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，正是直播的黄金时段。乔一然熟练地戴上耳机，调整好麦克风，点开《绝地求生》的客户端，直播间标题一如既往的简洁：“技术流吃鸡，不看脸，下饭操作自备碗筷。”

她没开摄像头，这是她直播间的规矩。屏幕上很快涌入熟悉的ID，弹幕开始滚动。

【然哥晚上好！今天带水友吗？】 【昨天那把决赛圈一穿三帅炸了！】 【然哥吃晚饭没？听声音好像又在嚼东西。】

乔一然瞥了眼弹幕，咽下嘴里的黄焖鸡米饭，含糊道：“吃了，黄焖鸡，双份豆皮，美滋滋。带水友？等会儿，我先跟我CP双排两把。”

话音刚落，一个名为“山王”的ID就进入了游戏房间，几乎是秒进。耳机里传来清澈温和的男声，带着淡淡的笑意：“然然，我来了。”

弹幕立刻炸了一下。 【哦豁，山王哥准时上线！】 【每日狗粮环节虽迟但到！】 【山王哥声音也太好听了吧，温柔男友音我哭了。】

乔一然嘴角不自觉上扬，刚才因为赶直播没好好吃饭的烦躁感散了不少：“嗯，开吧。今天手感不错，带你上分。”

游戏开始，航线穿过机场，乔一然标了点：“跳C字楼？” “听你的。”山王的声音平稳可靠，“我跟你后面。”

落地，捡枪，乔一然操作犀利，迅速解决掉隔壁楼的两个敌人。山王跟在后面，默默搜集物资，看到八倍镜和M24，立刻标点：“然然，这有你喜欢的栓狙。” “来了！”乔一然跑过去，美滋滋地换上。她知道，只要山王在，好装备永远会先留给她。

安全区刷在了地图北部，他们需要长途跋涉。找车时，乔一然被远处山坡的人抽了两枪，血线顿时下半。 “到我身后！”山王的声音带了一丝急促，操控角色一个侧滑挡在她前面，同时开镜反击，精准点倒了那个偷袭者。“打掉了，你赶紧打药。”

乔一然缩在掩体后打急救包，看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游戏角色，心里微微一动。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，在现实生活里已经很久没有过了。父母离异各自重组家庭，她大学毕业后就独自生活，靠直播养活自己。网络世界里的陪伴和关怀，反而成了她最放松的港湾。

她和山王是在三个月前一场随机匹配里认识的。当时她单人四排，匹配到三个路人，山王是其中一个。那把她一拖三，最后天命圈，她用一颗手雷极限操作灭队吃鸡。结束后，山王就发来了好友申请，之后几乎每晚都蹲在她直播间，等着和她一起玩。

他技术中上，但意识很好，最重要的是，人特别“有安全感”。让装备，报点及时，危险时总是下意识护着她，话不多但句句贴心。她感冒时，他会提醒她多喝水；她直播遇到黑子心情不好，他会默默给她刷个小礼物，然后拉她进游戏，说“打两把解解压”。

一来二去，两人就从固定队友，变成了有点暧昧的“网恋CP”。至少，在乔一然心里，这种每天固定时间的陪伴，分享日常，互道晚安，已经超出了普通网友的界限。她想象过山王的样子，大概是个温和干净的男生，或许刚工作不久，有点小宅，像他的声音一样给人温暖的感觉。

“然然，决赛圈了，就剩我们和另一队。”山王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。最后的安全区刷在一片麦田，无遮无拦。对面占据了一个反斜，形势不利。

乔一然正思考对策，只听山王说：“你封烟，往左边拉枪线，我吸引火力。” “太危险了！”乔一然话没说完，山王已经冲了出去，对着反斜方向开枪暴露位置。对面果然被吸引，集火他。乔一然趁机从侧面拉出，精准锁定，击倒一个。山王的角色也被击倒，但对方最后一人位置也暴露了，乔一然冷静点射，屏幕弹出“大吉大利，今晚吃鸡”。

“赢了！”乔一然开心道，“你刚才太莽了。” “赢了就好。”山王笑，声音里有点不好意思，“看你打游戏，比我自己玩开心。”

这直白的话让乔一然耳根一热。弹幕又是一片【awsl】。 游戏间隙，乔一然放在旁边的手机亮了，是闺蜜苏晓雨发来的微信语音。她点了公放，苏晓雨咋咋呼呼的声音立刻传来：“乔一然！你又对着屏幕傻笑！是不是又在跟你那个‘山王’哥哥双排？我说你醒醒吧，网恋不靠谱！你连他长啥样、干啥的都不知道！”

乔一然赶紧调小音量，对着麦克风说了句“稍等”，然后压低声音回微信：“你小点声！他在呢！他知道我在直播……我们就是一起打游戏，没别的。”

“没别的你天天这个点儿雷打不动？没别的你上次吃到他给你点的外卖红糖姜茶笑得跟朵花似的？”苏晓雨是舞蹈区主播，见多了各路牛鬼蛇神，“听姐妹一句劝，网络男人三分真七分演，尤其是这种声音好听还特别会来事儿的，保不齐现实里是个……”

“是个什么？”乔一然不服，“他从来没问我要过照片，也没暗示过什么，就是单纯陪我打游戏，关心我。这还能有假？”

“反正你留个心眼。对了，跟你说个正经事，我好像……看到你跟他的双排视频了。”苏晓雨语气变得有些犹豫。

“什么视频？我们没录啊。” “不是你们录的。是一个叫‘王者山巅’的账号发的，剪辑了你俩很多双排的精彩操作和……呃，有点暧昧的对话片段，配上那种甜甜的BGM，标题叫什么‘技术流女主播和她的温柔守护神’，点击量还挺高。下面好多评论嗑你俩CP，还有人顺着摸到你直播间了。”

乔一然一愣：“‘王者山巅’？这不是山王的ID啊。他ID就是‘山王’，很简单的两个字。” “所以我才觉得奇怪。而且那个账号，靠发这个系列视频，粉丝涨得飞快。”苏晓雨顿了顿，“然然，你说……会不会是他用的小号，故意剪辑这种视频蹭你热度，炒CP吸粉？”

乔一然第一反应是不可能。山王不是那种人。他连直播间礼物都不让她多刷，说“留着给自己买点好吃的”。但苏晓雨的话像一根细刺，扎进了心里。她想起山王确实从未发过照片，也从不提自己的具体工作和生活城市，问起来就用“普通上班族”、“忙”轻轻带过。

她结束了和闺蜜的通话，有些心神不宁地回到游戏。山王似乎察觉了她的情绪：“怎么了？有事？” “没……”乔一然顿了顿，终究没直接问视频的事，只含糊道，“刚接了个电话，有点累。今天先到这儿吧。” “好，你早点休息。”山王的声音依旧温和，“晚安，然然。”

“晚安。” 退出游戏，乔一然看着“山王”灰色的游戏头像，又点开苏晓雨发来的那个视频链接。看着屏幕上被精心剪辑过的、充满“默契”和“甜蜜”的互动，再回想山王平日的点滴，她用力摇摇头，把怀疑压下去。

不会的。他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