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审判者与生死抉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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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在街头扶起她、笑容干净羞涩的少年。
那个发来猎杀预告、自称“尤昌”的神秘人。
竟然是同一个人!
秦墨筝也认出了他,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不解。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你想干什么?!”
尤昌没有理会秦墨筝的质问。他慢条斯理地将口罩和帽子揣进工装口袋,然后走到那个持枪的手下面前,伸出手。
那手下毫不犹豫地将手枪放在了他摊开的手掌上,然后和另一个同伴一起,默默退后几步,垂手而立,姿态恭敬,与刚才凶神恶煞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显然,他们并非秦墨筝雇佣的“绑匪”,而是这个少年的手下。
尤昌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手枪,退出弹匣,看了一眼,又“咔嚓”一声推了回去。他走到苏清晓和秦墨筝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,眼神平静得可怕,仿佛眼前不是两个受伤流血、濒临崩溃的女孩,而是两件需要评估的物品。
“秦墨筝,”他先看向泪痕满面、眼神惊惧的秦墨筝,语气平和,像在讨论天气,“身患绝症,陷入经济困境,于是精心策划了一场假绑架骗保的戏码。利用最好的朋友的信任,将她置于险境,甚至可能让她丧命。为了自己活下去,不惜牺牲他人的性命和情感。这是‘恶’。”
他的声音清朗,吐字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头,砸在秦墨筝的心上。秦墨筝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想要反驳,却发不出声音。因为尤昌说的,是血淋淋的事实。
尤昌又将目光转向因失血而意识开始涣散的苏清晓。
“苏清晓,”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,“你察觉了异常,收到了警告,却因为所谓的情感和信任,选择了忽视,选择了包庇,甚至在她明显欺骗你、将你卷入危险之后,依旧心存侥幸,独自赴约。你的盲目和纵容,是滋长‘恶’的温床。你用自己的‘善’和‘软弱’,为她的‘恶’提供了养分和机会。这,亦非‘善’。”
苏清晓的意识模糊,他的话断断续续传入耳中,却像尖锐的冰锥,刺破了她内心最后一点自欺欺人。是啊,她不是没有怀疑,不是没有感觉到秦墨筝的异常和邮件背后的危险。可她选择了逃避,选择了相信那微乎其微的“美好可能”,甚至因为害怕失去这份友情,而不敢去深究,不敢去面对最坏的结果。
她的“善”,某种意义上,何尝不是一种助纣为虐的“恶”?
“所以,”尤昌微微歪头,右脸颊的酒窝浅浅浮现,这个本该天真可爱的表情,此刻却显得诡异无比,“你们都有罪。一个主动为恶,一个纵容为恶。都该受到审判。”
“审判?”秦墨筝嘶哑地开口,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绝望,“你凭什么审判我们?!你又是谁?!”
“我?”尤昌笑了笑,“一个看不惯这世上太多虚伪和罪恶的……清道夫。你可以叫我审判者,或者,行刑人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枪,枪口在苏清晓和秦墨筝之间缓缓移动。
“按照原计划,秦墨筝,你雇的人应该杀掉苏清晓,制造意外。但现在,情况变了。”尤昌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天真,“我给了苏清晓选择,但她没有听我的,还是把你牵扯了进来。而苏清晓为你挡了一枪,这出乎了我的意料。这让我对你们的‘罪’,有了新的评估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欣赏两人脸上绝望和恐惧的表情。
“现在,我给你们一个新的选择。”尤昌说着,忽然手腕一抖,卸下了手枪的弹匣。他用手指从弹匣里抠出一颗黄澄澄的子弹,展示给她们看。
“弹匣里,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颗子弹。”
他将那颗子弹在掌心掂了掂,然后“咔嚓”一声,将空弹匣推回枪身,又将那颗唯一的子弹,慢慢地、一颗一颗地……重新压入了弹匣。
动作慢条斯理,充满仪式感。
最后,他将装了唯一一颗子弹的弹匣推入手枪,上膛。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,在死寂的仓库里格外惊心。
尤昌走到两人面前,蹲下身,将手枪放在了她们中间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“枪里只有一颗子弹。”他平静地宣布,“现在,你们自己决定,谁用它来了结这一切。”
“什么?!”秦墨筝失声叫道。
苏清晓也难以置信地看向尤昌。他疯了吗?!
“杀了对方,或者自杀,都可以。”尤昌站起身,后退几步,给自己点了一支烟,橘红色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,“当然,你们也可以试图杀我,或者我的手下。不过,”他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,眼神冰冷,“我保证,那会是一个非常不明智的选择。”
他看了一眼腕表:“你们有十分钟。十分钟后,如果没有人开枪,或者子弹没有击中任何有效目标……那么,我的手下会帮你们做决定。用更痛苦的方式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她们,转身走向仓库深处堆积的废弃油桶,倚靠在上面,安静地抽着烟。那两个手下则一左一右站在稍远的地方,如同两尊没有感情的石像,封死了所有逃跑的路线。
仓库里,只剩下苏清晓粗重的喘息,秦墨筝压抑的抽泣,以及……地上那把闪着幽冷金属光泽的手枪。
一颗子弹。
生死抉择。
秦墨筝的目光落在那把枪上,又移到苏清晓苍白的脸和浸透鲜血的肩膀上。悔恨、痛苦、绝望、求生的本能、以及……一丝决绝,在她眼中疯狂交织。
苏清晓的意识越来越模糊,失血过多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和疲惫。她看着地上的枪,又看看秦墨筝,心里一片混乱。杀秦墨筝?不,她做不到。自杀?她……她也不想死。可是,尤昌的话像魔咒一样萦绕不去。她们都有“罪”……
“晓晓……”秦墨筝忽然低声唤她,声音异常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温柔。
苏清晓努力聚焦视线,看向她。
秦墨筝对她露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、带着泪的笑容。那笑容里,有苏清晓熟悉的宠溺,有深不见底的悲伤,还有……一种下定决心的释然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秦墨筝又说了一遍,但这一次,语气无比清晰坚定,“这一切,都是我的错。是我把你拖进来的。”
她挪动着被捆住的身体,一点点靠近那把枪。
“筝筝……你要干什么?”苏清晓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,虚弱地问。
秦墨筝没有回答。她用被捆住的双手,笨拙地、艰难地,握住了枪柄。她的手指在颤抖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她抬起头,看向远处抽烟的尤昌,嘶声喊道:“尤昌!你不是要审判吗?!来啊!看着我!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!所有的‘恶’都在我身上!跟她没关系!她只是被我骗了!”
尤昌掸了掸烟灰,瞥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秦墨筝转回头,深深地看着苏清晓,眼泪无声滑落,但嘴角却努力向上弯着。
“苏清晓,”她一字一句地说,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对方的生命里,“我,秦墨筝,这辈子最讨厌的人,就是你。”
“讨厌你总是傻乎乎的,那么容易相信人。”
“讨厌你明明自己过得一地鸡毛,还总想着温暖别人。”
“讨厌你……让我到了最后,连恨你都做不到,只剩下……”
她哽咽了一下,用力吸了吸鼻子,扬起一个更加灿烂、却破碎不堪的笑容。
“所以,下辈子,下下辈子,我都不想再遇见你了。”
“太累了。”
说完,她猛地调转枪口,没有对准苏清晓,也没有对准自己的太阳穴,而是——对准了自己的心脏位置!
然后,她看向尤昌,用尽全身力气,发出近乎咆哮的嘶喊:
“你不是要清除‘恶’吗?!来啊!看着我!看着我死!这就是你要的审判结果吗?!”
“不——!!”苏清晓瞳孔骤缩,嘶哑的尖叫冲破喉咙。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,被捆住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,用肩膀狠狠撞向秦墨筝持枪的手臂!
“砰!”
枪声,第三次在空旷的仓库中炸响!
震耳欲聋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苏清晓扑倒在秦墨筝身上,两人一起滚倒在地。
没有预想中子弹穿透身体的声音。
苏清晓颤抖着抬起头,看到秦墨筝也一脸茫然。枪……掉在了她们身边的地上。
刚才那一撞,让秦墨筝的手偏了,子弹打在了斜上方的铁皮屋顶上,留下一个清晰的弹孔。
两个女孩惊魂未定地对视着,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还未涌上,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叹。
“唉。”
尤昌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,就站在她们身边。他弯腰,捡起了那把掉在地上的手枪。
他检查了一下,然后,在苏清晓和秦墨筝震惊的目光中,他慢悠悠地,再次退出了弹匣。
弹匣是满的。
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黄澄澄的子弹。
根本不止一颗。
“不好意思,”尤昌对她们露出了那个熟悉的、带着浅浅酒窝的、干净无害的笑容,“刚才,骗你们的。”
“枪里,一直都有子弹。”
“而且,很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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