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尘埃落定与隐秘交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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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晓和秦墨筝呆呆地看着尤昌手里的枪，大脑一片空白，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转折。
骗她们的？
刚才那生死抉择，那绝望的对抗，那撕心裂肺的坦白和试图牺牲……只是一场戏？一场由这个少年主导的、更加残酷的戏弄？
“你……你到底想干什么？！”秦墨筝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颤抖，她挣扎着想站起来，却因为被捆住双手和刚才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无力。
苏清晓也感到一阵荒谬和寒意。肩膀的伤口还在作痛，失血带来的眩晕让她几乎看不清尤昌的表情。这个少年，远比她们想象的更加诡异、更加不可捉摸。
尤昌没有回答秦墨筝的问题。他重新将弹匣推入枪身，动作依旧不紧不慢，然后将枪随意地插回了后腰的枪套。
他走到苏清晓面前，蹲下身，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急救包，里面有一些纱布、止血带和消毒用品。
“你的伤需要处理，不然会失血过多。”他语气平静，仿佛刚才用一把空枪玩生死游戏的人不是他。他熟练地用剪刀剪开苏清晓肩头被血浸透的衣服，查看伤口。
子弹是擦着肩胛骨边缘过去的，造成了一个不深但流血较多的撕裂伤，没有伤到重要血管和骨骼，但疼痛和失血是实实在在的。
尤昌用消毒液清洗伤口，手法专业而迅速，然后进行包扎。整个过程，苏清晓疼得冷汗直冒，咬紧牙关才没叫出声。秦墨筝在一旁紧张地看着，眼神复杂。
处理完苏清晓的伤口，尤昌又站起身，走到秦墨筝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秦墨筝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无波的调子，“你的癌症，是真的。晚期，胰腺癌，伴有肝转移。预后极差，常规治疗意义不大，除非尝试最新的靶向疗法和免疫治疗，但那需要天文数字的费用，而且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三十。”
秦墨筝的身体猛地一颤，抬头震惊地看着他。她的病情，连苏清晓都不知道具体细节，这个少年怎么会如此清楚？！
尤昌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，淡淡地说：“调查你，并不难。从你第一次去医院确诊，到后来四处筹钱，再到联系地下钱庄借贷，最后……动了骗保的念头，联系上那帮不入流的中间人。”
他每说一句，秦墨筝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“你的计划很拙劣，破绽百出。雇佣的人也不可靠，只是几个为了钱什么都敢做的亡命徒，根本不是专业的。”尤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，“就算没有我介入，你的计划也大概率会失败，甚至可能引火烧身，把你们两个都害死。”
秦墨筝低下头，肩膀微微抖动。
“绝望之下，铤而走险，可以理解。”尤昌话锋一转，“但因此将最好的朋友拖入死地，不可原谅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不过，看在她愿意为你挡枪的份上，也看在你最后关头，宁愿自己死也不想拖累她的份上……”
尤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色U盘，扔在秦墨筝面前的空地上。
“这里面，是你联系中间人、商讨‘绑架’细节的所有录音、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的副本。原件我已经毁了。那几个你雇佣的人，拿了我的钱，已经离开这个城市，永远不会再出现。”
秦墨筝和苏清晓都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苏清晓虚弱地问。
尤昌看向她，眼神深邃。“我说了，我清除‘恶’。但‘恶’也分很多种。秦墨筝的‘恶’，源于绝境和软弱，并在最后关头，被她内心深处残存的‘善’和你们之间那点可笑的‘友情’拉回了一点。所以，我给她一个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？”秦墨筝哑声问。
“活下去的机会。”尤昌说，“U盘里的东西，足以让你身败名裂，甚至坐牢。但现在，它是你的了。你可以选择销毁它，彻底抹掉这个污点。也可以选择留着，时刻警醒自己。”
“至于你的病……”尤昌从另一个口袋拿出一张折叠的纸，扔了过去，“这是一家境外医疗研究机构的联系方式，他们在进行相关领域的临床试验，招募志愿者，符合条件的可以免费接受最新疗法。成功率依旧不高，但至少，是一线希望。比你的骗保计划，靠谱得多。”
秦墨筝颤抖着手，捡起那张纸，打开，上面是英文的机构名称、网址和联系电话。她抬头，看着尤昌，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复杂难言的情绪。
“为什么……要帮我们？”她问出了和苏清晓同样的问题。
尤昌没有回答。他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游戏结束了。”他宣布，“你们的‘罪’，已经以鲜血和恐惧偿付了一部分。剩下的，是你们自己的选择。”
他看了一眼苏清晓苍白的脸和包扎好的肩膀，又看了看秦墨筝手中紧握的U盘和纸张。
“好好珍惜这条捡回来的命，和……”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，“这段差点被你们亲手毁掉的‘友情’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停留，转身，对那两个手下示意了一下，朝着仓库另一侧的小门走去。
“等等！”苏清晓忽然开口叫住他。
尤昌脚步一顿，没有回头。
“你……到底是什么人？”苏清晓问，声音依旧虚弱，但带着坚持。
尤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，他微微侧过头，露出小半张侧脸和那个浅淡的酒窝。
“一个路过的，‘兴趣使然’的审判者。”
说完，他拉开小门，身影消失在外面的光线里。那两个手下也迅速跟上。
仓库里，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只剩下苏清晓和秦墨筝，以及满地的狼藉、尚未散尽的硝烟味，和……劫后余生的茫然。
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，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
秦墨筝爬到苏清晓身边，用被捆住的手笨拙地想要扶起她，眼泪又开始无声地流淌。
“晓晓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她反复说着这三个字，泣不成声。
苏清晓看着她，左肩的疼痛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。欺骗，绑架，枪击，审判，反转……像一场荒诞而恐怖的噩梦。
但秦墨筝滚烫的眼泪滴在她的手背上，那么真实。
还有她最后调转枪口对准自己心脏时，那决绝而悲伤的眼神。
苏清晓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。
然后，她用没受伤的右手，轻轻回握住了秦墨筝冰冷颤抖的手指。
“先……先帮我解开绳子……”她虚弱地说。
秦墨筝愣了下，连忙点头，两人互相帮助，费了好大劲才解开了手腕上的绳索，又撕掉了嘴上的胶带。
自由的那一刻，秦墨筝猛地抱住了苏清晓，放声大哭，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。
苏清晓被她抱着，牵扯到伤口，疼得龇牙咧嘴，但没有推开她。她抬起没受伤的手，轻轻拍着秦墨筝剧烈颤抖的背脊。
“好了……没事了……都过去了……”她低声安慰着，不知道是在安慰秦墨筝，还是在安慰自己。
劫后余生的庆幸，真相大白的释然，以及深深的疲惫，交织在一起。
许久，秦墨筝的哭声才渐渐平息。她松开苏清晓，红肿的眼睛看着她肩头的纱布，心疼又愧疚。
“你的伤……”
“没事，包扎得不错，血止住了。”苏清晓努力挤出一个笑容，“我们先离开这里。”
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。秦墨筝捡起地上的U盘和那张纸，紧紧攥在手里。
她们蹒跚着走向仓库大门。推开沉重的铁门，外面是废弃码头荒凉的景象，但午后明亮的阳光照射下来，驱散了仓库里的阴冷和血腥。
海风吹拂，带着自由的气息。
苏清晓回头看了一眼昏暗的仓库深处。那个叫尤昌的神秘少年，已经消失无踪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但肩膀的伤口，手里的U盘，还有秦墨筝脸上未干的泪痕，都证明着刚才那一切的真实与惨烈。
“我们回家。”苏清晓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秦墨筝用力点头，搀扶着她，一步一步，走向阳光照耀的前方。
她们没有注意到，在远处一个废弃集装箱的顶部，一个黑色的身影静静伫立。
尤昌拿着一个高倍望远镜，看着那两个互相搀扶、踉跄前行的身影，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，慢慢隐去。
他放下望远镜，从口袋里掏出那部纯黑色的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很快接通。
“处理完了？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。
“嗯。”尤昌应了一声，“按计划，给了她们‘机会’。”
“苏清晓的反应如何？”
“和评估一致。情感驱动型，关键时刻有出乎意料的勇气和牺牲倾向，对秦墨筝的‘背叛’最终选择了谅解。”尤昌的语气毫无波澜，像是在做实验报告，“秦墨筝，绝境下的软弱与自私，但最后被情感拉回，有救赎的可能。”
“很好。”电子音说，“‘种子’已经埋下。继续观察。必要的时候，可以进行下一步‘灌溉’。”
“明白。”尤昌挂断了电话。
他再次举起望远镜，看向那两个已经变成小小黑点的身影，眼神深邃莫测。
海风拂动他黑色的额发。
他低声自语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：
“好好‘珍惜’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次机会吧。”
“毕竟，‘审判’……从未真正结束。”
他转身，轻盈地从集装箱顶跃下，如同黑色的幽灵，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废弃钢铁丛林之中。
远处，苏清晓和秦墨筝互相搀扶着，终于走到了有信号的地方。秦墨筝用捡回的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。
阳光洒在她们身上，投下长长的、交织在一起的影子。
仿佛刚才仓库里那场血腥的审判与救赎，真的只是一场即将醒来的噩梦。
只是，苏清晓肩头纱布下隐隐渗出的红色，和秦墨筝口袋里那个沉甸甸的银色U盘，无声地诉说着——
有些伤口，即使愈合，也会留下疤痕。
有些秘密，即使掩埋，也仍在黑暗深处，悄然滋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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