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韩磊酒吧对峙后,褚一鸣彻底冷静下来。恐惧依然存在,但被更强烈的愤怒和求生的意志压过。他知道,指望韩磊良心发现或者出手相助是不可能的。要想活下去,保护好沈雨薇,他必须靠自己。
他不再试图联系韩磊,而是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。
首先,是更仔细地观察沈雨薇,并尝试隔离她与佛牌的潜在联系。他将那个装着佛牌的旧背包,锁进了公司分配给个人使用的、带锁的铁皮柜里。他不敢轻易丢弃或毁坏佛牌,韩磊和陈伯都强调过“规矩”,他不知道贸然处理会引发什么后果。锁起来,远离他和雨薇的生活空间,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。
沈雨薇的异常时好时坏。有时她会突然清醒一阵子,抱着褚一鸣哭,说自己很害怕,感觉有东西在影响她。但更多时候,她沉浸在那种偏执和幻觉里,对“宝宝”的执念越来越深,甚至开始偷偷购买婴儿用品藏在家里。她的攻击性也在增强,一次褚一鸣下班回家稍晚,她竟然将他的几件衣服剪得粉碎,说是上面有“坏女人的味道”。
褚一鸣耐心安抚,同时以“调养身体”为由,带她去看了几次心理医生。医生诊断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和抑郁倾向,开了些镇静和抗抑郁的药物。药物有些效果,能让沈雨薇相对平静,睡眠好一些,但无法根除那种诡异的“被附身”感。褚一鸣知道,问题的根源不在这里。
其次,他开始秘密调查韩磊。他翻遍了韩磊过去几年的朋友圈,发现了一些端倪。韩磊的“发达”大概是在两年前突然开始的,之前他也只是个普通中介,偶尔抱怨行情不好。转折点似乎是他去了一趟东南亚某国“旅游”回来之后。从那以后,他晒出的“成功”越来越多,但仔细看,他从未晒过任何稳定的、长期的感情状态,也极少提及家人。他的“成功”似乎总伴随着一些朋友的“不幸”或疏远——当然,在韩磊的口中,那些朋友是“不努力”、“烂泥扶不上墙”。
褚一鸣想起韩磊提到过的“陈伯”。他再次去了那个城中村,找到那栋旧楼。铁门紧闭,无论怎么敲都没人应。向邻居打听,邻居只说那老头性格孤僻,很少与人来往,前几天好像出门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。
线索似乎断了。
但褚一鸣没有放弃。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,关于佛牌的“规矩”,关于反噬,关于如何……转移。他想起韩磊提到过他的父亲,似乎也信这些。或许,可以从韩父那里打开缺口。
他费了些周折,打听到韩父住在城西一个老旧小区。他选择了一个周末的下午,提着不算贵重的果篮上门拜访。借口是路过,想起老同学,顺便来看看伯父。
韩父是个看起来有些木讷的老人,独自居住。对于褚一鸣的来访有些意外,但还算客气。闲聊中,褚一鸣有意将话题引向韩磊,夸他有本事,会赚钱。
韩父叹了口气,摇摇头:“有本事?他那钱……来得不踏实。”老人似乎积压了一些心事,在褚一鸣这个“儿子老同学”面前,话匣子打开了。“两年前,不知道从哪儿弄回来个东西,说是能旺财。是旺了,可人也变了。以前虽然滑头,但对家里人还算有心。现在……哎,眼里就只有钱,女朋友谈一个吹一个,说他两句就烦。最近更是,神神叨叨,动不动就发脾气,晚上睡不好,总说做噩梦……”
褚一鸣心中一动,追问道:“做噩梦?磊子身体是不是也不太舒服?”
韩父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:“可不是。年前大病了一场,查不出原因,就是虚弱,掉头发,咳血。住了半个月院,花了不少钱,后来慢慢好了。好了以后,他就把那东西送走了,说不能留了。”
“送走了?”褚一鸣心脏猛跳,“送哪儿去了?”
“那我哪知道。他说处理掉了。”韩父摆摆手,“不过啊,我觉得他没说实话。他病好了没多久,就又开始张罗着帮别人‘请东西’,说什么帮朋友改运。我骂他,这不是害人吗?他跟我吵,说我不懂,说那是‘规矩’,不及时送走,祸害更大……造孽啊!”
韩父后面絮絮叨叨说了什么,褚一鸣已经不太听得进去了。他脑子里嗡嗡作响,所有线索串联起来:
韩磊两年前请了佛牌→走运但性情大变、身体出问题(咳血、噩梦)→重病→“送走”佛牌(实为转嫁)→病愈→开始寻找“替身”(如自己)→自己请牌后走运→身边人接连出事、自己开始咳血做噩梦、沈雨薇异常、佛牌裂纹……
完美的循环!韩磊就是上一个“宿主”!他把即将彻底反噬的佛牌,用“帮助改运”的名义,转嫁给了陷入绝境、对他有信任的自己!而韩磊自己,则金蝉脱壳,保住了性命和得来的“好处”!
所谓的“规矩”,恐怕就是指必须在反噬彻底爆发前,找到下一个“替身”,完成转嫁!而裂纹,可能就是反噬加剧、时间紧迫的标志!
愤怒的火焰在褚一鸣胸腔里熊熊燃烧,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穿。但他强行压了下去。他需要更多信息,关于如何具体操作这个“转嫁”。
他故作好奇地问:“伯父,磊子以前请的那个东西,长什么样?有什么特别的讲究吗?我有个朋友好像也感兴趣……”
韩父摆摆手:“我可记不清,像个牌子,说是要用心头血喂养,还得知道生辰八字,请回来要认主什么的……邪性得很!你可千万别碰!磊子就是前车之鉴!”老人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。
心头血(中指血)、生辰八字、认主……褚一鸣暗暗记下。这和陈伯说的步骤吻合。那么反向操作呢?如果要把这“认主”的东西,强行“转认”给韩磊,需要什么?韩磊的生辰八字,以及……他的“心头血”或者贴身之物?
离开韩父家,褚一鸣走在黄昏的街道上,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的眼神冰冷而坚定。真相已经浮出水面。现在,该轮到韩磊,来尝尝他自己种下的苦果了。
他需要两样东西:韩磊准确的生辰八字,以及带有韩磊生物信息的贴身物品。
生辰八字可以从韩父那里再想办法套取,或者从其他老同学、旧档案里查询。贴身物品……韩磊很警觉,直接接触很难。但褚一鸣想起,韩磊有轻微的洁癖,每次在外面吃饭,都会用自己随身带的金属筷子。那筷子他用了很多年,几乎从不离身。
一个计划,在褚一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大脑中,逐渐成形。
几天后,褚一鸣以“道歉和解释那天酒吧冲动”为由,再次约韩磊见面,地点选在一家安静的茶室。他态度诚恳,说自己想通了,可能是压力太大胡思乱想,愿意相信韩磊是好意,并为自己那天的态度道歉。
韩磊起初很戒备,但见褚一鸣神色平静,言语恳切,慢慢放松下来,又恢复了那种带着优越感的“成功人士”姿态,甚至开始“教育”褚一鸣要放宽心,凡事往好处想。
褚一鸣虚心听着,趁韩磊去洗手间的间隙,迅速而小心地用准备好的干净纸巾,擦拭了韩磊放在桌上的那副私人筷子的末端和筷身,重点擦拭了他嘴唇可能接触的部位,然后将纸巾密封进一个小塑料袋。接着,他又眼疾手快地从韩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口袋里,摸出了一个用过的、带有韩磊唇印的香烟滤嘴——韩磊刚才抽过烟。同样密封。
做完这一切,他坐回原位,心跳平稳。韩磊回来,毫无察觉。
接下来是生辰。褚一鸣找了个借口,说想帮沈雨薇算算流年,需要个参考八字,问韩磊能不能把他的八字给自己,让“大师”对比看看。韩磊起初支吾,褚一鸣便说:“磊子,你不会还生我气吧?我就参考一下,很快还你。”
或许是觉得褚一鸣已经“认命”,或许是想尽快打发他,韩磊犹豫了一下,还是将生辰八字写在一张便签纸上给了他。褚一鸣接过,仔细核对了一遍,确认无误,郑重地收好。
东西齐了。
分别时,韩磊似乎松了口气,又拍了拍褚一鸣的肩膀:“一鸣,想开点。日子总会好的。”他的眼神里,有一闪而过的愧疚,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褚一鸣看着他,微微笑了笑:“是啊,磊子,多谢你。我会让一切都‘好’起来的。”
他的笑容很淡,眼底却结着冰。
回到公司,他锁好门,取出那个装着佛牌的背包。他戴上手套,小心翼翼地取出佛牌。红布揭开,那两道裂纹似乎又延长、加深了些许,像两张嘲笑的嘴。
他拿出便签纸,看着上面韩磊的生辰八字。又拿出那两个密封袋,里面是韩磊的唾液细胞。
“该你了,磊子。”褚一鸣低声自语,声音平静无波,“这债,该谁背,就由谁来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