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“精神病”学生的微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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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青禾似乎完全沉浸在了“母亲”的角色里。她给贺玄添置衣物玩具，带着他去社区登记，办理临时照看证明，忙得不亦乐乎。她的脸上多了些光彩，那种常年笼罩的郁气散了不少。贺文远冷眼旁观，一面心里嘀咕这女人是不是想孩子想疯了，一面又暗暗盘算着三个月后那套老房子能卖出什么价钱。恐惧和贪欲，在他心里持续拉锯。
平衡在贺玄到来两周后的一个下午被打破。
沈青禾正在客厅陪贺玄玩积木，手机震了一下，显示微信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。申请人是“挚爱贺老师”，头像是一片模糊的黑暗。验证信息只有一句话：“坟地那个孩子，是我和贺文远的。”
沈青禾捏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，骨节泛白。血液似乎有一瞬间冲上头顶，又迅速退去，留下冰凉的麻木。她盯着那行字，看了足足十秒钟，然后，抬眼看向正在地毯上专注堆叠积木的贺玄。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，抬起头，对她露出一个无邪的笑容。
她没有立刻通过，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。只是放下手机，继续陪贺玄玩，直到把他哄睡午觉。
回到客厅，她独自坐在沙发上，窗外阳光明媚，她却觉得周身发冷。重新拿起手机，她点了“通过验证”。
几乎立刻，对方发来一张照片。
一张极具冲击力的床照。凌乱的酒店房间背景，贺文远侧躺睡着，脸清晰可辨。一个年轻女孩背对镜头，裸露的肩膀和散乱的黑发贴在贺文远胸口，画面暧昧而直接。女孩的肩膀和脖颈处，隐约能看到一些红痕。
紧接着，又是一段文字：“孩子一岁三个月。贺文远说你不下蛋，早就想踹了你。坟地那晚，是我亲手放的。寿衣也是我选的，喜欢吗？他说你会被吓死，没想到你捡回去了。也好，帮我养着。”
沈青禾的呼吸停滞了几秒。她死死盯着照片上贺文远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睡脸，又反复看着那段文字。愤怒、恶心、被愚弄的耻辱感，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脏。但很快，一种更深沉、更冰冷的东西压倒了这些激烈的情绪。她握着手机的指尖因为用力而颤抖，但眼神却异常清明。
她没有回复，而是迅速截屏，将好友申请信息、对话记录、那张床照，全部保存下来。然后，她退出微信，拨通了贺文远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，背景音有些嘈杂。“青禾？什么事？我在上课。”贺文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。
“你现在能回来一趟吗？有点急事。”沈青禾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，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虚弱。
贺文远似乎有些不耐：“急事？我这边……”
“关于贺玄，还有……”沈青禾停顿了一下，“一个叫‘挚爱贺老师’的人。”
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，连背景杂音都仿佛被掐断。几秒钟后，贺文远的声音传来，明显紧绷了许多：“什……什么老师？我不认识。你等我，我马上回来。”
不到半小时，贺文远就赶了回来，额头上带着细汗，不知是赶路急的，还是别的什么。一进门，他就看到沈青禾独自坐在客厅，面前放着她的手机，屏幕暗着。
“怎么回事？什么老师？”贺文远强作镇定，脱外套的动作却有些慌乱。
沈青禾抬起眼，静静地看着他，然后把手机屏幕按亮，推到他面前。屏幕上，正是那张床照，和那段挑衅的文字。
贺文远的脸色“唰”地变得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恐慌。他猛地抬头看向沈青禾，像是想解释，喉咙里却只发出咯咯的响声。
“她说孩子是你的。”沈青禾开口，声音没有起伏，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，“她说，是你让她把孩子放在我妈坟边的。穿着寿衣。”
“胡说八道！污蔑！这纯粹是污蔑！”贺文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却是气急败坏的吼叫，他指着手机屏幕，手指颤抖，“这照片是P的！这女的……这女的是个疯子！是我以前的一个学生，有严重的妄想症和精神分裂！她一直骚扰我，幻想跟我有关系！我早就想报警了！”
“学生？”沈青禾微微挑眉，“叫什么名字？哪个班的？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叫……楚悠悠！早就毕业了！不对，是辍学了！”贺文远语速极快，额头的汗更多了，“就是因为精神有问题才辍学的！她家里人都不管她！青禾，你要相信我！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？我们结婚十二年，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？”
“我很想清楚。”沈青禾拿起手机，点开那张床照，放大，“可这张照片，不太像是P的。尤其是你耳朵后面这颗小痣。”她将手机再次递近。
贺文远像被烫到一样后退一步，眼神闪烁，不敢与她对视。“现在的技术……技术什么都能P！这疯子不知道从哪里弄到我的照片……青禾，你冷静点！我们报警！告她诽谤！骚扰！”
就在这时，沈青禾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还是那个“挚爱贺老师”。这次发来的是一串地址：“松泉小区4栋401。进门左转，别后悔。”后面跟着一个定位，正是本市一个偏僻的老旧小区。
沈青禾把信息亮给贺文远看。
贺文远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，他看着那个地址，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。“不……不能去！那是她的圈套！这个疯子什么都能干得出来！青禾，你千万别信！把这人拉黑！我们马上报警！”
“报警说什么？”沈青禾收起手机，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他，“说一个‘精神病学生’用一张可能是P的照片和几句胡话，骚扰你的家庭？警察会立案吗？”
“那……那也不能去！”贺文远冲到窗边，抓住她的胳膊，力道很大，“太危险了！谁知道那里有什么？”
沈青禾慢慢抽回自己的手臂，转过身，看着他惊慌失措的脸。她的眼神很深，像两口古井，映不出任何情绪。“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呢，贺文远？如果贺玄，真的是你和她的孩子呢？”
“不可能！”贺文远斩钉截铁，眼神却飘忽了一下。
沈青禾没再逼问。她走到客房门口，轻轻推开一条缝。贺玄还在熟睡，小脸恬静。她看了几秒，关上门。
“地址我记下了。”她走回客厅，拿起自己的包，“你可以不去。但我需要知道真相。关于贺玄的真相，也关于我们这十二年的真相。”
“青禾！”贺文远几乎要跪下来，“你别去！算我求你了！那真的是个疯子住的地方！脏、乱，说不定还有危险！你要找真相，我们换个方式，我帮你查这个楚悠悠的背景……”
“不用了。”沈青禾打断他，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，“我自己去。现在就去。”她走到门口，换鞋。
贺文远僵在原地，看着妻子决绝的背影，内心陷入了巨大的挣扎。让她独自去那个地址？万一……万一楚悠悠那个疯子真的在那里，说出更多不该说的……不行！他必须跟着去，控制局面！
“等等！”他喊道，抓起刚脱下的外套，胡乱套上，“我……我跟你一起去！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！但是青禾，你要答应我，不管看到什么，听到什么，都要保持冷静，那都是疯子的胡言乱语！”
沈青禾在门口停下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，复杂难明，有审视，有怀疑，也有一丝极淡的、贺文远看不懂的冰冷。
“好。”她只说了一个字，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贺文远慌忙跟上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。他脑子里乱成一团，一会儿是楚悠悠那张时而痴迷时而怨恨的脸，一会儿是坟地那晚模糊的黑衣女人挥手的身影，一会儿又是沈青禾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。
松泉小区4栋401。那个他曾经去过几次，却希望永远从记忆里抹去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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