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噩梦房源,诡异委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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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砚之推门进来时,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里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人。男人穿着皱巴巴的居家服,头发凌乱,眼下的乌青几乎蔓延到颧骨,双手紧紧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
“庄先生?”程砚之调整了一下脸上的金丝平光镜,快步走过去,声音压低,带着职业化的关切。
庄启明,他半年前亲自接待并协助购入青岚山8号别墅的客户。那时的庄启明儒雅得体,带着作家特有的书卷气,付款爽快,是程砚之职业生涯中印象极佳的客户之一。如今,判若两人。
庄启明猛地抬头,眼神涣散了一瞬才聚焦。“程、程经理……你来了。”他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喉咙。
“电话里听您声音不对,我立刻赶过来了。出什么事了?”程砚之在对面坐下,没点任何东西,身体微微前倾,做出专注倾听的姿态。他闻到了对方身上浓重的烟草和焦虑混合的气味。
庄启明神经质地左右看了看,空旷的大厅里只有店员在柜台后打盹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往前凑近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:“那房子……青岚山8号,它、它不干净。”
来了。程砚之心里一动,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。“庄先生,您慢慢说,具体是怎么回事?是设施出了问题,还是邻里纠纷?”
“不是那些!”庄启明猛地提高音量,又立刻捂住嘴,眼神惊恐地瞟向柜台,见店员没反应,才继续用气声道:“是闹鬼!真的!我和我妻子,还有孩子,这半年……这半年简直活在噩梦里!”
他开始讲述,语速越来越快,夹杂着无意义的手势。
先是搬进去一个月后,汽车的排气管里,莫名其妙冒出一大团纠缠的、湿漉漉的黑色长发。“我以为是恶作剧,可那头发……像是刚从人头上扯下来的,有发根!”庄启明瞳孔收缩。
接着是电话。深夜,客厅的座机会自己响起来,接起来只有空洞的回声,仔细听,又像是女人极轻的啜泣,但打回去永远是忙音。通讯公司查过,线路正常。
然后是电视。他们全家习惯睡前关掉所有电源总闸,可好几次凌晨两三点,一楼客厅的电视会突然自己亮起来,屏幕雪花闪烁,音量开到最大,播放着早已停播的午夜戏曲节目。
“最可怕的是浴室……”庄启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我妻子,云婉,她上个月洗澡,隔着浴帘,看到外面有个男人的影子,就站在马桶旁边!一动不动!她吓得尖叫,我冲进去,什么都没有……但、但浴帘是湿的,上面有一个……一个清晰的手印。”
程砚之听着,表情从惊愕转为凝重,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像是在计算什么。他适时地递上纸巾,看着庄启明用它们擦拭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。
“报警了吗?”程砚之问。
“报了。警察来了两次,里外检查,说没有闯入痕迹,建议我们看看心理医生。”庄启明苦笑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我们看了,没用。云婉已经崩溃了,天天抱着孩子躲在主卧,连厕所都不敢单独上。孩子也……孩子以前很活泼,现在不说话,有时候半夜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笑……”
“您和夫人有没有……我是说,看到什么具体的……形象?”程砚之斟酌着用词。
庄启明沉默了几秒,眼神闪烁了一下,摇了摇头:“没有,都是影子,声音……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,无处不在。程经理,我实在没办法了。那房子我们一天也住不下去了,我要卖,立刻,马上!”
程砚之身体向后靠了靠,指尖推了推眼镜。镜片后的眼睛里,一丝极快的亮光闪过,快得仿佛错觉。
“庄先生,我理解您的恐惧。”他语气诚恳,“但是,您也知道,青岚山那片是高端别墅区,突然急售,还是因为……这种原因,价格会受很大影响。而且,如果‘闹鬼’的消息传出去……”
“我懂!我懂!”庄启明急切地打断他,“价格好商量,只要能尽快脱手!至于原因……就说我工作变动,急需资金周转。程经理,半年前是你帮我买到心仪的房子,这次,我只能相信你了。”他伸出手,抓住程砚之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,“求你,帮帮我全家。钱少一点没关系,我们要命。”
程砚之感受着手腕上的力度和冰凉,缓缓点了点头,反手拍了拍庄启明的手背,温声道:“庄先生,您别急。这件事交给我。我会用最快、最稳妥的方式帮您处理。您和家人的安全是第一位的。”
他顿了顿,状似无意地提醒:“对了,您刚才说的情况,还有其他人知道吗?比如亲戚朋友,或者……其他中介?”
“没有!绝对没有!”庄启明发誓,“云婉连她爸妈都不敢告诉,怕他们担心。我只告诉了你。程经理,这件事……”
“您放心,”程砚之接过话头,语气斩钉截铁,“客户的隐私是我们的生命线。今晚您对我说的一切,出您的口,入我的耳,绝不会再有第三人知道。”
庄启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瘫软在座椅上,喃喃道:“谢谢……谢谢……”
又安抚了庄启明几句,约定明天一早就去别墅拍照评估,尽快挂出信息,程砚之才将几乎虚脱的客户送上出租车。
看着尾灯消失在凌晨空旷的街道尽头,程砚之脸上所有关切和凝重瞬间褪去。他慢慢走回自己的车边,没有立刻上车,而是靠在车门上,点燃了一支烟。
烟雾缭绕中,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愉悦的弧度。
闹鬼?当然会闹鬼。那些排气管里的头发,回声电话,自动开启的电视,浴室帘上的手印……每一桩,每一件,都是他过去半年里,利用装修监理的便利,一次次深夜潜入,精心布置的“节目”。
青岚山8号,那栋漂亮的别墅,就像一个巨大的捕兽夹。而庄启明一家,是他亲手选中的、踏入陷阱的猎物。
他吐出最后一个烟圈,用鞋尖碾灭烟头。
拆迁公告虽然还没正式张贴,但他从规划局的老同学那里得到的消息绝对可靠:下个月,青岚山片区整体征收,建设生态公园。像8号别墅那种占地面积的独栋,拆迁补偿款初步评估在一千两百万左右。
而他,只需要用不到市价七成的钱,从被“鬼”吓破胆的庄启明手里买回这栋房子。
程砚之拉开车门,坐进驾驶座。车载屏幕的冷光映亮他毫无表情的脸。
他想起半年前签约时,庄启明身边的妻子顾云婉。那个曾经在他最落魄时提出分手,转身嫁给了这个“儒雅作家”的女人。当时她挽着庄启明的手臂,笑容温婉,看向他时眼神平静无波,仿佛他只是个普通的房产经理。
程砚之发动汽车,引擎低沉轰鸣。
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不远处街角的阴影里,一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着。车里的人,举着带有长焦镜头的相机,清晰拍下了他与庄启明在麦当劳交谈、送别、以及他独自抽烟时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冷笑的全部过程。
车内的拍摄者,手指抚过唇上贴着的、略显僵硬的山羊胡子,眼底深处,是一片沉寂多年的、冰冷的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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