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把手被压下的瞬间,陈默全身的肌肉骤然绷紧,血液冲上头顶。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,双手抡起那个沉重的金属烟灰缸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包厢门的磨砂玻璃狠狠砸了过去!
“哗啦——!”
玻璃碎裂的巨响在相对安静的包厢区格外刺耳,碎片四溅。烟灰缸脱手飞出,砸在了门外的走廊墙壁上,又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门外,空无一人。
没有黑影,没有梁栋,只有走廊昏暗的灯光和满地玻璃碴。
陈默喘着粗气,心脏狂跳,手里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。他死死盯着门外空荡荡的走廊,几秒钟后,他猛地冲过去,跨过破碎的门框,左右张望。
走廊两头都空空如也。最近的几个包厢里传来玩家的骂声:“操!什么动静?”“网管!搞毛啊!”
那个敲门的身影,仿佛凭空消失了。
但陈默知道不是幻觉。门把手转动的声音,屏幕反光里的黑影,都真实得可怕。
网管和几个被惊动的玩家围了过来,看着破碎的包厢门和惊魂未定的陈默。“哥们,你没事吧?这门怎么回事?”
陈默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,语无伦次地解释:“我……我不小心,滑了一下,撞到门上了……对不起,损失我赔,我赔……”
网管皱着眉头,看了看门,又看了看陈默苍白的脸和满头的冷汗,嘟囔着:“赔钱就行……真是,吓我一跳。”他让陈默去前台处理赔偿。
陈默赔了钱,在网管和其他玩家异样的目光中,匆匆离开了网吧。凌晨的街道冷清了许多,夜风一吹,他打了个寒颤,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完全湿透。
飞行模式会自动关闭。SIM卡槽打不开。梁栋(或者别的什么)会以更直接的方式靠近,甚至试图进入相对封闭的空间。
规则在变化?还是他的应对触发了更深层的东西?
他漫无目的地走着,不敢回出租屋,也不敢再去人多但封闭的场所。口袋里的老年机像个定时炸弹,他把它拿出来,盯着那串未接来电的陌生号码。
这个号码……到底是谁的?或者说,是什么?
他犹豫再三,在强烈的、扭曲的好奇心驱使下,打开通讯录,输入这个号码,选择保存联系人。
在输入联系人名称时,他的手指顿住了。
叫什么?
“未知”?“诅咒”?“梁栋”?
他的指尖在冰冷的按键上悬停,一个模糊的、破碎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——
同样是深夜,同样是灯光(好像是办公室的日光灯),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,手里拿着……一部手机。不是智能手机,是一部黑色的、掉漆的旧直板手机。
他把手机贴在耳边,听着。
听筒里传来沙哑失真的声音,断断续续:“找……到……下一个……接电话的……人……否则……永世……”
画面一闪,变成了梁栋的脸。梁栋站在他工位旁边,微微弯着腰,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、有些紧张的笑容,手里拿着一部旧手机,递向他。“陈哥,有个奇怪的电话,找你的,一直响,你接一下?”
然后是他自己的声音,带着不耐烦:“什么破电话,不接。”
“可是……它一直响……”梁栋的声音透着古怪的坚持。
他抬起头,看见梁栋的眼神深处,有种他当时没有读懂的东西——绝望,哀求,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……狠绝?
“行行行,给我。”他当时似乎是这么说的,一把抓过了那部旧手机,不耐烦地放到耳边。“喂?”
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,像是被人硬生生剪断。剧烈的头痛袭来,陈默闷哼一声,扶住了旁边的路灯杆,眼前阵阵发黑。
他想起来了……一些碎片。他接过电话。从梁栋手里,接过那部旧手机,接过了一个电话!
所以,梁栋的警告“不要接电话”,不仅仅是雨夜归来时的诡异低语,更是在那之前,梁栋可能就试图提醒过他?或者……那根本就是诅咒传递的一部分?梁栋是上一个“接电话的人”,而他,陈默,是下一个?
“我们……都是……”
梁栋在昨晚14号房追杀他时,那句未说完的话,此刻如同惊雷,在他混乱的脑海里炸响。
都是什么?都是接听了电话的人?都是……受害者?还是……加害者?
陈默感到一阵天旋地转,世界观在崩塌。如果梁栋是受害者,那他为什么要杀自己?如果梁栋是加害者,为什么又会流露出那种凄然和试图警告的姿态?
他颤抖着拿出那部老年机,打开通讯录,不是看那个未接号码,而是翻看自己原本的通讯录名单。手指机械地往下滑动,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掠过。
突然,他的动作停住了。
在通讯录靠后的位置,有一个联系人,名字是:“14号房客-梁”。
这个备注,他毫无印象!
他点开详情,号码是梁栋现在用的那个智能手机号码。但这备注……“14号房客”?
梁栋租过安心公寓14号房?什么时候?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备注?又为什么完全不记得?
他试图回忆和这个备注相关的任何信息,大脑却一片空白,只有隐隐的刺痛。
等等……如果梁栋是14号房的房客,那现在那个“屋主”是谁?那个只能短信联系、回复迅速的“屋主”?
一个可怕的猜想浮出水面:那个“屋主”,会不会就是……成为了某种存在之后的梁栋?他用极低租金吸引猎物(比如自己这个中介),引导人进入房间,接触旧手机,完成诅咒的传递?
而自己,或许在更早的时候,就已经因为接听了梁栋递来的电话,成为了诅咒的一部分?所以自己才会对14号房有模糊的熟悉感,所以梁栋才会“复活”,所以这一切才纠缠不清?
但报纸上“死者陈默”又是怎么回事?如果自己早就卷入诅咒,为什么还会以“活人”的身份生活工作?记忆被篡改了?认知被扭曲了?
无数疑问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,找不到线头。陈默头痛欲裂,扶着路灯杆慢慢滑坐在地上,头深深埋进膝盖。
他需要答案。需要确凿的证据,而不是这些破碎、可能被篡改的记忆。
有一个地方,或许藏着答案——安心公寓14号房。那个房间本身,那个藏着旧手机(虽然现在被他带出来了)和可能还有其他秘密的房间。
回去。必须回去。尽管那里危险,但可能是唯一能解开谜团的地方。
这个决定让他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。他从地上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眼神里恐惧未消,却多了一丝决绝。
他环顾四周,辨别了一下方向,开始朝着安心公寓的方向走去。这一次,他不是被动逃亡,而是主动去寻找真相,哪怕真相可能残酷得令人无法承受。
夜还深,街道空旷。走了大概十几分钟,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街时,陈默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。
他停下脚步,警惕地看向前方。
街角的路灯下,站着一个人。
又是深蓝色衬衫,深色西裤。但这一次,那个身影没有僵硬地站立,而是微微佝偻着背,低着头,双手垂在身侧,一动不动。
是第三个?还是第四个“梁栋”?
陈默握紧了口袋里的老年机,慢慢后退,准备绕路。
就在这时,那个路灯下的身影,忽然动了一下。
他极其缓慢地,抬起了头。
路灯昏黄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。
陈默的呼吸瞬间停滞。
那张脸……确实是梁栋的五官,但和他见过的任何一个“梁栋”都不同。这张脸上布满了细密的、蛛网般的龟裂痕迹,像是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。脸色是一种死寂的灰白,毫无生气。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眼睛——没有眼白,也没有瞳孔,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窟窿。
但就是这样一双非人的眼睛,却“看”向了陈默的方向。
然后,那开裂的嘴唇,微微翕动,发出极其轻微、仿佛砂纸摩擦的声音:
“回……去……”
回去?回哪里去?14号房?
陈默不敢应答,也不敢动弹。
那个“梁栋”说完这两个字,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。他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、透明,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,闪烁了几下。
然后,就在陈默的眼前,他如同被擦去的粉笔画,一点点消散在昏黄的路灯光晕和夜晚的黑暗中,彻底不见了踪影。
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只有那句沙哑的“回去”,还在陈默耳边回荡。
陈默站在原地,良久,才感觉冰凉的夜风重新灌入肺叶。刚才那一幕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。那不是实体的追杀,更像是一种……示现?警告?还是别的什么?
“回去……”
他咀嚼着这两个字,目光投向安心公寓所在的方向。
无论如何,他都必须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