获取了关键的“材料”后,褚一鸣并没有立刻行动。他需要更周全的计划,更了解“规则”,以及一个绝对安全、不会被打扰的时机。
他再次仔细回忆从陈伯、韩磊、韩父那里听来的每一句关于佛牌的话,试图拼凑出完整的“操作手册”。他不敢再去那个城中村找陈伯,风险太大。他转而开始在网上搜索相关资料,关键词谨慎而隐晦:东南亚、供奉、禁忌、反噬、转移……
信息鱼龙混杂,真假难辨。但结合自身的遭遇,他渐渐梳理出一些可能共通的原则:此类“物灵”往往需要“血饲”认主,建立联系;愿望的实现以某种“等价交换”或“转移灾祸”为代价;当“物灵”开始反噬宿主(表现为宿主自身或亲近之人灾祸不断、健康恶化、出现裂纹等),意味着联系失衡或“物灵”“饥饿”;若要摆脱,一种方法是寻求更高明的“师傅”压制或超度(几乎不可能),另一种,便是寻找一个运势低迷、与宿主有一定因果联系(如旧识)、并且自愿(或半自愿)接纳的“新主”,通过特定的仪式,将联系转移过去。转移后,原宿主身上的反噬会逐渐减弱或转移,而新宿主则承接一切。
“自愿或半自愿”是关键。韩磊利用了他的绝望和信任,诱导他完成了“认主”步骤,这就是“半自愿”的接纳。而转移仪式,很可能与最初的“认主”仪式类似,甚至就是反向操作。
褚一鸣想起自己滴血许愿的步骤。那么反向转移,可能需要将“新主”(韩磊)的血液或身体组织,与佛牌重新建立联系,同时或许要切断或覆盖自己与佛牌原有的联系。
他凝视着那两道越来越清晰的裂纹。时间不多了。他能感觉到,沈雨薇的异常在加剧,他自己的噩梦和偶尔的咳血也没有停止。佛牌像一颗定时炸弹,裂纹就是倒计时。
他选定的时机,是三天后的农历十五,子夜。根据一些模糊的说法,月圆之夜阴气盛,某些“沟通”可能更容易。地点,他选择了城市边缘一条几乎废弃的河堤。那里夜深人静,罕有人至,且靠近流水,在一些说法里,流水能带走或混淆一些“痕迹”。
行动前夜,沈雨薇的状态格外糟糕。她几乎整夜未眠,蜷缩在沙发上,眼睛瞪得很大,嘴里反复念叨着“宝宝冷了”、“宝宝饿了”、“有人要抢走宝宝”。她甚至试图抓挠自己的腹部。褚一鸣强行给她服用了加量的镇静药物,她才昏昏沉沉地睡去。
看着她憔悴不安的睡颜,褚一鸣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。他必须行动,为了雨薇,也为了自己。
农历十五,夜晚无云,一轮满月将清冷的光辉洒向大地。临近子夜,褚一鸣悄悄起身,确认沈雨薇在药物作用下睡得很沉。他背上那个旧背包,里面装着佛牌、密封袋、一小瓶医用酒精、打火机、一把小刀、以及一张写着韩磊生辰八字的黄纸(他从丧葬用品店买来的)。他换上一身深色的旧衣服和运动鞋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。
废弃的河堤远离路灯,只有月光照亮坑洼不平的路面和茂盛的杂草。夜风带着河水的腥气吹过,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虫鸣,更添几分荒凉与诡秘。
褚一鸣找到一处背风的凹陷处,远离路面。他先仔细清理出一小块平地,铺上事先准备好的塑料布。然后,他戴上手套,取出佛牌。
月光下,暗金色的佛牌泛着冰冷诡异的光泽。那两道裂纹清晰得触目惊心,像两只狞笑的嘴。他将佛牌放在塑料布中央。
接着,他取出密封袋,用酒精棉片仔细擦拭了小刀刀尖和镊子。他用镊子夹出那截带有韩磊唇印的烟蒂,小心地刮下滤嘴上海绵上沾染的些许唾液残留物,涂抹在佛牌其中一道裂纹上。然后,他又用擦拭过韩磊筷子的那张纸巾,轻轻擦拭佛牌另一道裂纹及牌身。
做完这些,他将烟蒂和纸巾残余部分,连同镊子、棉片一起,放进一个金属小盒里。
然后,他点燃了那张写着韩磊生辰八字的黄纸。火焰跳跃,将纸上的字迹吞噬。他等到纸张快要燃尽时,将灰烬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,撒在佛牌的牌面上。
最后一步,是最关键,也最让他内心挣扎的一步。他需要用自己的血,来完成某种“确认”或“覆盖”。
他脱下手套,用酒精棉片擦拭左手食指,然后拿起小刀,深吸一口气,在指尖划开一道小口。暗红的血珠渗出。
他看着月光下泛着冷光的佛牌,心中默念,不是愿望,而是决绝的宣告:“以此为引,以此为凭。旧契已断,新主当归。韩磊,今日起,此物所系因果业债,尽归于你!你种之因,自食其果!”
念罢,他将那滴血,滴在了佛牌正中央,那诡异浮雕的额心位置——那里正是第二道细裂纹的起点。
血珠滴落的瞬间,异变陡生!
那滴血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慢慢渗入或滑落,而是仿佛被牌面瞬间“吸”了进去!紧接着,整个佛牌竟然在月光下微微颤动起来,发出一种极其细微、却直刺耳膜的“嗡嗡”声,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嘶鸣!牌身上那层油腻的光泽剧烈波动,两道裂纹骤然加深、变黑,仿佛有墨汁从里面汩汩流出!
更骇人的是,褚一鸣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、却又充满怨毒和贪婪的孩童尖笑,从那佛牌中传出,钻入他的脑海!
他汗毛倒竖,强忍着将其扔掉的冲动,死死盯着佛牌。
颤动持续了大约十几秒,然后渐渐停止。那“嗡嗡”声和诡异的笑声也消失了。佛牌恢复了平静,但牌身的光泽仿佛黯淡了许多,那两道裂纹却黑得如同深渊,裂纹边缘甚至微微翘起,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。
空气中那股甜腻腐败的气味,似乎淡了一丝,但又多了一种难以形容的、冰冷的“空”感。
褚一鸣不知道这仪式是否成功了。但他完成了所有能想到的步骤。他迅速将佛牌用一块新的、从未用过的黑布(黑色属水,他想或许能加强“带走”的意象)包好。然后,他将那个装有烟蒂残余等物的金属小盒,也塞进黑布包裹里。
他没有将佛牌带走,也没有丢弃在河里——他担心水流会破坏某种“联系”。按照他的计划,他需要让这佛牌,以某种方式,“回到”韩磊身边,或者进入韩磊的“领域”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黑布包裹好的佛牌,埋在了河堤旁一棵老槐树的树根下,并做了不起眼的标记。槐树,木中有鬼,在一些民俗中并非吉兆。他希望这能成为一个“锚点”,或者至少,是一个远离他和雨薇的“存放点”。
做完这一切,他仔细清理了现场,将所有不属于这里的东西,包括手套、塑料布、酒精瓶等,全部装进背包带走。他沿着原路返回,月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,背影在荒凉的河堤上显得孤独而决绝。
回到家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沈雨薇还在沉睡。褚一鸣洗了个澡,换掉衣服,将背包里所有这次用过的物品,连同那套深色旧衣服,仔细打包好。他没有立刻处理,而是先藏了起来。
他坐在床边,看着沈雨薇的睡颜,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。指尖那个细小的伤口已经止血。他感觉不到特别的轻松,只有一种巨大的疲惫和空茫,以及一丝等待审判般的紧绷。
仪式完成了。接下来,就是等待。等待“因果”的箭头,是否真的如他所愿,调转了方向。
他拿出手机,翻到韩磊的微信朋友圈。最新一条动态是几个小时前发的,在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酒吧,韩磊举着酒杯对着镜头笑,配文:“人生得意须尽欢。”
褚一鸣看着那张笑脸,眼神冰冷。
尽欢吧,磊子。你的“欢”,也该到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