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双重监控，局中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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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情况很不乐观。”律师直言，“现有证据对你极其不利。当务之急，是找到‘庄启明’和顾云婉。只有找到他们，才有可能解开谜团，证明你的部分清白。”
“怎么找？警察都找不到！”程砚之焦躁地说。
“警察有警察的方法，我们也可以从其他角度入手。”律师沉吟道，“你仔细回忆，和‘庄启明’接触的这半年，他有没有留下什么独特的习惯、口头禅、或者提到过什么特别的地点、人物？哪怕是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。”
程砚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闭上眼睛，仔细回想。
麦当劳的夜谈，别墅里的几次见面，电话沟通……庄启明总是很虚弱惊恐的样子，但……
“他说话时，有时候会下意识地摸他嘴唇上面的胡子，山羊胡，修剪得很整齐。”程砚之忽然说，“还有，他倾听的时候，身体会不自觉地微微前倾，显得很诚恳。但有一次，他转身离开的时候，我好像看到他背挺得特别直……有点像……当过兵的人那种姿态。”
律师记录下来：“还有吗？”
“他好像对电子设备很在意。有一次在别墅，我手机响了，他立刻很警惕地看了一眼，还问是谁。我当时没在意，以为他是被电话吓怕了。”
“顾云婉呢？除了是你前女友，这半年接触，她有什么异常？”
“她……很少说话，总是很害怕的样子，躲着我。但有一次，庄启明在讲述闹鬼，她抱着孩子坐在旁边，我无意中看到她低头看孩子的眼神……不是纯粹的恐惧，好像还有点……别的，我说不清。”程砚之努力挖掘着记忆的碎片，“对了，孩子！那个孩子，有一次看到我，没有像普通孩子怕生人，反而……对着我笑了一下。庄启明当时立刻把孩子抱开了。”
律师的笔尖顿了顿：“孩子对你笑？”
“对。现在想想，那笑容有点……怪。”程砚之心里发毛。
“这些信息我会跟进。”律师合上笔记本，“另外，警方那边，周队长似乎也没有完全把你当成真凶。他提到他们在墙内发现了第二组监控设备？”
程砚之一愣：“第二组？”
“对，比你描述的、或者警方最初发现的那些更加隐蔽的摄像头。存储介质是独立的，技术更复杂。周队长暗示，那组监控拍下的内容……可能更关键。”律师压低声音，“或许，那才是揭开真相的钥匙。”
再次提审时，周正果然提到了第二组监控。
审讯室的屏幕上，播放着新的画面。
同样是8号别墅内部，但角度更加诡异。有些是从极低的角度拍摄，像是藏在踢脚线里；有些是从极高的角度，仿佛嵌在天花板龙骨深处；还有一个视角，竟然是从西墙那幅抽象画的画框内部向外拍摄！
画面内容，让程砚之毛骨悚然。
时间标注是半年内的不同夜晚。
画面里，程砚之独自一人，蹑手蹑脚地进入空无一人的8号别墅。
他走到客厅茶几旁，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两个玻璃杯，放在茶几上。然后，他对着空荡荡的沙发方向，做出一个“请”的手势，嘴唇翕动。
同步的音频被放大，是他清晰的声音：“庄先生，别怕，先喝点水压压惊。”
接着，他走到电视机前，按下遥控器，电视打开，戏曲咿咿呀呀地响起。他调整了一下音量，回头对着沙发方向说：“声音有点大？我调小点。”
他又走到电话旁，拿起话筒听了听，放下，自言自语般说：“嗯，线路好像没问题啊……”
整个过程中，别墅里除了他，空无一人。没有庄启明，没有顾云婉，没有孩子。
他就那样，对着空气说话，摆放杯子，操作电器，仿佛在接待一家看不见的客人。
一段又一段类似的视频被播放出来。有时是他深夜潜入“布置”灵异现象（但那些“布置”在警方第一次搜查时并未找到实物），有时是他像这次一样，进行着独角戏般的“客户接待”和“安抚”。
程砚之看着屏幕里的自己，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我明明记得……庄启明他们就在那里……我和他们说话，他们回应我……”
“回应你？”周正调出另一段音频，是程砚之“独自”在别墅时，麦克风捕捉到的环境音。除了他的声音和动作声，背景里偶尔会有极其轻微的、像是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，模拟出简单的回应词，如“嗯”、“好的”、“谢谢程经理”，混在环境噪音中，若不仔细分辨，很容易被忽略。
“这是……有人远程在跟我对话？”程砚之骇然。
“或者，是你潜意识里期待听到的回应，在致幻剂的影响下，被‘脑补’了出来。”周正冷静地说。
“致幻剂？”
“法医对你被捕时的血液和头发样本进行了毒物检测。”周正拿出一份报告，“结果显示，你体内含有微量的LSD（麦角酸二乙酰胺）及其代谢物残留。根据浓度和代谢情况推断，你至少持续摄入这种致幻剂超过六个月，最近一次摄入可能在两周内。”
LSD？致幻剂？
程砚之如遭重击。他从不吸毒！
“我……我没有吸毒！从来没有！”
“不是吸毒。”周正摇头，“是摄入。可能是通过食物、饮料，或者……保健品。”
保健品？
程砚之的脑海中，猛地闪过一个画面。
半年前，庄启明第一次表现出对“闹鬼”的担忧后，有一次见面，递给他一个小礼盒，说是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安神保健品，对缓解压力、改善睡眠特别好。庄启明说自己吃了感觉不错，让程砚之也试试，感谢他帮忙操心房子的事。
当时程砚之虽然警惕，但看包装正规，又是庄启明当面拆了一粒自己先吃，他才收下。后来，工作压力大时，他确实吃过几次……感觉睡眠好像好了点，但有时会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，他没太在意。
难道……
“是庄启明！他给我的保健品！”程砚之猛地站起来，又被警察按回椅子上，“他下了药！他让我产生幻觉！所以……所以我看到的庄启明一家，我听到的他们的回应，可能……可能有一部分是我脑子被药物影响后产生的！”
“那监控里你那些‘布置’灵异现象的行为呢？也是幻觉？”周正问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程砚之混乱了。哪些是真的？哪些是假的？他安装的设备为什么不见了？他到底有没有对鲜奶下药？有没有在浴帘上按手印？
“我们检查了你家里的剩余‘保健品’。”周正说，“成分是正常的维生素和植物提取物。但庄启明给你的那一批，肯定被调换了。可惜，你吃完了，包装也扔了吧？”
程砚之颓然点头。他当时吃完觉得没什么特别效果，就把瓶子扔了。
“所以，现在的情况是，”周正总结道，“有人（很可能是伪装成庄启明的人），通过长期给你下致幻剂，配合别墅里预先布置好的、更高明的环境干扰设备（如定向声波、特殊光影），诱导你产生‘庄启明一家存在’以及‘别墅闹鬼’的幻觉。同时，他们可能利用你的幻觉，引导你做出一些‘布置’假象的行为，或者，那些行为根本就是你幻觉的一部分。而他们自己，则通过监控，记录下你所有异常的、足以构成犯罪证据的举动。”
“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程砚之痛苦地问。
“陷害。复仇。或者两者皆有。”周正目光深邃，“你好好想想，五年前，梅姨失踪前后，你到底做了什么，得罪了谁，以至于对方要用这么复杂、这么漫长的计划来报复你。”
梅姨……五年前……
那个模糊的建材商的名字，再次浮现在程砚之脑海。
赵……赵峥！
对！赵峥！那个因为他做手脚的合同而破产，后来听说好像因为经济犯罪被判了刑的建材商！
梅姨……好像有一次提起过，她儿子也是做建材生意的，出了事在坐牢……难道……
程砚之猛地抬头，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：“周队长！梅姨……李秀梅，她儿子是不是叫赵峥？！”
周正眼神一凝，立刻对旁边的警察吩咐：“查！李秀梅的直系亲属，重点查一个叫赵峥的儿子！”
警察很快调取了资料。
“李秀梅，儿子，赵峥，35岁。五年前因合同诈骗、行贿等罪名被判有期徒刑八年。服刑期间表现良好，获得减刑，于……一年半前出狱。”
一年半前！
时间对上了！
程砚之浑身冰冷。一年半前出狱，然后用半年时间伪装身份，接近他，实施报复！
“赵峥……庄启明……”程砚之喃喃道，“整容！他一定整容了！所以看起来和身份证照片不一样！那个山羊胡，可能是假的，用来掩饰整容痕迹！”
周正的表情也严肃起来。如果程砚之的推测成立，那么这就是一起精心策划多年、涉及非法拘禁（甚至谋杀顾云婉和孩子？）、使用药物、高科技手段的复杂复仇案。
“顾云婉和孩子呢？”程砚之急问，“他们是赵峥的同伙，还是……受害者？”
如果是同伙，顾云婉为什么要帮赵峥报复他？就为了当年分手？
如果是受害者……孩子是他的，却死在墙里。顾云婉下落不明，凶多吉少。
“立刻申请通缉赵峥！调查其出狱后的行踪、整容记录、资金往来！”周正果断下令，“同时，扩大搜索范围，寻找顾云婉和孩子的下落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”
警方迅速行动起来。
程砚之被带回拘留室，心乱如麻。
赵峥……是为了他母亲梅姨报仇？
可梅姨不是他程砚之杀的！墙上的指纹怎么解释？
还有，如果赵峥是庄启明，那顾云婉呢？她在这其中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？她知不知道赵峥的计划？她是不是被迫的？他们的孩子……真的是赵峥杀的吗？
太多的疑问，纠缠在一起。
但至少，真凶的影子，已经浮现。
程砚之靠在冰冷的墙上，闭上眼睛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对决，才刚刚开始。而他的命运，依旧悬于一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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