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运似乎真的开始眷顾褚一鸣。周主管因为“意外”猝死，公司内部混乱，暂时没人顾得上催逼他的业绩。虽然父亲的病情没有起色，但至少短期内没有新的噩耗传来。他甚至鼓起勇气，又许了一次愿，希望得到一笔钱支付部分医疗费。几天后，一个久未联系、几乎算得上陌生人的远房表哥突然找到他，说是多年前借了褚父一点钱，现在手头宽裕了，连本带利还回来两万块。
拿着那叠钱，褚一鸣没有第一次的恐惧，反而有种溺水者抓住浮木的庆幸。他甚至开始认真思考，是否要许愿解决和沈雨薇之间的问题。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。他隐隐觉得，那可能需要支付他无法想象的“代价”。
然而，“代价”并未因他的谨慎而缺席，它以另一种更直接、更残酷的方式降临了。
父亲的手术“成功”了。医生摘除了肿瘤，术后恢复看起来也不错。母亲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，连褚一鸣自己也松了口气，觉得最艰难的时刻似乎正在过去。他甚至在父亲出院回家休养那天，偷偷买了个小蛋糕。
一周后的复查，晴天霹雳。
新的检查结果显示，癌细胞发生了远端转移，而且是极为凶险的类型和位置。医生拿着片子，语气沉重地宣布：“已经晚期了，没有手术机会。建议……保守治疗，尽量减轻痛苦。”
保守治疗。四个字，宣判了死刑。
母亲当场晕倒在医院走廊。褚一鸣扶着她，看着医生开出的止痛药和营养针剂清单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他想起了父亲手术“成功”后，自己那短暂的轻松，以及……那笔“及时”还来的两万块钱。
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父亲的葬礼简单而仓促。来的人不多，气氛压抑。褚一鸣穿着不合身的黑色西装，站在母亲的身边，看着父亲的遗像，大脑一片空白。悲伤像迟来的潮水，冰冷地淹没了他，但更深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和怀疑。
韩磊来了。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，显得很正式，送上奠仪，拍了拍褚一鸣的肩膀，说了几句“节哀顺变”的场面话。但他的眼神有些飘忽，不敢与褚一鸣对视太久。当褚一鸣木然地感谢他时，韩磊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，低声说了句：“保重自己，后面……多留心。”
留心什么？褚一鸣想问，喉咙却像被堵住了。
葬礼结束后不久，公司传来了关于周主管死因的确切消息。不是简单的过劳猝死。法医发现他体内有某种罕见的、剂量异常的兴奋剂成分，结合他死亡当晚独自加班到凌晨、监控显示他曾异常亢奋地手舞足蹈最终倒地的情况，推断可能是误服了掺有非法药物的“提神”饮料，导致急性心衰。公司为了声誉，低调处理，对外仍宣称是猝死。
同事们聚在茶水间，唏嘘感慨，有人说周主管活该，压榨下属自己也没落好；有人说他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；也有人神秘兮兮地提起，周主管死前那段时间，精神状态好像就不太对劲，总说有人在他办公室外面晃，盯着他。
褚一鸣端着空水杯站在门外，听着里面的议论，手指紧紧攥着杯壁，骨节发白。他想起了自己拿到佛牌后不久，有一次被周主管骂得狗血淋头，回到工位，看着抽屉方向（那里放着用红布包着的佛牌），心里涌起过最恶毒的诅咒：“怎么不让他去死！”
当时只是一闪而过的愤恨念头。
愿望……“让那个找我麻烦的人倒霉”。他许愿得到两万块时，附加了这个模糊的、指向周主管的念头吗？还是说，这佛牌连他潜意识里最深的怨恨，都能捕捉并“实现”？
如果周主管的死是“愿望”的代价，或者本身就是“愿望”的一部分……那么父亲呢？父亲手术“成功”后迅速恶化的绝症，那笔“及时”的两万块……这两者之间，那冰冷而诡异的联系是什么？
“得了好处，记得还愿。怎么还，看它‘要’什么。”
它“要”了父亲的命。
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入他的脑海，狠狠噬咬。他踉跄着回到工位，猛地拉开抽屉，红布包裹的佛牌静静躺在角落。他盯着它，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东西的……恶意。它不是救命的稻草，而是索命的契约。
他颤抖着手想去拿，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。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，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。他环顾四周，同事们在各自的格子间里忙碌，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，一切看起来正常无比。只有他知道，在这正常的表象之下，有一条无形的、冰冷的线，将好运与噩运串联，将他与这尊诡异的佛牌捆绑，而线的另一端，可能通往无底深渊。
他想起韩磊在葬礼上那句“多留心”，想起他之前含糊提及的“裂纹”和“规矩”。韩磊知道！他一定知道这东西的副作用，知道这所谓的“转运”背后隐藏着什么！
褚一鸣猛地合上抽屉，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隔壁同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。他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低下头，掩饰住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。
不能再用了。必须找到韩磊，问清楚！这东西，必须处理掉！
然而，没等他去找韩磊，又一件事情发生了。这次，彻底将他，连同他残存的一点侥幸，一起拖入了更深的漩涡。
他接到了沈雨薇的电话。电话里，沈雨薇的声音破碎不堪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悲伤，语无伦次：“一鸣……我妈……我妈她……没了……吃鱼……鱼卡住了……呜……救护车来了……没用了……你……你能来吗？我好怕……”
褚一鸣握着手机，站在人来人往的办公室过道里，却感觉置身于冰窖。
沈母，那个最大声反对他和沈雨薇在一起，索要天价彩礼，言语刻薄势利的女人，死了？吃鱼……卡住了？
阻碍……最大的阻碍，以这种离奇到荒谬的方式，清除了。
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，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墙壁，才没有滑倒。耳边是沈雨薇压抑不住的哭声，眼前却仿佛出现了那尊佛牌上诡异狰狞的浮雕。它似乎在无声地狞笑。
愿望。他没有明确许愿，但他想过，无数次想过，如果沈母不在了，他和雨薇是不是就能在一起了？
佛牌回应了，以它自己冰冷而残酷的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