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AA？”乔一然以为自己听错了。她看着被推到面前的账单，上面醒目的数字刺痛了她的眼睛：5888元。她下意识重复：“你说……AA？”

“对啊。”男人理所当然地点头，甚至带着点“我很大度”的表情，“现在都提倡男女平等嘛，约会AA很正常。我看你也吃了不少，这样，零头我出，你转我2900就行。”

乔一然气得浑身发颤。她吃了几口沙拉，两块牛肉，这叫“吃了不少”？那瓶红酒他一个人喝了四分之三！还有那龙虾，她连碰都没碰！ “吴先生，”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，但尾音还是泄露出颤抖，“点菜的时候，您说的是‘我请客’。而且，这些菜大部分是您点的，我并没有……”

“哎，话不能这么说。”男人打断她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，“我说请客是客气，你怎么还当真了？出来见面，互相了解，费用平摊不是天经地义？乔小姐，你不会是……想赖账吧？”最后几个字，他故意提高了音量，引来旁边几桌客人的侧目。

赖账？乔一然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，所有的教养和忍耐都在这一刻崩断了。她看着眼前这张油腻而理直气壮的脸，忽然觉得无比可笑。为自己这一个月的努力减肥，为今晚的期待和紧张，为所有因为山王事件而渴望“正常关系”的天真想法。

她不想再跟这个人多说一个字。多说一句，都是对自己的侮辱。 乔一然猛地站起身，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。她拿出手机，点开支付软件，声音冷得像冰：“账号。”

男人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干脆，但立刻报出一串数字。 乔一然手指飞快操作，输入金额时，她停顿了一下，然后删掉2900，重新输入：1000。 “转你了。”她把手机屏幕对着他晃了一下，上面显示转账成功的界面，“这是我那份汤和沙拉的钱，以及我今晚的时间损失费。其余的，谁点的，谁吃掉的，谁负责。”

说完，她不再看对方瞬间铁青的脸色，拎起包，转身就走。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。她挺直脊背，迎着那些探究的目光，一步步走出餐厅。直到走进电梯，按下下行键，隔绝了外面的世界，她才像泄了气的皮球，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，大口喘气，手脚冰凉。

回到家，她立刻将“江北吴彦祖”从所有社交平台拉黑删除。做完这一切，她泡了个热水澡，试图洗去今晚的恶心和疲惫。她以为这件事就像踩到一坨狗屎，虽然恶心，但擦干净就算了。

然而，她低估了人性的无耻。

第二天晚上，她照常开播。刚开始没多久，弹幕氛围就有点不对劲。突然涌进来一大批陌生的、带着明显恶意的账号，刷屏的速度快得惊人。

【就是她！骗吃骗喝的照骗主播！】 【长得跟直播时完全两个人，还好意思网恋面基？】 【听说吃了人家快六千的饭，只付了一千就跑了？脸呢？】 【技术流？怕不是换头流吧！土味十三妹之后又骗到颜值区大哥头上了？】 【心疼我彦祖哥，一片真心喂了狗！】

乔一然懵了，操作的游戏角色愣在原地，被人轻易击杀。她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弹幕，手指冰凉。苏晓雨的微信语音也狂轰滥炸过来：“然然！快看‘江北吴彦祖’的直播间！他在直播哭诉，还放了昨晚吃饭的视频！”

乔一然手忙脚乱切出游戏，点进那个她已拉黑但通过搜索还能看到的直播间。画面里，“江北吴彦祖”正对着镜头，眼睛红肿（不知道是不是辣椒水弄的），表情沉痛，声泪俱下：

“……兄弟们，我是真没想到啊。我看她直播觉得她人不错，技术好，性格直率，就想认识一下，交个朋友。她说想见面，我特意订了最好的餐厅，点菜都挑贵的，就想给她留个好印象。结果呢？她本人跟照片、跟直播里根本不一样！这也就算了，我本着礼貌还是请她吃饭。可她呢？饭桌上爱答不理，摆脸色。最后我说AA，很公平吧？她居然只转了一千块就跑了！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！我现在成了全餐厅的笑话！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在旁边的小屏幕上播放了一段手机拍摄的视频。角度明显是偷拍，画面有些晃动，但能清楚看到乔一然坐在对面，低着头（因为不想看对方的脸），视频还特意在她偶尔抬头、表情不那么“完美”的时刻做了定格特写。而他大快朵颐、高谈阔论的画面则被巧妙剪掉了。

“你们看，这是她！跟我直播里看到的是一个人吗？这态度，这吃相……我真是瞎了眼！”他捶胸顿足，演技浮夸却有效。弹幕里全是对乔一然的谩骂和对他“深情错付”的同情，礼物也刷得飞起。

乔一然气得浑身发抖，立刻在自己的直播间解释：“不是那样的！他说的全是假的！是他用假照片骗人，点了一堆贵的自己吃，最后要求AA，我只付了我吃的那部分！” 然而，她的解释瞬间被汹涌的恶意弹幕淹没。 【证据呢？人家有视频你有吗？】 【笑死，付不起就别答应去高级餐厅啊！】 【土味十三妹果然名不虚传，专坑老实人！】 【取关了取关了，恶心！】

旧事也被重提，她和山王的“土味CP”再次成为攻击她的笑料。直播间人气断崖式下跌，留下的也多是看热闹和骂人的。房管禁言都禁不过来。

乔一然百口莫辩。她没有录像，餐厅那边也不可能为了她一个普通客人提供监控或者作证。她只有自己苍白无力的语言，对抗对方精心剪辑的视频和声情并茂的表演。

她被迫提前下播，看着漆黑一片的电脑屏幕，和仍然在不断弹出辱骂私信的提示，第一次感受到了网络暴力的可怕和自身的无力。愤怒过后，是深深的疲惫和一丝绝望。

难道就这样被钉在耻辱柱上？因为一个渣男的颠倒黑白，毁掉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