铃声执着地响着，在略显空旷的街道上格外刺耳。

陈默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号码，那串数字……他猛地想起来，这是门店的座机号码。周强或者王薇打来的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按下接听键，将手机放到耳边。

“喂？”

“陈默！你死哪儿去了？看个房子要一下午？”周强粗哑的嗓音带着不满从听筒里炸开，“照片发回来了，房子看着还行，业主联系上了没？赶紧的，这边客户都等着房源呢！”

是周强。陈默松了口气，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，但后背的冷汗已经湿了衬衫。“经理，房子看了，很干净，设施齐，租金确实低得离谱。业主电话打不通，但发短信能回，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有点怪，短信好像只有在房子里才能及时收到回复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周强不耐烦地说：“怪什么怪？业主可能就在附近，用网络短信软件呗，出了房子没信号收不到正常。别疑神疑鬼的，赶紧把租赁合同框架弄出来，价格优势写突出点，今晚加班也得给我挂上去！梁栋这边已经录了好几个新增房源了，你别磨蹭！”

听到梁栋的名字，陈默的心又提了起来。“梁栋他……下午在干嘛？”

“能干嘛？干活呗！你小子今天怎么老问梁栋？我告诉你，名额还没定，谁业绩突出谁上！别整天琢磨没用的！”周强吼完，直接挂了电话。

嘟嘟的忙音响起。陈默放下手机，手心一层黏腻的汗。

网络短信软件？周强的解释似乎合理，但陈默忘不了在房间里那种如芒在背的被窥视感，以及冰箱里三天前的酸奶和新鲜的苹果。

还有梁栋。

他需要知道更多。这个14号房，和梁栋的“复活”，和那部旧手机，到底有什么联系？

他没有直接回店里，而是在路边小店随便吃了点东西，脑子里反复梳理着线索。天色彻底黑了下来，城市灯火次第亮起。陈默最终做出了决定。

他再次打车回到了安心公寓。

夜晚的公寓小区更显寂静，B栋像是矗立在黑暗中的沉默巨兽，只有零星几个窗户透出灯光。四楼，14号房的窗户一片漆黑。

陈默摸出钥匙，打开楼道门，一步步走上四楼。声控灯依然不灵敏，他故意加重脚步，灯光才挣扎着亮起，投下他拉长晃动的影子。在14号房门口，他停顿片刻，侧耳倾听。

门内一片死寂。

他打开门，按下门边的开关。客厅白炽灯亮起，光线和下午来时一样，照着同样干净整齐、毫无变化的房间。

陈默反手关上门，但没有锁。他走到客厅中央，拿出手机，找到那个“屋主”的号码，这次，他选择了直接拨打。

“您好，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……”

机械的女声重复着。陈默举着手机，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。客厅，厨房，卫生间……一切如常。

他慢慢走向卧室。卧室没开灯，只有客厅的光斜斜照入一部分，勾勒出床和书桌的轮廓。书桌靠着墙，上面空无一物。

陈默走进卧室，按下门口的开关。卧室灯亮了，同样是老式白炽灯，光线有些发黄。

他再次拨打那个号码，同时侧耳倾听。

“您好，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……”

听筒里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清晰可闻。除此之外，没有任何异响。

陈默挂断，皱紧眉头。难道下午真是巧合？还是说，需要发送短信触发？

他的目光落在书桌唯一的抽屉上。那是一个老式的带锁孔的抽屉，但锁眼空着，似乎没有上锁。

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窜入脑海——那部旧手机。梁栋那部掉漆的、没有信号却能接通的旧手机。

如果……如果它在这里呢？

陈默走到书桌前，伸出手，握住了冰凉的金属抽屉拉手。他停顿了一下，然后用力拉开。

抽屉里没有杂物，只有一部手机，静静地躺在抽屉正中央。

黑色的，直板，外壳掉漆严重。

正是梁栋那部旧手机。

陈默的呼吸瞬间屏住。它果然在这里！下午检查时，这个抽屉是关着的，他并没有打开看。

旧手机屏幕漆黑，安静地躺着，像个死物。

陈默盯着它看了几秒，然后，他用自己的手机，再次拨打了“屋主”的号码。这一次，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抽屉里的旧手机。

“嘟……嘟……”

拨号音从自己手机听筒里传出。

紧接着——

“嗡……嗡嗡嗡……”

抽屉里，那部旧手机的屏幕，骤然亮起！幽蓝的光映亮了抽屉内部。机身开始剧烈震动，在空荡的抽屉里发出沉闷的嗡嗡声。

陈默感到头皮发麻，但他强迫自己继续听着。

自己手机听筒里的拨号音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沙哑、失真、仿佛从很深的水底或者生锈的金属管道里传来的声音，一个字一个字，缓慢而清晰：

“嘘……”

与此同时，另一个完全相同的沙哑声音，并非从手机听筒，而是直接从这个卧室的空气里，从墙壁、天花板、地板……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，叠加共振，带着诡异的回音：

“不……要……接……电……话……”

双重声音灌入耳膜，冰冷、死寂，充满了非人的警告意味。

陈默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。他猛地挂断自己的手机。

抽屉里，旧手机的屏幕瞬间熄灭，震动停止。卧室里那无处不在的沙哑警告声也戛然而止。

死一样的寂静重新笼罩房间。

只有陈默粗重的呼吸声，和他自己狂乱的心跳。

源头！诅咒的源头就是这部旧手机！它和这个房间绑定，能接听特定的来电（也许是那个“屋主”号码），并触发某种……灵异现象？梁栋的“复活”，肯定和它有关！

陈默盯着抽屉里的手机，极度的恐惧之后，一种扭曲的念头滋生出来。

如果……如果把这东西，和梁栋放在一起呢？

梁栋是被它“复活”的，或者因为它变成了某种东西。如果让梁栋再次接触这个源头，会不会发生什么？会不会……两相抵消？或者像某些故事里说的，鬼魂回归束缚之物？

一个冒险的计划在陈默混乱的头脑中成形。与其被动地承受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报复，不如主动设局。把梁栋引到这个房间，在这个手机旁边……

他迅速合上抽屉，仿佛里面关着什么毒蛇猛兽。然后他退出卧室，关上灯，回到客厅。

他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再次尝试发送短信给“屋主”：“我决定租下14号房，年付，今晚可以签电子合同吗？”

短信发送成功。

几秒钟后，回复来了：“可以。转账至以下账户，转账成功后发送凭证，合同发你邮箱。”

后面附了一个银行账号和户名，户名是“安”。

陈默记下信息，没有再回复。他最后看了一眼安静的卧室门，快步离开了14号房，锁好门。

下楼，走出小区，夜风一吹，他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，紧贴在身上，冰凉。

他回头看向四楼那扇漆黑的窗户。

现在，他知道秘密的一部分了。也知道该去哪里寻找“解决”梁栋的办法。

回到门店时，已经快九点了。店里还亮着灯，只有梁栋一个人还在工位上，对着电脑屏幕，似乎在整理资料。听到开门声，他抬起头，看向陈默，脸上依旧是那种有点憨厚的笑容。

“陈哥，回来这么晚？经理催了好几次了。”梁栋说，声音平稳。

陈默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，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：“嗯，那房子有点远，多看了看。”他走到自己工位坐下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。他能感觉到，梁栋的视线似乎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。

“对了陈哥，”梁栋忽然开口，语气平常，“你下午是不是去安心公寓那边了？我好像听王薇提了一句。”

陈默的后背瞬间绷紧。“是啊，经理派的活，那边有个低价房。”

“哦。”梁栋点了点头，重新看向屏幕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，状似无意地说，“那地方……好像挺偏的。晚上去，小心点。”

小心点。

这三个字，让陈默握着鼠标的手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
他打开电脑，开始整理14号房的资料，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。怎么把梁栋引过去？用工作借口？还是……

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抽屉里，那里有一张之前某个客户给的餐饮代金券，是家挺有名的店，就在安心公寓附近。

一个粗略的计划浮现。

他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。最好是在晚上，像昨晚一样，只有他们俩……

就在这时，陈默自己口袋里的手机，突然震动起来。

不是来电，是短信。

他拿出来一看，发信人赫然是那个“屋主”号码。

内容只有两个字，却让他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：

“快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