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舒宜趴在地板上，左手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——几片玻璃碴子扎了进去。她死死咬住牙，把痛呼咽回去，全部的精力和演技都投入在“突发哮喘”的表演上。剧烈起伏的肩膀，粗重艰难的喘息，另一只手在黑暗的地板上摸索，仿佛在寻找根本不存在的救命喷雾。

她能感觉到，床下的人出来了。

没有立刻扑上来。他在观察。冰冷的、评估猎物状况的视线黏在她的背上。

快！快做决定！是立刻扑上来终结游戏，还是……会靠近查看？

蒋舒宜的喘息更加急促，带着绝望的哭腔：“救……救我……药在……客厅……”

她艰难地继续向卧室门口爬去，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、沾着血迹和水渍的痕迹。每一步都牵动着掌心的伤口，真实的疼痛让她的表演更具说服力。

一个阴影，缓缓笼罩了她。

陈广明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，左手自然下垂提着斧头，斧刃几乎触地。他看着她爬行的狼狈姿态，听着她痛苦的喘息，毁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光。

太像了。痛苦的表情，生理性的反应，不似作伪。但时机太巧。他慢慢抬起脚，踩住了她睡衣的一角。

蒋舒宜前爬的动作被猛地拉住。她浑身一僵，喘息声也骤然停止了一瞬，然后爆发出更强烈的恐惧和呜咽，试图扯回衣角，却徒劳无功。

“演得不错。”陈广明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，“比上次那个只会哭的强点。”

蒋舒宜的心脏几乎停跳。他识破了？还是仍在试探？

“真……真的……”她转过头，泪水和冷汗混在一起，在微弱光线下反光，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无助，“大哥……求求你……药……白色瓶子……”

陈广明盯着她的眼睛，看了几秒。然后，他松开了脚。“去拿。”

蒋舒宜如蒙大赦，也顾不上衣角，连滚爬爬地冲出卧室，扑向客厅茶几的方向。她的大脑在疯狂报警：他放我出来了！为什么？自信？戏弄？还是客厅有更大的陷阱？

客厅比卧室更暗，只有城市夜光透过阳台玻璃门映出家具模糊的轮廓。她扑到茶几边，胡乱摸索，故意碰倒了几个瓶瓶罐罐，发出叮铃哐啷的响声。药？当然没有。她在拖延，在观察，在寻找真正的武器或出口。

陈广明不紧不慢地跟了出来，就站在客厅与卧室交界处的阴影里，像一尊恐怖的雕像，欣赏着她的表演。他能听到她混乱的呼吸和摸索声，也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。门窗都被他处理过，从里面也难轻易打开。他不急。

蒋舒宜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——电视遥控器。没用。她眼角余光瞥向厨房方向，刀！但厨房是半开放式，从他站的位置能一览无余，她冲过去拿刀的时间足够他追上来劈砍好几次。

怎么办？计划失败了。调虎离山变成了引狼入室。她被困在客厅，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，中间毫无遮挡。

谈判？抛出筹码？

她背对着陈广明，蜷缩在茶几旁，身体因为恐惧和疼痛（掌心还在流血）而微微发抖。就在这时，她摸到了自己睡衣口袋里一个硬硬的小方块——她的备用充电宝！很小，只有5000毫安时，一直放在睡衣口袋里以备手机突然没电。刚才的翻滚居然没掉出来！

充电宝！手机！

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型。她需要时间，需要分散他哪怕几秒钟的注意力！

“大……大哥……”她转过身，依旧坐在地上，仰头看着阴影里的高大轮廓，声音颤抖，“我……我没有药……我骗你的……”

陈广明似乎笑了一下，很轻的气音。“然后呢？”

“我……我有钱。”蒋舒宜语速加快，带着哭腔和急切，“银行卡里还有五万多，是我攒的……都给你！密码我也告诉你！只求你放过我……我保证什么都不会说！我今晚就搬走，永远离开这个城市！”

钱。陈广明的眼神微微一动。五万块，不算多，但也不少。更重要的是，这个筹码比“救命药”真实。她在用生存本能换钱，逻辑上说得通。

“卡在哪？”他问，向前走了一步。

蒋舒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“在……在卧室抽屉里。我拿给你！”她作势要站起来。

“别动。”陈广明冷喝，“指给我看。哪个抽屉。”

蒋舒宜指了指卧室方向：“左边床头柜，第一个抽屉。”

陈广明看了看卧室，又看了看坐在地上、瑟瑟发抖、掌心还在渗血的蒋舒宜。权衡。抽屉里可能有卡，也可能有别的（防狼喷雾？电击器？）。让她去拿有风险，自己去拿……离开这几步路，她会做什么？冲向大门？那扇门她短时间内打不开。

“你，”他用斧头指了指蒋舒宜，“慢慢走过来，背对着我，双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。我们去拿。”

蒋舒宜依言，艰难地站起身，双手微微张开举在身侧，慢慢挪向卧室。陈广明跟在她身后两步，始终保持距离。

重新进入卧室。蒋舒宜走到左边床头柜旁，蹲下，用没受伤的右手拉开抽屉。里面有些杂物：记事本、旧手机、几支笔、一本护照，还有……一个黑色的钱包。她拿出钱包，打开，抽出两张银行卡。

“就是这两张。”她转过身，跪坐在地上，把卡片举高，“一张储蓄卡，一张信用卡。储蓄卡里有五万三，信用卡可以透支两万……”她语无伦次地说着，眼神惊恐地瞟向陈广明手里的斧头，又迅速垂下。

陈广明没有立刻接卡，而是审视着她，又扫了一眼抽屉。似乎没有别的东西。他伸出手：“给我。”

蒋舒宜把卡片递过去。就在陈广明的指尖即将触到卡片的瞬间——

“嗡……嗡嗡……”

一阵沉闷的、持续的手机震动声，突然从蒋舒宜的睡衣口袋里传了出来！

陈广明眼神一厉，伸出的手瞬间变成抓取，目标直指蒋舒宜的脖子！蒋舒宜像是被吓傻了，呆在原地，任由那只大手钳住了她的脖颈，冰冷的斧刃也同时贴上了她的脸颊。

震动还在继续。是她的手机！充电宝连接成功，手机自动开机了！而且，有来电！

谁？谁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？闹钟？不可能。只能是……周雨薇！她睡前和周雨薇聊过几句，抱怨项目太累。周雨薇知道她今天加班晚归。难道……

窒息感传来，蒋舒宜的脸迅速涨红，她徒劳地掰着陈广明铁钳般的手。

“接。”陈广明贴在她耳边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浓重的威胁，“按我说的说。敢多说一个字，我立刻割断你的喉咙。”

震动停止了一秒，旋即再次响起。打电话的人很执着。

陈广明松开一点扼住她脖子的手，让她能呼吸说话，但斧刃依旧紧贴皮肤。他用另一只手从她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和连着线的充电宝。屏幕亮着，来电显示：“雨薇（闺蜜-腐女-熬夜冠军）”。

“开免提。”陈广明命令。

蒋舒宜颤抖着手指，划过接听，按下免提。

“舒宜！舒宜你终于开机了！你吓死我了！”周雨薇清脆又急切的声音立刻炸响在寂静的卧室里，“我刚刚做了个超可怕的噩梦，梦到你床底下有个人！就想打个电话确认一下，你之前手机怎么关机了？没事吧？”

蒋舒宜的喉咙被扼着，艰难地吞咽了一下，在陈广明眼神的逼迫下，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，甚至带着点刚被吵醒的沙哑和不满：“……我没事。就是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，刚充上。你做噩梦而已，别瞎想。”

“真的没事？”周雨薇似乎松了口气，但还有点狐疑，“你声音有点怪怪的。” “真没事。”蒋舒宜加快语速，想尽快结束通话，“就是太累了，睡得沉。你快睡吧，明天还得上班。” “哦……好吧。”周雨薇顿了顿，忽然用一种半开玩笑半八卦的语气问，“对了，你上次说你们部门新来那个帅哥，到底是不是gay啊？我跟我朋友打赌了！” 这个问题来得莫名其妙。蒋舒宜一愣。陈广明也皱了下眉，但示意她回答。 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蒋舒宜含糊道。 “猜猜嘛！凭你数据分析师的直觉！”周雨薇不依不饶，“我觉得是，你看他品味多好，还喜欢看《无名之辈》那种小众文艺片，直男才不看那个呢！” 《无名之辈》？蒋舒宜的心猛地一跳。周雨薇从来不关心她同事的性取向，更不会深更半夜打电话问这种无聊问题。她提到“床底下有个人”的噩梦，现在又刻意强调“无名之辈”……这是暗号！她们以前闲聊时说过，如果遇到危险不方便明说，就用电影名组合暗示！《无名之辈》……床底…… 阿杜的歌？《他一定很爱你》？里面有一句“我应该在车底，不应该在车里”……车底？床底？ 还有斧头……徐锦江？那个演员演过很多拿斧头的角色？雷神？不对，那是锤子。鳌拜？也不对……斧头……程咬金？游戏角色？还是…… 蒋舒宜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联想组合。周雨薇在试图传递信息！她在怀疑，在确认！ “他……他可能吧。”蒋舒宜顺着话头，声音依旧干涩，“我也觉得他有点……不一样。不过《无名之辈》挺好看的，很真实。”她特意加重了“无名之辈”四个字，希望周雨薇能明白她收到了信号。 “是吧！我也觉得！”周雨薇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放松了一些，“行吧，不吵你了，你继续睡。晚安，注意安全啊！” “晚安。” 电话挂断。 卧室里重新陷入死寂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。 陈广明慢慢松开了扼住她脖子的手，但斧刃仍贴着她。“闺蜜？话挺多。”他语气听不出情绪，“《无名之辈》？什么片子？” “一部……国产电影，讲小人物故事的。”蒋舒宜低声回答，心脏狂跳，不知道周雨薇到底领会了多少，又会怎么做。 陈广明没再追问，似乎对电影不感兴趣。他拿着蒋舒宜的手机，熟练地关机，然后连同充电宝一起，塞进了自己的裤兜。“卡，密码。”他回到正题。 蒋舒宜报出了储蓄卡的密码，是真的。她需要取信于他。 陈广明记下，将两张银行卡也收好。他看着跪坐在地上，脸色苍白，掌心流血，脖颈有红痕的蒋舒宜，似乎在思考下一步。 直接杀了？钱还没拿到。带着她去取钱？风险太大。逼问出手机银行密码转账？可能需要人脸识别或验证码，麻烦。 “起来。”他最终命令道，“找点东西，把手包一下。别把血弄得到处都是。” 蒋舒宜一愣，顺从地起身，从抽屉里找出几片创可贴，笨拙地贴在掌心伤口上。陈广明始终在一旁监视。 包好手，陈广明指了指床：“躺回去。” 蒋舒宜不敢违抗，重新躺回床上，身体僵硬。 陈广明却没有再钻回床底。他拉过梳妆台前的椅子，在床尾坐下，斧头横放在膝上。像耐心的猎人，看守着已入笼的猎物。 “睡觉。”他说，“天亮再说。” 蒋舒宜闭上眼，但怎么可能睡得着。每一根神经都绷紧，监听着他的一举一动。周雨薇会报警吗？警察会来吗？什么时候来？来了之后怎么办？陈广明会怎么做？ 时间在极致的煎熬中缓慢流淌。 不知过了多久，或许半小时，或许更久。楼下隐约传来了车辆行驶的声音，然后，好像有车停在了附近。 陈广明的坐姿似乎调整了一下。 紧接着，公寓楼下的单元门禁通话器，突然“叮咚叮咚”地响了起来！ 在寂静的深夜里，这声音格外刺耳。 蒋舒宜猛地睁开眼。 陈广明也瞬间站起，一步跨到窗边，侧身掀起窗帘一角，向下望去。楼下的路灯旁，停着一辆蓝白涂装的警车，车顶的警灯没有闪烁，但车型清晰可辨。 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，正站在单元门口，按着门禁上的房号。他按的，正是蒋舒宜家的房号！ 警察来了！ 蒋舒宜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！周雨薇！她真的报警了！而且警察这么快就到了！ 希望刚升起，就被陈广明冰冷的声音和动作冻结。 他像鬼魅般窜回床边，一把捂住蒋舒宜的嘴，斧刃再次抵住她的颈动脉，他的脸凑近，疤痕在窗外透入的微光下狰狞无比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字字如同冰锥： “想活命，就按我说的做。让他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