这时，客厅里，清晰地传来“哒”的一声。
是高跟鞋落地的声音。
很轻，但在死寂的夜里，无比清晰。
贺文远的动作僵住了，眼珠子惊恐地转动，看向卧室门下方那条缝隙。缝隙外，是客厅的黑暗。
“哒……”又是一声。更近了一些。仿佛那穿着高跟鞋的东西，正从客厅中央，一步一步，缓慢而坚定地走向卧室门口。
贺文远腿一软，瘫坐在地，张着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。他手中的黄色符纸，不知何时已经掉在了地上。
沈青禾也屏住了呼吸，死死盯着那扇门。她快速扫了一眼房间，目光在窗户和门之间游移。然后，她像是下了某种决心，动作极轻地下了床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她走到卧室门边，没有开门，而是伸手，将贴在门内侧的那张倒“福”字轻轻揭了下来。
贺文远瘫在地上，只顾着恐惧，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动作。
沈青禾拿着那张福字，悄无声息地走到窗前。窗户关着，窗帘拉开一半。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福字，贴在了窗户玻璃正中央，倒着的“福”字正好对着室内。贴完后，她退后两步看了看。从她这个角度，在昏暗的光线下，贴着倒福的窗户，乍一看去，竟有几分像一扇紧闭的门，尤其是门板上贴着的装饰。
她做完这一切，回到床边，将浑身发抖的贺文远费力地拖起来，扶到床上靠着。“别怕……我们有符……”她声音很低，带着安抚，但仔细听，那安抚之下似乎压抑着别的东西。
“哒……哒……”高跟鞋声在门外停住了。
就停在卧室门口。
贺文远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，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，死死盯着门板，仿佛下一秒那门就会自动打开，露出后面穿着染血白裙、脖子开裂的楚悠悠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门把手，突然轻轻转动了一下。
“咔哒。”
很轻微的一声，但在极度寂静和紧张的氛围中，不啻于一声惊雷。
贺文远的心脏几乎要炸开。
然而，门并没有开。门把手又缓缓转回了原位。
就在贺文远稍微喘了口气的刹那——
“咯咯咯……”一阵孩童的嬉笑声，突兀地从门外传来！是贺玄的声音！
“爸爸……开门……妈妈藏……”
贺玄不是在客房睡觉吗？他怎么跑到客厅去了？还和那个“东西”在一起？
“玄玄！”沈青禾失声喊道，就要去开门。
“别开！”贺文远用尽最后的力气拉住她，声音嘶哑破碎，“他不是玄玄！是鬼！是那鬼胎！”
门外的贺玄似乎听到了，嬉笑声停了。然后，一个平板无波、却异常清晰的童声透过门板传来，正是贺玄平时说话的语调：
“我饿。”
“吃活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卧室里的灯，突然“滋滋”响了两声，毫无预兆地熄灭了！
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。只有沈青禾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光，映出两张惨白扭曲的脸。
“啊——！”贺文远终于彻底崩溃，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。他猛地推开沈青禾，连滚爬爬地跳下床，在黑暗中疯狂摸索。“门！门在哪里！我要出去！”
他记得门的方向。他朝着记忆中房门的位置扑去。黑暗中，他隐约看到前方有一个长方形的、比周围墙壁颜色稍深的轮廓，上面似乎还贴着一张方形的纸（倒福字）。是门！一定是门！
他冲了过去，伸手就去拧“门把手”（实际上是窗户的锁扣）。
“文远！那不是门！”沈青禾在他身后急切地喊道，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恐，“那是窗户！别过去！”
但贺文远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。极致的恐惧让他失去了判断力，他只想立刻逃离这个房间，逃离门外那个“东西”。他拧开了“锁扣”（窗户锁），用力向外一推——
窗户被他猛地推开！夜风“呼”地灌了进来，吹得他一个踉跄。
他看到了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的路灯光点。是出路！他毫不犹豫，抬腿就要跨出去。
“文远！不要！”沈青禾尖叫着扑过来，似乎想拉住他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贺文远眼角的余光，仿佛看到漆黑的客厅方向，卧室门无声地打开了一条缝。一只苍白纤细、涂着红色指甲油的女人的手，从门缝里伸了出来，朝着他的方向，轻轻招了招。
和他记忆中，坟地那个黑衣女人挥手的动作，何其相似！
“楚悠悠——！”贺文远魂飞魄散，最后一丝理智也被这景象彻底击碎。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，身体因恐惧和惯性，完全探出了窗外。
下一刻，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。
他最后看到的，是沈青禾扑到窗边，惊恐万状地伸出手，却什么也没抓住的脸。她的眼睛里，映着窗外飞速拉远的灯光，还有他急速坠落的、扭曲的身影。
“不——！！！”
凄厉的、拉长的惨叫，划破了寂静的夜空，然后，被一声沉闷的、令人心悸的钝响，彻底终结。
夜风依旧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，吹动着沈青禾散乱的头发。她趴在窗台上，看着楼下黑暗中那一团模糊的、不再动弹的人形，身体僵硬，一动不动。
卧室的灯，突然又“滋滋”响了两声，重新亮了起来。
昏暗的光线重新充满房间，照亮了贴在窗户玻璃上那个倒着的“福”字，也照亮了沈青禾苍白如纸、没有任何表情的脸。
客厅里，高跟鞋声，孩童的嬉笑声，全都消失了。
一片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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