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游戏里的“爆头”警告似乎起了作用，周屹川没再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骚操作。他依旧每天出现，但方式“正常”了许多：早安晚安，分享日常，偶尔约她出门，也只是吃饭、散步、看电影，地点都选在普通年轻人会去的地方。他甚至还开始看一些穿搭博主的视频，虽然审美提升缓慢，但至少紧身裤和豆豆鞋出现的频率降低了。
乔一然能感觉到他的小心翼翼和努力改变。这让她心里的坚冰又融化了一些。但她仍然需要一个更清晰的答案，关于他们之间巨大的差异，关于未来。
她再次约了周屹川见面，这次她选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。她打算和他好好谈谈。
提前十分钟到，她点了杯拿铁，看着窗外。约定的时间到了，她听到门口风铃响，抬头看去。
走进来的男生，让乔一然愣了好几秒才认出来。
是周屹川。但和以往任何一次见面都不同。
他染回的黑发自然柔软地垂落，没有再用发胶抓得张牙舞爪。身上是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，搭配浅蓝色牛仔裤和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。脖子上那条闪瞎眼的金属链子不见了。整个人清清爽爽，身姿挺拔。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，勾勒出清晰的侧脸线条和高挺的鼻梁。褪去那些夸张的装饰和故作成熟的打扮，他看起来像个俊秀的大学生，甚至……有点帅。
周屹川看到她，眼睛弯了弯，快步走过来，在她对面坐下。动作间带着点青涩的紧张，但不再有那种刻意凹出来的“社会”范儿。 “等很久了？”他问，声音温和。 “没有。”乔一然压下心头的悸动，移开目光，“你……今天这样，挺好。” 周屹川耳朵尖微微泛红，抓了抓头发（这个习惯还没改掉）：“我……我看了些搭配，觉得你可能更喜欢这样的。” 他顿了顿，看着她，“然然，你今天约我，是想说什么？”
乔一然搅拌着咖啡，组织了一下语言：“周屹川，我们认识时间也不短了。你帮我很多，对我也很好，这些我都知道，也很感激。但是……我们两个，成长环境、生活圈子、甚至审美喜好，差别都太大了。我有时候会想，我们真的合适吗？如果在一起，这些差异会不会成为以后矛盾的根源？你……有没有想过这些？”
周屹川认真听着，没有立刻回答。等乔一然说完，他才开口，眼神清澈而坚定：“想过。每天都在想。我知道我配不上你，我的世界可能在你看来很‘土’，很low。但是然然，世界是活的，人是会变的。我的过去我改变不了，但我们的未来，我可以努力。”
他拿出手机，点开相册，递给她看。里面是一些简单的笔记截图，标题是“学习计划”，内容包括：基础文化知识补课（报了网课）、自媒体运营管理、甚至还有简单的财务知识。 “我在学。虽然慢，但我在学。我不想永远只是个跳社会摇的主播。”周屹川说，“还有，今天……我想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？” “我老家。县里。”周屹川看着她，“可以吗？我想让你看看，我是在什么样的地方长大的。”
乔一然犹豫片刻，点了点头。
周屹川开了车来，是一辆普通的国产SUV，内饰干净。车子驶离市区，开往县城。一路上，周屹川话多了些，指给她看路边的稻田、小河，说小时候在哪里摸过鱼，在哪里放过牛。语气里没有自卑，只有对家乡朴素的眷恋。
一个多小时后，车子开进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居民小区，停在某栋楼前。周屹川领她上楼，打开一户的门。 “这是我用直播赚的第一笔大钱买的，给我爸妈住，我偶尔回来。”房子不大，但收拾得很整洁。引人注目的是次卧，被改造成了一个专业的电竞直播房间，顶配的电脑、专业声卡麦克风、补光灯、背景板一应俱全，和这朴素的居家环境形成鲜明对比。 “这是……”乔一然惊讶。 “给你准备的。”周屹川有点不好意思，“想着万一你以后来这边，或者想换个环境直播，有地方用。我知道你设备要求高。”
乔一然看着那间精心布置的电竞房，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。他自己节俭（从家里装修和车子能看出来），却为她准备了最好的。
参观完，两人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。周屹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旧笔记本，翻开，递给乔一然。 “这个，是三年前我开始做直播时记的。” 乔一然接过，本子上字迹有些稚嫩，但记得很认真。前面是一些直播技巧的摘抄，后面是流水账似的记录：今天直播X小时，收到X礼物，有X个新粉丝……在某一页，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。 “X年X月X日，今天看了一个叫‘乔一然’的吃鸡主播，技术真好，一个人灭队。她直播时说话很有意思，不装，还边打边吃黄焖鸡，看着特别香。没什么人看，但她打得很认真。加油。” 往后翻，隔几页就会出现她的名字。 “今天然然直播时咳嗽了，是不是感冒了？希望她多喝水。” “然然今天打到全区前一百了！厉害！我也要努力。” “心情不好，看了会儿然然直播，听她跟水友插科打诨，好像没那么难受了。她好像一束光。”
乔一然一页页翻看，眼眶渐渐湿润。她从来不知道，在自己无人问津、咬牙坚持的早期，有一个陌生人，在默默关注着她，从她那里汲取力量。 “你……你三年前就看我直播了？” “嗯。”周屹川点头，目光温柔，“那时候我刚从工地下来，白天干活累死，晚上睡不着，就刷直播。无意间刷到你，就觉得……这个女孩子真厉害，真亮眼。后来我决定试试做直播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这种‘技术流’风格，可惜我游戏天赋一般，试了很久也不行。有一次，看到你陪你妈妈在广场上跳广场舞，直播了一会儿，动作有点笨拙但笑得很开心。我忽然就想，为什么直播一定要很‘高级’呢？让人开心，有共鸣，不就行了吗？然后……我就开始琢磨着，把那些社会上的、街头的、有点‘土’但很有生命力的东西，跟音乐结合起来……”
乔一然震惊地看着他。她记得那次，母亲非要拉她去跳广场舞，她拗不过，就开了会儿户外直播，还自嘲是“主播体验生活”，没想到…… “所以……你的社会摇……” “灵感来源，是你跳的广场舞。”周屹川笑了，有点不好意思，“当然，我加工了一下，变得更……有节奏感。然后莫名其妙就火了。”
原来，他们之间的缘分，早在三年前就埋下了种子。他不是凭空出现的“土味帝王”，而是在她不经意的影响下，摸索出自己道路的同行者。他关注她，欣赏她，甚至因为她而改变了人生轨迹。
乔一然合上笔记本，泪水终于滑落。不是因为感动于他的深情，而是因为她忽然明白，他们从来就不是两个世界的人。他们都是在各自的泥泞里，努力向上生长、渴望发光的人。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表现形式而已。
“周屹川，”她擦掉眼泪，看着他，“你不需要改变你自己来配得上谁。你做你自己就很好。你的真诚，你的努力，你记得所有微小的好……这些，比任何外在的东西都珍贵。”
周屹川眼睛亮了，像是坠入了星光：“那……然然，我们……” 乔一然破涕为笑：“看你表现。不过，”她顿了顿，认真说，“从朋友开始，重新认识，好吗？不是主播乔一然和山王，就是乔一然，和周屹川。”
周屹川用力点头，笑容灿烂得像得到全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