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到了，乔一然决定回老家H市待一段时间，顺便调整状态。H市是个三线小城，生活节奏慢，适合休养。

回家的高铁上，她刷着手机，看到了山王的新动态。他发了一段在老家田埂上拍的视频，依旧是熟悉的土嗨背景乐，但他没跳社会摇，只是对着镜头介绍家乡的稻田，说“今年的稻子长得不错”，笑容有点憨。阳光落在他染回黑色的头发上（他不知何时把黄毛染黑了），竟然显出几分清爽。评论区除了“老大接地气”、“家乡宝”之类的调侃，乔一然还眼尖地看到一条：“老大在H市？巧了，然哥好像也是H市的！”

乔一然心里一动。H市？这么巧？她从来没问过他是哪里人。

回到家，母亲做了一桌子好菜，絮絮叨叨问她在外面怎么样，直播辛不辛苦，有没有被人欺负。乔一然报喜不报忧，只字不提前段日子的糟心事。

在家悠闲地过了几天，每天睡到自然醒，陪妈妈买菜散步，偶尔开个户外直播带水友“云逛”小城，节奏慢下来，心情也真正平复了。她偶尔会想起山王，想起他最后那句“早点休息”，和那条稻田视频里憨憨的笑容。

犹豫了好几天，她终于还是给山王发了条消息：“你也在H市？” 山王很快回复：“嗯，老家在这儿。你回来了？” 乔一然：“对，放暑假，回来住段时间。” 山王：“……哦。” 对话似乎要冷场。乔一然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，打字：“上次的事，一直想正式谢谢你。方便的话，我请你吃个饭？地方你定，随便吃点。” 发出去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放心，不AA。”

消息发出去，她有点紧张地等着。过了大概一分钟，山王回复：“好。明天晚上？市中心‘老街口’那家麻辣香锅不错，量足，味道也好。” 很朴实的选址，符合他对“吃”的一贯认知——实在。 乔一然松了口气：“行，就那儿。六点半？”

约定好时间地点，乔一然反而有点坐立不安起来。真的要线下见面了？虽然误会解除，也知道他大概是什么样的人（土味主播），但毕竟是第一次现实接触。她该穿什么？说什么？会不会尴尬？

苏晓雨听说后，在电话里尖叫：“见！必须见！这次可是救命恩人！而且人家都为你染回黑发了，还专门挑了个这么‘亲民’的馆子，摆明了不想给你压力，多实在！姐妹，把握住！这次可别再幻想什么白马王子了，就看这个人本身！”

乔一然失笑。是啊，褪去所有网络滤镜和幻想，就用最平常的心态，去见一个帮过自己的朋友。

第二天傍晚，乔一然提前了一点到“老街口”。店面不大，装修普通，但生意很好，烟火气十足。她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，看着门口。

六点半，一个身影准时出现在门口。乔一然抬头看去，呼吸微微一滞。

周屹川（她后来才知道的名字）站在那里，穿着件印着夸张火焰图案的黑色T恤，紧身牛仔裤，脚上……还是一双豆豆鞋。头发倒是黑色，但用发胶抓得有点炸，脖子上还挂着条亮闪闪的金属链子。标准的、行走的“精神小伙”穿搭，在一众普通食客中，醒目得有些刺眼。店里不少人都投去诧异或好笑的目光。

乔一然感觉脸颊有点发烫，下意识想低头。但周屹川已经看到了她，眼睛一亮，快步走了过来。走近了，乔一然才看清他的脸。和直播里夸张的妆容不同，素颜的他皮肤挺白，五官其实很端正，甚至称得上清秀，只是被那身打扮和略显局促的表情给掩盖了。

他手里，居然拿着一束花。不是玫瑰，不是百合，而是一束……包装得很朴素的康乃馨。

“乔……乔一然。”周屹川走到桌边，声音比网络上听到的更低一些，也更紧张，“等、等很久了吗？” “没有，我也刚到。”乔一然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自然，目光落在那束康乃馨上。 周屹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脸一下子红了，手忙脚乱地把花递过来：“这个……给你。路上看到的，觉得……挺好看。”

乔一然接过那束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康乃馨，心情复杂。送康乃馨……是给长辈的寓意吧？他是不是完全不懂？但这笨拙的举动里，又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认真。 “谢谢。”她把花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，“很香。” 周屹川松了口气似的，在她对面坐下，解释自己迟到半分钟的原因：“那个……花店老板娘一开始非要十五，我说十二，讲了半天价，才十三块五卖给我。” 说完，似乎觉得有点丢脸，又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。

乔一然看着他因为讲价省下一块五而略显局促又有点小得意的样子，忽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之前因为他的打扮而产生的尴尬和些许嫌弃，在这一刻奇异地消散了不少。土是土了点，但……好像有点可爱？

“没事，十三块五很好。”她笑着说，把菜单推过去，“看看想吃什么？” 吃饭的过程比乔一然想象中轻松。周屹川话不多，但问什么答什么，很实在。问她回家适应吗，直播还顺利吗，语气里的关心很真切。他不怎么玩手机，大部分时间都在认真听她说话，偶尔附和，眼神干净。

乔一然发现，褪去网络上的“山王”光环和“社会摇一哥”的标签，现实里的周屹川，就是一个有点内向、不善言辞、审美奇特但心思单纯的男生。他的“土味”，似乎更像是一种他熟悉并赖以生存的“外壳”，而内里，依然是那个会在游戏里保护她、在她被欺负时挺身而出的、简单直接的人。

结账时，周屹川抢着付了钱，动作飞快。乔一然没再坚持AA，只说下次她请。

走出餐馆，夏夜的微风拂面。周屹川送她到公交站。 “今天……谢谢你请客，还有花。”乔一然说。 “不客气。”周屹川看着她，路灯下，他的眼睛亮晶晶的，犹豫了一下，问，“那个……我们能合拍个视频吗？就……简单的，报个平安那种。粉丝老问。” 乔一然想了想，点点头：“好。”

周屹川拿出手机，打开摄像头，调整角度。乔一然凑过去，对着镜头挥挥手，露出笑容：“嗨，大家好啊，我是乔一然。” 周屹川在她旁边，有点紧张地对着镜头说：“我是山王。我们……见面了。一切都好。”

视频很短，只有十几秒。周屹川当场发到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上。乔一然也转发了。

视频一发，立刻引爆了关注。这是乔一然第一次在公开平台露脸，清秀干净的样貌让不少人眼前一亮，而她和山王同框出现，更是坐实了两人“冰释前嫌”、“关系匪浅”。#山王乔一然奔现# 的话题迅速爬上平台热搜尾巴，两人的热度都涨了一波。

公交车来了。乔一然上车前，周屹川忽然叫住她。 “乔一然。” “嗯？” 周屹川脸又红了，在路灯下看得分明。他憋了半天，才鼓起勇气似的，小声说：“我……我能……” 话没说完，乔一然的手机响了，是她妈妈打来问什么时候到家。

“我妈电话，我先走了！今天很开心，再见！”乔一然挥挥手，跳上了公交车。 周屹川看着公交车驶远，懊恼地又抓了抓头发，把那句没问出口的“我能追你吗”咽了回去。但他看着手机里两人合拍的照片，嘴角又忍不住咧开一个傻笑。

公交车上，乔一然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，手里还拿着那束康乃馨。她想起周屹川讲价时的认真，想起他听自己说话时的专注眼神，想起他没问出口的话和通红的脸颊。

好像……也不是不能接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