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——!” 一声短促尖锐的惊叫冲破了喉咙,苏清晓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,带倒了椅子,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。她踉跄着后退,背部重重撞在书架上,几本书哗啦掉下来。 “筝……筝筝?”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眼睛死死盯着门口那个如同幽灵般出现的人,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你怎么进来的?!” 秦墨筝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往前走了两步,走进了书房灯光能照到的范围。脸色确实苍白得吓人,眼下有浓重的青黑,嘴唇也没什么血色,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和……灰败感。 “用钥匙进来的啊,不然呢?”秦墨筝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语气却恢复了惯常那种带着点不耐烦的调子,“你干嘛?见鬼了?” 她说着,把手里的包随意扔在旁边的沙发上,然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动作显得有些无力。 苏清晓惊魂未定,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。她看着秦墨筝自然的动作,熟悉的语气,那种真实感一点点压过了刚才瞬间爆发的极致恐惧。 是筝筝。真的是她。她回来了。 不是幻觉,不是鬼魂。 可是……“小心你身后”的解读,和她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的时机,巧合得让人胆寒! “你……你去哪儿了?为什么关机?为什么联系不上你?”苏清晓的声音依旧发颤,带着质问,也带着浓重的委屈和后怕,“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?!我都报警了!” 秦墨筝的动作顿了顿,抬起眼看向她。那眼神很深,里面翻涌着苏清晓看不懂的复杂情绪,但很快又被疲惫掩盖。 “手机掉了。”她简单地说,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,仰头喝了一大口,“出差去了趟临市,见个重要的供应商,谈得不太顺利,那边信号也差。走得急,没来得及跟你说。” “出差?”苏清晓不敢相信,“你说去公司处理急事!” “就是去公司拿了资料,然后直接赶去高铁站了。”秦墨筝放下水杯,走到客厅沙发坐下,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,闭上了眼睛,“累死了。别吵我,让我睡会儿。” 她的解释听起来合理,却又处处透着敷衍。手机掉了?什么年代了,不能借个手机报个平安?出差见供应商,需要失联三天?而且,颜劲查过,高铁站没有她的购票记录。 苏清晓走过去,站在沙发前,看着秦墨筝紧闭双眼、眉头微蹙的侧脸。那股浓烈的、近乎刺鼻的消毒水气味,从秦墨筝的身上传来。 医院的味道。 苏清晓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她想起颜劲的猜测,想起那份变更受益人的保险,想起秦墨筝异常的疲惫和苍白。 “筝筝,”她蹲下身,声音放轻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你跟我说实话。你是不是……生病了?很严重的病?” 秦墨筝的眼睫猛地颤动了一下,但没有睁开。 “没有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“就是累的,加上有点感冒。” “那你去医院了?你身上有很重的消毒水味。” “……路过,进去买了点药。”秦墨筝翻了个身,背对着苏清晓,“我真的很困,晓晓。有什么事明天再说,行吗?” 她的抗拒如此明显。 苏清晓蹲在那里,看着秦墨筝单薄却挺直的背脊,忽然觉得她们之间,隔了一层看不见的、冰冷的墙壁。那墙壁是秦墨筝筑起来的,用谎言和沉默。 邮件里的字句再次浮现:“她永远不会知道,你心底最深处的秘密。” 秘密。 秦墨筝有秘密。一个可能关乎生死、关乎她们友情的巨大秘密。 苏清晓感到一阵无力,还有深切的悲哀。她站起身,默默地走回书房,扶起倒地的椅子,关掉了电脑屏幕。那封解读出“小心你身后”的邮件界面,暗了下去。 她拿了条薄毯,轻轻盖在似乎已经睡着的秦墨筝身上。 毯子落下时,她看到秦墨筝放在身侧的手,紧紧握成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。 苏清晓的手指蜷缩了一下,最终什么也没说,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。 这一夜,两人隔着一道墙,各自无眠。
秦墨筝的回归,并没有让事情平息,反而让暗流更加汹涌。 苏清晓把秦墨筝回来的消息告诉了卫承璟和颜劲。卫承璟只是嘱咐她多注意,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。颜劲则直接打来电话,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探究。 “秦小姐回来了?方便让她接一下电话吗?有些情况需要向她核实。” 秦墨筝接了电话,语气平静甚至冷淡地重复了“手机丢失、紧急出差”的说辞,对保险和网贷的问题避而不谈,只说不清楚或者忘了。颜劲在电话那头没再多问,但苏清晓知道,警察的怀疑不会因此打消。 而真正的风暴,开始在苏清晓的办公室里酝酿。 不知从何时起,也不知从谁那里,一些模糊的流言开始悄悄传播。 “听说苏清晓的那个闺蜜,给自己买了高额保险,受益人写的是苏清晓……” “好像还欠了不少钱?” “然后人就失踪了几天,现在又突然回来了?这剧情怎么有点熟?” “不会是……那个吧?骗保?” “嘘——小点声!不过话说回来,要是真的,那苏清晓不是发财了?” “得了吧,要是真的,她还能这么淡定上班?我看八成是她那个闺蜜有问题,自导自演,想讹她吧?” “谁知道呢……反正感觉怪怪的。你们没发现苏清晓最近总是心神不宁的吗?” 窃窃私语像潮湿角落里的霉菌,在格子间的缝隙里无声蔓延。偶尔与苏清晓目光相接,同事们会迅速移开视线,或者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。那种被打量、被猜测、被孤立的感觉,让苏清晓如坐针毡。 她试图解释,但发现无从解释。难道要拉住每个人说“我闺蜜没有骗保,她只是生病了”?且不说秦墨筝是否真的生病尚未证实,就算说了,在“百万保险金”和“经济危机”这些“事实”面前,她的辩解也显得苍白无力。 更让她恐惧的是,在她回到公寓,试图再次与秦墨筝沟通时,秦墨筝的态度更加疏离和焦躁。 “我说了没事就是没事!你能不能别整天疑神疑鬼的!”秦墨筝摔了手里的水杯,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寓里格外刺耳,“我累了,想一个人静静!” 她摔门进了客房,留下苏清晓一个人面对一地的狼藉和冰冷的气氛。 她们之间,曾经无话不谈、互相毒舌却也互相支撑的亲密,仿佛一夜之间冻结成冰。 而就在这种内忧外患、信任崩坏到极点的时刻,第四封邮件,来了。 这次不是发到公司邮箱,而是直接发到了苏清晓的私人邮箱。发件人依旧是乱码,标题只有一个猩红的单词:【Hunting】(猎杀)。 内容更加直白,充满了血腥的暴力和指向性: “游戏该进入高潮了。猜疑的种子已经发芽,美味的果实即将成熟。第一个,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所有阻碍的,所有虚伪的,所有带着甜蜜面具却散发着腐烂气息的,都将被清除。杀戮的盛宴即将开始,你,也不例外。” 邮件的末尾,附上了一个倒计时图片,数字鲜红跳动着:71:59:48。 71小时59分48秒。 三天。 苏清晓坐在工位上,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邮件,浑身冰冷,连呼吸都感到困难。办公室空调的温度打得很低,她却觉得有黏腻的冷汗顺着脊背滑下。 “所有阻碍的……所有虚伪的……所有带着甜蜜面具却散发着腐烂气息的……” 这指的是谁?是秦墨筝吗?还是……办公室这些窃窃私语的同事?甚至……包括她自己? “你,也不例外。” 最终的目标,是她。 猎杀预告。精确到秒的倒计时。 这不是恐吓,这是宣判。 “晓晓?你没事吧?脸色好难看。”旁边的林琳凑过来,关切地问,但眼神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。 苏清晓猛地按熄手机屏幕,挤出一個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没……没事,可能有点低血糖。” 她不敢把邮件内容给任何人看。颜劲的怀疑,同事的流言,秦墨筝的隐瞒……她不知道该相信谁,还能向谁求助。 午休时间,苏清晓去茶水间冲咖啡。刚走到门口,就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议论声。 “……我看八成是那个秦墨筝自己搞的鬼。又是改保险又是失踪的,不就是想把脏水泼到晓晓身上,说不定还想制造意外……” “可是她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?” “最好的朋友?在钱面前,亲兄弟还明算账呢!一百万啊!够好多人撕破脸了。” “那……要是那个秦墨筝真的动手,晓晓不是很危险?” “谁知道呢……反正咱们离远点,别惹祸上身……” 声音并不大,但在空旷的走廊里,清晰地钻入苏清晓的耳朵。她端着空杯子,僵在茶水间门口,手脚冰凉。 舆论,彻底反转了。 她从被同情的受害者,变成了可能被“闺蜜”算计、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“危险源头”。而秦墨筝,则从失踪的友人,变成了心思叵测、为钱不择手段的嫌疑犯。 猜疑的种子,果然已经发芽,并且长成了带刺的荆棘,将她和秦墨筝紧紧缠绕,刺得彼此血肉模糊。 就在这时,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 “别相信任何人。包括你最好的朋友。想活命,明天下午三点,独自来城西旧港区三号码头仓库。记住,独自。否则,下一个倒计时的终点,就是她。——尤昌” 尤昌? 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。 但苏清晓的脑海里,却猛地浮现出那天在街头扶住她的那个黑衣少年,干净的笑容,和浅浅的酒窝。 寒意,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头顶。 她不知道这个“尤昌”是谁,是敌是友。 但她知道,那个鲜红的倒计时,正在一秒一秒地减少。 而她和秦墨筝之间那岌岌可危的信任,以及周围这令人窒息的猜疑漩涡,正在将她们推向一个未知的、却注定血腥的结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