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一鸣站在原地，盯着那条抽屉缝隙，四肢冰凉。他清楚地记得，早上出门前，他特意检查过，抽屉关得好好的。

是沈雨薇开的？她发现了？还是……

他猛地冲过去，拉开抽屉。红布包裹的佛牌依旧躺在里面，但包裹的方式明显变得松散凌乱，一角红布甚至搭拉在外面。他颤抖着手掀开红布。

那道之前只是疑似、细如发丝的裂纹，此刻已经清晰可见！它像一道丑陋的黑色疤痕，从佛牌右下角斜斜向上延伸，大约有半厘米长，裂口处颜色更深，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渗出、干涸。

不仅如此，在牌面中央，那诡异浮雕的额头位置，出现了第二道更细的裂纹，很短，但确凿无疑。

两道裂纹，像两只冰冷嘲弄的眼睛，又像是两道无声流淌的黑色泪痕。

褚一鸣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，呼吸艰难。裂纹真的出现了，而且在扩大，在增多！韩磊警告过！这东西出问题了！

他猛地将佛牌塞回红布，胡乱包紧，环顾四周，最终将它塞进了自己平时放重要证件、沈雨薇从不翻动的一个旧背包最内层的夹袋里。然后，他快步走回客厅。

沈雨薇依旧安静地坐在沙发上，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，嘴里依然哼着那不成调的摇篮曲。黄昏的光线给她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诡异的金色。

“雨薇，”褚一鸣蹲在她面前，握住她冰凉的手，尽量让声音平稳，“你刚才……是不是动了卧室抽屉里的东西？”

沈雨薇缓缓转过头，看着他，眼神茫然而无辜：“抽屉？什么抽屉？一鸣，我饿了。宝宝说他也饿了。”

“我们没有宝宝！”褚一鸣控制不住地低吼出来，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
沈雨薇被他吓了一跳，瑟缩了一下，眼圈瞬间红了，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。“你凶我……你也不想要我和宝宝了……你们都骗我……妈……妈……”她又开始陷入那种崩溃般的哭泣和自我封闭。

褚一鸣看着她这个样子，心如刀绞，又充满了无力感和更深的恐惧。他将她搂进怀里，轻声安抚，内心却一片冰冷。沈雨薇的异常，佛牌的裂纹，这两者之间一定有关系！韩磊必须给他一个交代！

当晚，沈雨薇好不容易睡着，褚一鸣却陷入了更深的噩梦。

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浓雾里，四周死寂。浓雾深处，传来细微的、类似孩童嬉笑又像哭泣的声音，忽远忽近。他想逃，脚下却像生了根。浓雾缓缓分开，一个矮小的、模糊的黑影慢慢向他走来。看不清面目，只能感觉那黑影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和……贪婪。

黑影越走越近，伸出一只枯瘦的小手，指向他的腹部。褚一鸣低头，骇然发现自己腹部隆起，像是怀孕了！那黑影的手触碰到他腹部的瞬间，一股阴寒刺骨的感觉瞬间蔓延全身，他感到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，在吸取他的热量和生命力。

他惊恐地想大叫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那黑影仰起头，浓雾略微散开，露出一张青灰色、布满裂纹的孩童的脸，眼睛是两个漆黑的窟窿，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
“爸爸……”它发出尖锐而扭曲的童音，“陪我玩……”

褚一鸣猛地惊醒，从床上弹坐起来，浑身被冷汗浸透，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。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腹部，平坦结实。还好，是梦。

然而，喉咙里传来一阵强烈的痒意和腥甜感。他捂住嘴，剧烈地咳嗽起来，冲进狭小的卫生间，对着洗手池干呕。咳了几声，他摊开手掌，掌心赫然有一小滩暗红色的血迹。

不是牙龈出血。那血来自喉咙深处。

他打开水龙头，冲洗掉血迹，冰冷的水流刺激着他的皮肤。抬起头，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，眼窝深陷，眼底布满血丝，嘴唇干裂。不过短短几个月，他几乎认不出自己。

这不是劳累，不是悲伤。这是一种被什么东西逐渐侵蚀、消耗的感觉。

他悄悄走回卧室，沈雨薇睡得很沉，但眉头紧锁，似乎在梦里也不安稳。褚一鸣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，又迅速移开。那个梦太真实，太可怕了。

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沉睡的城市，偶尔有车灯划过。不能再等了。明天，必须找到韩磊，问清楚一切！这尊佛牌，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？它为什么要反噬？沈雨薇的异常是不是因为它？裂纹出现后会发生什么？

还有，最重要的——怎么摆脱它！

第二天一早，褚一鸣安顿好精神恍惚的沈雨薇，借口公司有急事，离开了家。他没有去公司，而是直接拨通了韩磊的电话。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，背景音有些嘈杂，像是在某个餐厅或咖啡馆。

“喂？一鸣啊，什么事？”韩磊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热情，但仔细听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……疲惫？

“磊子，你在哪儿？我有急事找你，必须马上见你！”褚一鸣的声音沙哑而急促，不容拒绝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“这么急？我在外面谈点事呢。要不晚点？”

“就现在！”褚一鸣几乎是在低吼，“关于那东西！它裂了！”

“……”韩磊的呼吸似乎顿了一下，背景的嘈杂声也小了些，像是他走到了安静的地方。“裂了？你确定？看到裂纹了？”

“两道！很清楚！”褚一鸣咬着牙，“而且……我老婆，雨薇，她现在很不正常！磊子，你到底瞒了我什么？这东西到底是什么？！你是不是早知道会这样？！”

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。然后，韩磊的声音压得更低，带着一种强作镇定的敷衍：“一鸣，你别急，别自己吓自己。出现裂纹……可能只是正常损耗。至于你老婆，可能是最近打击太大，精神太紧张了。这样，我现在真走不开，晚上，晚上我们老地方酒吧见，好好聊聊，行不行？”

“好！晚上八点，不见不散！”褚一鸣挂了电话，胸口剧烈起伏。韩磊的态度，明显不对劲。他在躲闪，在敷衍。

晚上八点，那家他们以前偶尔会去的小酒吧。灯光昏暗，音乐嘈杂。褚一鸣到的时候，韩磊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，面前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啤酒。他看到褚一鸣，立刻露出笑容招手，但笑容有些僵硬。

褚一鸣走过去坐下，直接开门见山，将自己最近的遭遇——父亲、周主管、沈母的离奇死亡，沈雨薇的异常变化，自己咳血和噩梦，以及佛牌上清晰的两道裂纹——尽可能冷静但清晰地叙述了一遍。他紧紧盯着韩磊的眼睛。

韩磊听着，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，眼神游移不定，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酒杯。等褚一鸣说完，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，才扯了扯嘴角：“一鸣，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，家里出这么多事，难免会多想。但这些……真的可能只是巧合。阿姨吃鱼卡住，周主管自己乱吃药，叔叔的病……那都是没办法的事。至于佛牌裂纹，陈伯可能没跟你说清楚，这东西用久了，有点小瑕疵正常，不影响效果。你老婆那边，我建议你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……”

“巧合？”褚一鸣打断他，声音冰冷，“一连串概率低到离谱的‘巧合’都发生在我身边？磊子，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？‘时运能改’、‘求财得财，去灾免祸’。我求财，得了，代价是我爸的命！我想和雨薇在一起，她妈死了！这他妈叫‘去灾免祸’？这叫转移灾祸！把别人的灾祸，转移到我自己头上！”

韩磊的脸色变了变，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鼻子——这是他说谎或紧张时的小动作，褚一鸣以前就隐约注意到过。“一鸣，话不能这么说……许愿这种事，心诚则灵，但结果怎么样，有时候也看天意……”

“看天意？”褚一鸣冷笑，从口袋里摸出烟盒。这是他用中彩票那笔钱买的，一包比平时抽的贵不少的烟。他抽出一根，递给韩磊，“来，磊子，抽根烟。这烟不错，用那‘天意’给的横财买的。”

韩磊看着递到面前的烟，动作瞬间僵住。他的目光落在烟盒和烟支上，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，脸上闪过一抹极不自然的惊惧，仿佛那不是烟，而是一条毒蛇。他没有接，甚至身体微微后仰，避开了。

“不……不用了，我戒了。”韩磊的声音有些干涩，眼神不敢看褚一鸣。

褚一鸣的手停在半空，心中一片冰凉。试探成功了。韩磊害怕这用“横财”买的东西！他知道这钱的来历不“干净”，知道这背后连着什么东西！

他慢慢收回手，自己点燃那支烟，深深吸了一口，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。他的目光透过烟雾，死死锁定韩磊：“磊子，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。告诉我实话。这佛牌，到底是什么？你是不是……早就用过？是不是知道用了之后，会被反噬？所以你才把它‘介绍’给我？让我来接你的盘，背你的债？”

韩磊的脸色彻底白了。他猛地喝光了杯中剩余的啤酒，放下杯子时发出“哐”的一声。他眼神慌乱地看了看四周，压低声音，带着一丝气急败坏：“褚一鸣！你胡说什么！我好心帮你，你倒打一耙？是！我是用过类似的东西，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？你自己心术不正，许愿害人，现在遭了反噬，怪得了谁？我警告过你守规矩！是你自己贪心！”

“规矩？什么规矩？是不是‘佛牌裂了要小心’这条规矩？”褚一鸣步步紧逼，“裂纹出现后，到底会发生什么？我会怎么样？雨薇会怎么样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牵连身边的人？！”

韩磊霍然站起，动作太大，碰倒了空啤酒瓶，瓶子滚落在地，发出刺耳的碎裂声，引来旁边几桌客人的侧目。他脸上红白交错，既有被戳穿的恼羞成怒，也有掩饰不住的恐慌。

“我不知道！我什么都不知道！”韩磊的声音有些失控，“你别再问我了！那东西……那东西你自己处理！跟我没关系！以后别再找我了！”

说完，他像是躲避瘟疫一样，扔下几张钞票，头也不回地冲出酒吧，仓皇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。

褚一鸣没有追。他坐在原地，指尖夹着的烟静静燃烧，烟灰积了长长一截。韩磊的反应，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他的猜测是对的。韩磊知道内情。这佛牌有问题，用过会被反噬。而韩磊，把他当成了转移反噬的“替身”！

愤怒，冰冷的愤怒，取代了之前的恐惧和混乱，慢慢在褚一鸣心底凝聚、沉淀。他看着地上碎裂的啤酒瓶玻璃渣，在昏暗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。

韩磊跑了，但他跑不掉。这笔债，这强加于身的“因果”，必须算清楚。

褚一鸣掐灭烟头，站起身，步伐沉稳地走出酒吧。夜风拂面，带着都市夜晚特有的喧嚣和微凉。他的眼神，在霓虹灯光下，变得前所未有的冷峻和锐利。

调查，从现在开始。他要弄清楚这佛牌所有的“规矩”，找到韩磊的破绽。然后，把这份“厚礼”，原封不动地，还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