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不存在的凶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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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照定位，他们找到了所谓的“4栋”。这是一栋六层的老楼，单元门锈蚀得厉害，虚掩着，里面黑黢黢的。楼门口堆放着一些破烂家具和杂物，看来入住率很低。
“就是这里？”贺文远的声音有些发干，他紧张地四下张望。周围静得可怕，只有风声穿过楼宇间隙的呜咽。
沈青禾没说话，抬头看了一眼401的窗户。窗户紧闭，拉着厚厚的、看不出颜色的窗帘，一丝光也透不出来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推开吱呀作响的单元门，走了进去。
楼道里没有灯，只有从破损的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。墙壁上布满涂鸦和小广告，台阶上积着厚厚的灰尘，空气里灰尘味很重，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难以形容的淡淡腥气。贺文远紧跟在沈青禾身后，每一步都踩得很轻，仿佛怕惊动什么。
401在四楼最东头。暗红色的老旧防盗门上贴着已经褪色的福字，边角卷起。沈青禾伸手敲了敲门。
没有回应。
她又敲了敲，加重了力道。
门内依旧寂静无声。
贺文远稍微松了口气，低声道：“看吧，没人。那疯子肯定乱说的，我们走吧。”
沈青禾没理他。她拧了拧门把手，是锁着的。她退后一步，打量着这扇门，又看了看门框边缘。
“青禾，走吧，这地方不对劲……”贺文远催促着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。
就在这时，门内突然传来一阵声音。
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。
“哒……哒……哒……”
声音很清晰，不紧不慢，从门内深处传来，由远及近，仿佛正有人穿着高跟鞋，一步一步走向门口。
贺文远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，猛地抓住沈青禾的手臂：“里面有……有人！”
沈青禾也绷紧了身体，盯着那扇门。
高跟鞋声在门后停住了。然后，是一阵轻微的、像是金属摩擦的窸窣声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，门锁开了。
厚重的防盗门，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。里面一片漆黑，什么也看不见。那股淡淡的腥气，似乎浓了一些。
贺文远吓得往后缩了一步，差点撞到对面的墙壁。沈青禾的心脏也狂跳起来，但她强迫自己站在原地，握紧了口袋里的老怀表。
门缝里，没有任何人出现。
“有人吗？”沈青禾试探着开口，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有些飘。
没有回答。只有门缝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，沉默地对着他们。
贺文远的声音带着哭腔：“走……走吧青禾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沈青禾咬了咬牙。真相可能就在门后。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，抵住门板，用力一推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完全打开了。一股更加明显的、混合着尘土和某种腥甜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客厅里没有开灯，借着楼道窗户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，能勉强看出里面家具的轮廓，都盖着白布，像个巨大的灵堂。正对着门口的，似乎是一张餐桌，也蒙着白布。
沈青禾摸到墙上的开关，“啪”地按了下去。
灯没亮。
“好像停电了……”贺文远颤声说，死死抓着沈青禾的胳膊，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。
沈青禾拿出手机，打开手电筒功能。一道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，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划出一道轨迹。
她将光柱移向客厅深处，照向那张餐桌。
白色的防尘布下，隐约显出一个人形的轮廓，似乎是趴在桌上的。
沈青禾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握紧手机，光柱微微颤抖，慢慢靠近。
贺文远也看到了，呼吸骤然急促，几乎要瘫软下去。
走到近前，沈青禾用另一只手，猛地掀开了覆盖的白布！
“啊——！！”
贺文远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，手脚并用地向后蹭去。
白布下，是一具女性的尸体。
尸体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趴在餐桌上，头侧向一边，露出半张年轻却毫无血色的脸，眼睛圆睁着，空洞地望向天花板。她的脖子上，有一道狰狞的、深可见骨的刀口，皮肉外翻，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凝固发黑，浸透了桌面和她的衣领。她身上穿着一条白色的睡裙，此刻也被染红了大片。
浓烈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，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。
沈青禾也倒吸一口冷气，手机差点脱手。强烈的恶心感和恐惧感席卷而来，她胃里一阵翻腾，强行压了下去。她认出来了，这张脸，虽然苍白扭曲，但和微信头像那片黑暗之前的某张模糊照片，以及贺文远电脑里某个加密文件夹中某张侧脸，隐约能对上。
是楚悠悠。
“死……死了……她死了……”贺文远瘫在地上，语无伦次，脸上涕泪横流，“不是我！不是我杀的！青禾，你要相信我！我很久没见她了！真的！”
沈青禾的大脑在极度震惊后飞快运转。谋杀现场。她和贺文远出现在这里。指纹、脚印、监控（如果附近有的话）……他们是第一嫌疑人！
“走！快走！”她当机立断，顾不上害怕，一把拉起瘫软的贺文远，“不能留在这里！”
贺文远被她拽得踉跄起身，两人跌跌撞撞冲出401，也顾不上关门，疯了似的往楼下跑。黑暗的楼道里回荡着他们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和贺文远压抑的啜泣声。
一路狂奔出松泉小区，直到跑到最近的一条有路灯和零星行人的小街上，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，扶着墙壁剧烈喘息。夜风一吹，贺文远才觉得后背一片冰凉，冷汗早已湿透了内衣。
“怎么办……怎么办青禾……我们进去过……警察会找到我们的……”贺文远六神无主，紧紧抓住沈青禾，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沈青禾也在喘息，但她强迫自己冷静。她回想着现场：尸体、血迹、没有打斗痕迹……楚悠悠的手机！她猛地想起，刚才在手电光下，似乎看到尸体旁边的桌角，放着一部手机。
“她的手机！”沈青禾急促地说，“她的手机可能还在桌上！如果里面有你们的聊天记录，照片……”
贺文远的脸更白了。“那……那更要拿走！不能留给警察！”
“回去拿？”沈青禾看着他。
贺文远脸上血色尽褪，拼命摇头：“不……不行！太可怕了！我再也不要回那个鬼地方！”
“如果警察通过手机找到你，你怎么解释？”沈青禾逼问。
贺文远哑口无言，陷入巨大的恐惧和矛盾中。
沈青禾沉默了几秒，忽然说：“我们刚才跑出来，可能惊动了什么人吗？小区里好像没什么人。”
贺文远愣了一下，回想刚才慌不择路的逃跑，似乎……确实没看到其他人，整栋楼都死气沉沉的。
沈青禾盯着他，缓缓道：“如果我们回去，把手机拿走，清理掉我们留下的痕迹……然后再离开。只要没人看见我们进出，短时间内，尸体可能不会被发现。”
“可……可是……”
“还有一个办法。”沈青禾打断他，“我们现在就去最近的派出所，说明情况，但你要想好怎么解释你和楚悠悠的关系，以及我们为什么会去那里。”
贺文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：“不行！绝对不能报警！”一旦报警，他和楚悠悠的事情就彻底瞒不住了，他的事业、名声全完了！而且，他怎么能说清楚楚悠悠的死？警察会相信他是清白的吗？
恐惧和对身败名裂的惧怕压倒了一切。他看着沈青禾，眼神里充满了乞求：“青禾……你……你回去拿手机，好不好？你胆子大，心细……我……我在外面等你，给你望风！求你了！”
沈青禾深深地看着他，看着他眼中赤裸裸的自私和懦弱。半晌，她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去。但你得告诉我，进门左转是什么？”
贺文远茫然：“什么进门左转？”
“那个‘挚爱贺老师’最后发的信息，‘进门左转，别后悔’。”
贺文远脸色变幻，支吾道：“可能……可能就是客厅左边？卧室或者厨房？疯子的话，没什么逻辑……”
沈青禾没再追问。“你在这里等着，别乱跑。如果有事，给我打电话。”说完，她转身，再次走向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松泉小区。
贺文远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街角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缓缓滑坐在地上，双手抱住头，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沈青禾再次回到4栋楼下时，心跳如擂鼓。但她没有犹豫，深吸一口气，重新走进了那栋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老楼。
楼道依旧黑暗寂静。她举着手机手电，一步步走上四楼。401的门依旧敞开着，像一张黑色的巨口。
浓重的血腥味再次袭来。她屏住呼吸，跨过门槛。
手电光扫过客厅，那具趴在餐桌上的尸体依旧在那里，无声地诉说着死亡。沈青禾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张惨白的脸和狰狞的伤口，目光快速搜寻。
手机果然在桌角。她快步走过去，用纸巾包住手机，迅速塞进自己外套的内兜。然后，她开始检查地面，用手机光仔细照了照自己和贺文远可能留下脚印的地方——灰尘很厚，他们的脚印很明显。她跑到厨房，找到一块勉强还算干净的抹布，返回客厅，小心地将门口的脚印和客厅里他们站过、走过的地方都擦拭了一遍。动作尽可能快，但手却很稳。
做完这些，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死亡现场，准备退出。
就在她转身要离开时，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，客厅左边，那扇紧闭的卧室门下方缝隙里，好像有极微弱的光闪了一下，又迅速消失。
是错觉？还是……
她不敢多想，迅速退出401，轻轻带上门，但没关严，保持着他们最初推开的缝隙状态。然后，她快步下楼，逃离了这栋楼。
跑出小区，与瘫坐在路边的贺文远汇合。贺文远看到她，像是看到了救星，一把抓住她：“拿到了吗？痕迹呢？”
沈青禾点点头，拿出用纸巾包着的手机。贺文远抢过去，看也不看就想砸掉。
“等等！”沈青禾拦住他，“先别毁掉。找个没人的地方看看里面有什么。”
贺文远犹豫了一下，同意了。两人找了个远离路灯的黑暗角落。贺文远颤抖着手打开手机——没有密码。他迅速翻看通讯录、微信、相册……
相册里有很多他的照片，有些是他知道的，有些是偷拍的。微信里除了和“挚爱贺老师”这个号的对话（显然是楚悠悠自己和自己对话），还有一些和别人的聊天，内容多是抱怨、颓废，以及……对他的病态迷恋和偶尔的怨恨。最近的通话记录和短信空空如也。
“没有……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我和她的关系……除了这些照片。”贺文远稍微松了口气，但随即又紧张起来，“可这些照片也够要命了！”
“先把SIM卡拿出来毁掉，手机找个远点的河里扔掉。”沈青禾快速说道，“照片没有直接露脸，你可以说是她偷拍，你不知情。关键是，我们现在需要不在场证明。”
“对！不在场证明！”贺文远像是抓住了关键，“我们……我们去看电影！对，就说我们今晚一直在一起看电影！然后散步回家！”
沈青禾看着他慌乱中透着一丝算计的眼神，点了点头。“嗯，选个人多的影院，买票，留下票根。”
两人匆匆处理了手机和SIM卡，又真的跑去市中心一家大型影院，买了两张即将开场的电影票，还特意买了爆米花和饮料，端着进了放映厅。放映厅里人不少，光影闪烁。贺文远如坐针毡，根本看不进电影演了什么，不时偷看沈青禾。沈青禾则安静地坐着，目光落在银幕上，眼神却有些空茫，谁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。
电影散场后，他们随着人流走出影院。贺文远看着手中皱巴巴的票根，像是握着一根救命稻草。“有了这个，警察就算查到我们，我们也有说辞……就说看完电影散步，路过那边，但根本没进去……”
沈青禾没接话。她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灯火阑珊的街道，又望向松泉小区所在的那个黑暗方向。
“明天，”她忽然轻声说，“明天我去打听一下，松泉小区4栋，到底住着什么人。”
贺文远不明所以：“还有什么好打听的？楚悠悠不就住那里？现在……现在死了……”
沈青禾摇了摇头，没再解释。她心里萦绕着一个强烈的疑问：刚才在401，卧室门缝下那转瞬即逝的微光，真的是错觉吗？
还有，那个小区，那个楼栋，那种死寂……太不正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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