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黑山王后的日子，乔一然过得浑浑噩噩。直播时强打精神，但效果不佳，失误频频，人气持续下滑。“土味十三妹”的调侃像牛皮癣一样偶尔还会出现在弹幕里，每次看到都让她心头一刺。

苏晓雨看她状态不对，每天变着法儿安慰她，带她连麦打游戏，给她直播间刷礼物撑场面。“姐妹，为个网络渣男不值得！你看你，要技术有技术，要性格有性格，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，两条腿的好男人不多的是？下次咱擦亮眼！”

道理都懂，但心里那口闷气，还有被当众羞辱的难堪，不是那么容易消散的。乔一然开始排斥双排，更多时候单排，话也少了。

就在这个时候，一个名叫“江北吴彦祖”的ID开始频繁出现在她的直播间。他话不多，但每次她打出精彩操作，总会送上价格不低的礼物，弹幕发言也很有分寸，多是鼓励和夸奖。

乔一然起初没在意，平台上有钱的观众不少。但“江北吴彦祖”的坚持很快引起了她的注意。他几乎每场直播都在，礼物榜排名迅速攀升，很快就稳居榜一。在她某次单排吃鸡后，他送了一个价值不菲的“豪华战舰”，并私信她：“操作很帅，心态稳住，你值得更好的。”

礼貌，大方，还有点文艺。乔一然点进他的主页，头像是张侧脸照，轮廓分明，鼻梁高挺，有点像某个明星的低配版，但确实算得上帅气。简介写着：颜值区主播，热爱生活，分享美好。粉丝数五十多万，不算顶流，但也比她现在强多了。

她礼貌地回了句“谢谢支持”。 对方很快回复：“不客气。看你最近心情不好，如果愿意，可以找我聊聊天。同为主播，理解你的压力。”

同为主播的共情，让乔一然防备心稍微降低了一些。之后几天，“江北吴彦祖”的关心更加具体。会提醒她天气变化，会在她下播后发来一段轻松的晚安语，偶尔分享一些自己觉得有趣的生活片段。他的朋友圈也对乔一然开放，里面是各种精致的美食、风景、健身打卡照，当然，最多的还是他不同角度的“帅照”，打扮时尚，背景看起来也颇为高档。

和苏晓雨提起时，苏晓雨眼睛一亮：“‘江北吴彦祖’？我知道他！颜值区混得还不错的，听说家境挺好，人设就是高富帅主播！可以啊然然，因祸得福，走了个土味帝，来个真王子！这回你可好好看看，朋友圈这么精致，本人肯定差不了！”

乔一然被闺蜜说得有点动摇。山王的事情让她对“声音”、“感觉”产生了严重的不信任。而“江北吴彦祖”展示的一切，都符合她对“正常优质男性”的想象：有体面的工作（主播也算），经济条件不错，注重外表和生活品质，说话得体。

或许，真的可以试试看？用一段新的、看得见摸得着的“正常”关系，覆盖掉那段荒唐的黑历史。

“江北吴彦祖”的邀约来得恰到好处。在她又一次直播失误，心情低落时，他发来消息：“别给自己太大压力。周末有空吗？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私房菜馆，环境安静，菜品也好。就当散散心，我请你。”

乔一然犹豫了。面基？这么快？ 苏晓雨在一旁疯狂怂恿：“去啊！为什么不去！线下见一面，是骡子是马不就清楚了？万一真是个帅哥，你不就赚了！总比天天对着游戏屏幕胡思乱想强！”

或许是太想摆脱当前的颓势和阴影，或许是“江北吴彦祖”营造的形象太过具有吸引力，乔一然一咬牙，答应了。

约会定在下周六晚上。地点是本市一家以昂贵和私密性著称的景观餐厅。 答应的瞬间，乔一然就后悔了。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因为连日作息不规律和心情抑郁，脸色有点黄，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，身材也因为总是坐着直播而有些圆润。和朋友圈里那些光彩照人的美女比，她简直像个灰扑扑的土豆。

“不行！不能这么去见！”乔一然骨子里那点倔强上来了。她不是为了取悦谁，而是不想再经历一次“见面死”，不想再被人背后嘲笑。

她开始了地狱式的一个月。每天严格控制饮食，水煮菜鸡胸肉，戒掉所有零食和含糖饮料。下播后不再瘫着，而是跟着健身视频狂练。直播时也尽量挺直腰背。苏晓雨都惊了：“姐妹，你来真的啊？”

效果是显著的。一个月后，乔一然瘦了整整十五斤。原本有些圆润的脸颊清瘦下去，露出了清晰的轮廓，腰肢纤细了不少，整个人精神面貌焕然一新。连直播间的水友都发现了变化，弹幕夸她“然哥好像变帅了（？）”、“精气神回来了！”

周六傍晚，乔一然穿上新买的、尺码终于合适的连衣裙，化了淡妆，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，深吸一口气。紧张，但也有期待。这次，总该是个正常的发展了吧？

她提前到了餐厅。环境果然优雅，落地窗外是璀璨江景。“江北吴彦祖”订的是靠窗的卡座。她坐下，有些不安地等待着。

约定的时间过了十分钟，一个身影匆匆走来。乔一然抬头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
来人确实穿着看似不错的衬衫西裤，但衣服被凸起的啤酒肚撑得紧绷。头发稀疏，用发胶勉强梳成背头，脸上泛着油光，眼睛很小，此刻正眯着，用一种评估货物般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。五官……依稀能看出和头像照片有百分之十的相似，大概是把所有优秀角度P在一起后的产物。

“乔一然？”对方开口，声音倒是和网络上差不多，但语气里的那种刻意拿腔拿调，让人不适。 “……江北吴彦祖？”乔一然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。 “是我。”男人坐下，又仔细看了她一眼，撇了撇嘴，“你跟直播里……不太一样啊。照片也P了？”

乔一然只觉得一股火猛地窜上来，又被她死死压住。不一样？到底谁跟照片不一样？！她勉强维持礼貌：“我很少发照片。吴先生倒是……很上相。”

男人似乎没听出她话里的讽刺，或者说不在乎。他招来服务员，接过菜单，开始点菜。不看价格，专挑贵的点，什么龙虾、和牛、名贵菌菇，点了一堆，还开了瓶不算便宜的红酒。嘴里说着“随便吃点，别客气，我请客”，动作却行云流水，透着常客的熟练。

乔一然看着他一开一合的嘴，听着他吹嘘自己直播间的“辉煌战绩”和“广阔人脉”，看着他那与精致朋友圈截然不同的、透着市侩和油腻的举止，心一点点沉到谷底。

期待值被拉满后，摔得粉碎。比当初看到山王的土味直播时，更让她感到一种冰冷的荒诞和恶心。山王至少没骗她，是她自己一厢情愿想象。而眼前这位，是彻头彻尾的、精心包装的欺骗。

菜上来了，摆盘精美。男人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，吃相豪放，与餐厅格调格格不入。乔一然胃口全无，只动了几下筷子。

饭局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进行着。乔一然只想快点结束。终于，男人用餐巾抹了抹嘴，打了个饱嗝，招手叫来服务员。

“买单。” 服务员恭敬地递上账单。男人接过来，看了一眼，然后，非常自然地把账单往乔一然面前推了推，脸上露出一个自认为风度翩翩实则油腻的笑容： “乔小姐，你看，这顿饭我们AA，怎么样？公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