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一然停播了三天。手机关机，网络断掉，把自己缩在出租屋的壳里。苏晓雨天天来陪她，骂“江北吴彦祖”骂得口干舌燥，但除了陪伴，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。对方占据了“受害者”的道德高地，又有“证据”视频，舆论一边倒。

第四天晚上，在苏晓雨的强烈要求下，乔一然勉强重新开播。她开了摄像头，素颜，脸色苍白，眼睛还有些肿。她没打游戏，只是对着镜头，声音沙哑地再次陈述了一遍事实经过。

“我知道很多人不信，觉得我空口无凭。但我以我的人格和主播生涯担保，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‘江北吴彦祖’用虚假照片和身份邀约，消费超出正常范围并强迫AA，在被我拒绝超额支付后，恶意剪辑视频、歪曲事实，对我进行网络暴力……”

她的话说得很慢，很艰难。弹幕依然不友好，冷嘲热讽居多，偶尔有几个老粉支持的声音，也很快被淹没。乔一然看着那些刀子一样的文字，心一点点变冷。也许，这个直播间，真的做到头了。

就在她几乎要放弃，准备直接下播时，直播间右上角，贵宾席首位，一个久违的、曾经无比熟悉的ID，伴随着炫酷的入场特效，突然亮了起来——山王（不败传说）。

整个直播间的弹幕都凝滞了一瞬，然后瞬间爆炸！ 【卧槽！山王？！】 【正主来了！这是要撕逼吗？】 【土味帝VS照骗女？年度大戏！】 【前排出售瓜子可乐！】

乔一然也愣住了，呆呆地看着那个ID，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。他来干什么？看笑话？落井下石？

下一秒，一行加大加粗、闪着金光的付费弹幕，慢速、醒目地划过屏幕正中央，发送者正是“山王”： “@江北吴彦祖，你TM要点脸。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心里没数？在旧平台骗小姑娘礼物被锤得混不下去，跑来这边碰瓷？你直播间那些‘辉煌战绩’，有多少是蹭热度、找代打、甚至骗来的，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？挤不走我，就来找我朋友的麻烦？垃圾。”

这条弹幕如同投入沸油的冰块，直播间先是死寂，然后彻底沸腾！ 【信息量好大！旧平台？碰瓷？挤不走？朋友？？】 【山王认识这个‘江北吴彦祖’？好像有恩怨？】 【‘我朋友’？是指乔一然？他们不是崩了吗？】 【我靠，这是大哥出来护短了？！】

乔一然脑子嗡嗡作响，山王的话里信息太多，她一时消化不了。旧平台？恩怨？碰瓷？所以，“江北吴彦祖”针对她，不仅仅是因为AA没占到便宜，还可能是因为……山王？

几乎在同一时间，“江北吴彦祖”的直播间也炸了。有人跑去传话，山王的那条弹幕截图被迅速传播。乔一然看到“江北吴彦祖”的直播画面里，他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，刚才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都维持不住了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强装镇定：“山王？你胡说什么！我根本不认识你！你别为了维护这个骗子女就血口喷人！”

山王没有再在“江北吴彦祖”的直播间发言，而是又回到乔一然这里，发了一条弹幕：“然然，把他微信从黑名单拉出来，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
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……熟稔和强硬。乔一然咬着唇，手指悬在鼠标上，内心剧烈挣扎。拉黑他时的愤怒和难堪还在，可现在……他是唯一一个站出来，用如此强硬姿态为她说话的人，甚至还抛出了可能扭转局面的关键信息。

最终，对真相的渴望压倒了一切。她切出直播画面，找到黑名单，将“山王”的微信号拉了出来。

几乎是立刻，消息就过来了。 山王：“视频的事，对不起。‘王者山巅’那个账号，不是我弄的。是我一个狂热CP粉，觉得我俩互动有爱，偷偷剪辑上传的。我前几天才发现，已经勒令他删除所有视频并注销账号了。我之前没告诉你，是……是不知道怎么说，也怕你更生气。”

乔一然看着这条消息，心情复杂。原来是这样？粉丝行为？ 山王：“‘江北吴彦祖’，原来在‘抖乐’平台，ID叫‘铁岭吴亦凡’，因为多次被爆骗粉、骗礼物、数据造假，混不下去了，半年前才换平台改ID过来。他来这边后想搞社会摇赛道，被我压着，一直怀恨在心。这次他盯上你，估计是知道我们之前……走得近，想通过搞臭你来打击我，或者蹭这波‘土味CP’的热度。”

原来如此。一条清晰的逻辑链浮现在乔一然脑海。不是随机倒霉，是蓄意报复和碰瓷。她既是受害者，也是被利用来攻击山王的工具。 乔一然打字：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 山王：“我不能看着他这么欺负你。事情因我而起（指CP粉视频和与那人的旧怨），你有麻烦，我不能不管。”

很朴实的理由，没有花言巧语。乔一然心里那根紧绷的弦，松了一丝。但问题还没解决。 乔一然：“你说这些，有证据吗？他现在有视频，大家只信他。” 山王：“有。给我点时间。他那段吃饭的视频是剪辑过的，完整的监控录像能说明一切。我已经托……朋友在找了。等我消息。”

监控录像？乔一然心里重新燃起希望。如果能有完整的、第三方角度的监控，无疑是最有力的证据。 山王：“这几天你先别硬刚，冷处理。等我拿到东西。” 乔一然：“……谢谢。” 山王：“应该的。早点休息，别看了，伤眼睛。”

对话结束。乔一然回到直播间，发现弹幕风向已经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。很多人跑去深挖“江北吴彦祖”和“铁岭吴亦凡”的关联，旧平台的某些黑历史贴也被翻了出来。虽然“江北吴彦祖”还在嘴硬否认，但质疑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出现。

关闭直播后，乔一然躺在床上，辗转反侧。山王的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。误会？粉丝行为？旧怨？他挺身而出的强硬姿态，和最后那句“早点休息，别看了，伤眼睛”带来的细微触动交织在一起，让她心里乱成一团。

这个她曾经以为欺骗利用她的土味主播，似乎……并不完全是想象中那样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