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一头扎进网吧,浓重的烟味和泡面味混合着空调的冷风扑面而来,嘈杂的键盘敲击声和游戏音效灌入耳朵。这种充满廉价生机和混乱气息的环境,反而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。
他开了一台角落里的机器,最里面,背对着墙壁,前面有高大的隔板。坐下后,他第一件事就是警惕地环顾四周。昏暗的灯光下,大多是沉迷游戏的年轻面孔,没有人注意他。
暂时安全。
他靠在廉价的电脑椅上,闭上眼睛,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。旧手机,梁栋,追杀,电话……
电话!
陈默猛地睁开眼。他想起刚才在河边和巷子里的经历。每一次,梁栋(或者那些类似梁栋的东西)出现之前,或者出现的时候,他的手机都会接到那个陌生号码的来电!
第一次在河边,他挂断后,第一个(略显呆滞的)梁栋出现。 第二次在巷口,他挂断后,阴影里出现人影。 第三次在巷中,铃声响起时,他看到了第二个(屋檐下的)梁栋。
是巧合吗?不,灵异事件里,很少有真正的巧合。
规则……他开始尝试归纳规则,就像破解一个致命的谜题。
规则一:旧手机无法被物理破坏,也无法被丢弃,它会回到携带着身边。它是诅咒的核心。 规则二:携带着旧手机(或者手机在附近?)会引来“梁栋”的追杀。但“梁栋”似乎不止一个,表现略有不同。 规则三:追杀可能与“来电”有关。当那个特定号码(或者类似的触发条件)拨打携带着的手机时,“梁栋”就会出现。
如果第三条成立,那么只要不接电话,甚至……不让电话打进来呢?
陈默的心跳加速了几分。他想起了手机的飞行模式。开启飞行模式,切断所有无线信号,电话就打不进来了。
虽然旧手机本身可能不遵循物理规律,但他自己的手机是普通的智能手机。如果用自己的手机作为“诱饵”或者“触发器”的推断正确,那么切断它的信号,或许就能获得喘息之机。
当然,这只是一个猜测,而且旧手机本身可能还有别的触发方式。但值得一试。
他需要一部手机。他自己的已经摔坏了。
网吧前台可以买到最便宜的那种老年机,只能打电话发短信。陈默去买了一部,插入自己的SIM卡(卡还好好的)。开机后,他毫不犹豫地进入设置,开启了飞行模式。
屏幕上方出现了小小的飞机图标。
世界安静了。
没有突如其来的铃声,没有未知号码的呼叫。只有网吧里永恒的背景噪音。
陈默坐回位置,将这部开启了飞行模式的老年机紧紧攥在手里,冰凉的塑料外壳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。他需要验证。如果长时间没有来电,“梁栋”是否就不会出现?或者出现的频率会降低?
他打开电脑,开始搜索。关键词:“安心公寓 14号 诡异”、“旧手机 诅咒”、“接电话 死亡轮回”……跳出来的大多是都市传说论坛的帖子,内容光怪陆离,但没有什么直接相关的信息。他又搜索了本地新闻,关于西郊车祸、意外死亡的报道,时间拉近到一年内,一条条仔细查看。
没有找到关于“陈默”或者“梁栋”死亡的消息。这让他稍感安心,却又更加困惑。如果报纸上那个“死者陈默”是真的(他记忆碎片里闪过的画面),为什么网上查不到?是信息被掩盖了?还是……记忆出了错?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两个小时,三个小时……窗外天色完全黑透。网吧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。陈默面前的电脑屏幕早已因超时未操作而黑屏,他只盯着手里那部开启了飞行模式的手机。
平安无事。
没有来电。没有梁栋。
飞行模式似乎真的有效。
这个发现让他几乎要喜极而泣。尽管身体依旧疲惫,精神依旧紧绷,但至少,他找到了一个暂时的“避风港”。一个可以让他停下来思考,而不是盲目逃命的办法。
但旧的疑问没有解决,新的担忧又浮现出来:飞行模式能一直开着吗?手机电量耗尽怎么办?取出SIM卡呢?是不是更彻底?
他尝试长按手机关机键,想要关机。手机屏幕弹出关机确认选项。他犹豫了一下,没有点确认。关机状态下,如果发生紧急情况,他无法快速做出反应。飞行模式是切断信号,但手机本身还能用来照明、查看时间。
那么,取出SIM卡?
陈默找到取卡针,准备尝试。然而,当他试图顶开手机侧面的SIM卡槽时,却发现卡槽纹丝不动。他用力再试,卡槽的弹出机构像是锈死了一样,毫无反应。他换了个角度,用指甲去抠,依然无效。
这部崭新的、刚刚买来的老年机,SIM卡槽居然无法打开?
冷汗瞬间冒了出来。这不正常。他仔细检查卡槽周围,没有任何变形或损坏的痕迹,就是单纯的……打不开。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将它封死了。
就像那部旧手机无法被破坏一样。
诅咒的影响,已经开始蔓延到他接触的普通物品上了吗?因为他的SIM卡曾经接听过那个号码(即使他挂断了)?
陈默感到一阵眩晕。他放下取卡针,颓然靠在椅背上。飞行模式是有效的,但似乎并非一劳永逸。而且,这种“有效”能持续多久?
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,已经过了午夜。网吧里通宵的人不少,依旧喧闹。疲惫如潮水般涌来,他两天两夜没合眼了,极度的精神紧张和体力消耗让他眼皮沉重。
不能睡。在这里不能睡。
他强打精神,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。镜子里的自己形容枯槁,眼窝深陷,像个难民。回到座位,他决定继续搜索,查查“轮回契约”、“替身”之类的关键词,看看有没有民间传说能对应上。
就在他重新点亮电脑屏幕,准备输入时——
“嗡……”
一声极其轻微的震动,从他紧紧握着的手机里传来。
陈默浑身一僵,低头看去。
手机屏幕上,那个小小的飞机图标,消失了。
飞行模式,被自动关闭了。
怎么可能?!他明明没有操作!
紧接着,屏幕亮起,来电界面弹出。
还是那个熟悉的、令他头皮发麻的陌生本地号码。
铃声即将炸响的前一秒,陈默几乎是出于本能,拇指狠狠按下了屏幕上的红色拒接图标!
挂断!
铃声没有响起。屏幕暗了下去。
陈默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几乎要撞碎胸骨。他死死盯着手机,手指颤抖着想要重新开启飞行模式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咚。”
“咚、咚。”
有节奏的、不轻不重的敲门声,从他所在的这个包厢门外传来。
包厢门是磨砂玻璃的,不透人像,只能看到外面一个模糊的黑影轮廓,静静地立在门外。
敲门声停顿了几秒,然后再次响起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缓慢,清晰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耐心。
陈默屏住呼吸,身体紧紧贴着椅背,仿佛这样就能离门远一点。他看向电脑屏幕,黑色的显示器屏幕像一面模糊的镜子,隐约反射出包厢门口的景象。
那个模糊的黑影,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,似乎在等待,又似乎在透过磨砂玻璃“注视”着里面。
陈默的目光死死锁在屏幕反光里那个黑影上。他的手慢慢移动,抓住了电脑桌上那个沉重的、金属底座的烟灰缸。
门外,敲门声停止了。
一片寂静。
然后,陈默看到,屏幕反光里,那个模糊的黑影,缓缓地,抬起了手臂。
它的手,按在了包厢门的门把手上。
轻轻向下压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被转动的声音,在寂静的包厢里,清晰得如同惊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