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善恶终章,新的开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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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墨独自坐在冰冷的地上,背靠着墙,良久无法动弹。小女孩最后那句询问,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他心中激起千层波澜,却又迅速被无边的困惑和疲惫淹没。
找个好人当爸爸?
这算什么?是那个饱受折磨的灵魂(无论是母亲还是女儿)在复仇完成后,对他这个“局外人”一丝荒诞的怜悯?还是一个基于扭曲现实的、更加扭曲的提议?
他想起小女孩抱着红裙子流泪的样子,想起她眼中深刻的悲伤与解脱。她是一个活生生的受害者,一个在仇恨中长大、身心皆受重创的孩子。她的母亲,那个含冤而死的盲女,怨念萦绕七年,终于手刃仇敌,魂兮将去。
而自己,一个无意间闯入这场血腥复仇漩涡的陌生人,因为一时的怜悯(或者说是恐惧下的错误选择),放“鬼”进门,因为求生的本能,发现了真相,递出了关键证据,间接推动了复仇的完成。
在她们眼中,自己算“好人”吗?或许,只是相较于那些畜生,不那么坏罢了。
“爸爸”这个词,对那个小女孩来说,意味着什么?是缺失,是痛苦,是仇恨的根源。现在,仇恨消解,空缺依旧。所以,她或者她的母亲,产生了这样一种……荒谬的、带着试探的念头?
沈墨苦笑。他自己尚且漂泊无依,前途未卜,拿什么去当别人的“爸爸”?更何况,是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,与这样一段血腥的过往产生更深的牵绊。
但内心深处,某个极其微小的角落,却因为这句询问,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。那是一种被需要的感觉,尽管它来自如此黑暗的深渊。也是一种责任,尽管他完全不知道这责任意味着什么。
他用力甩了甩头,试图驱散这些纷乱无稽的念头。当务之急,是离开这里,彻底离开。
他挣扎着站起身,双腿还有些发软。捡起地上的手电和手机,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房间,以及窗外楼下那片此刻想必已浸染鲜血的土地。秦守业的结局,他已无力改变,也不想去改变。
他走出房间,轻轻带上门,将一切的恐怖、秘密和那句惊心动魄的询问,暂时关在了身后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,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,投下惨白的光。整栋公寓楼死一般寂静,仿佛所有的生机和活气,都随着最后一场复仇的完成而被抽空了。住户们或许在沉睡,或许在恐惧中屏息,无人知晓这个深夜发生在这栋楼角落里的终极审判。
沈墨没有回402宿舍取任何东西。那里不属于他,留下的物品也不重要了。他径直走向公寓大门,脚步从缓慢到坚定。
走出铁门,重新呼吸到外面相对“正常”的空气,虽然寒冷,却让他感到一丝虚幻的自由。他走到藏行李的小超市后面,提起那个简单的行李袋。
回头,最后望了一眼锦江苑。那几栋黑沉沉的楼宇,在稀薄的月光和昏暗的路灯光下,轮廓模糊,像几座巨大的墓碑,矗立在夜色中,埋葬着一段不堪的过往和几个罪恶的灵魂。
结束了。真的结束了。
他转身,迈开步子,沿着冷清的街道,向着远处的、有更多灯火和人气的地方走去。他要找一家最便宜的旅馆,睡一觉,然后,明天太阳升起时,重新开始,找一份远离所有诡异和危险的工作,过最平凡的生活。
然而,就在他走出不到一百米,经过一个老旧小区的垃圾集中点时,他的脚步,猛地顿住了。
垃圾堆旁,昏暗的光线下,一个小小的、红色的身影,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是那个小女孩。
她没有离开。她在等他。
沈墨的心脏骤然收紧,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行李袋的带子。
小女孩看着他,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眼神不再空洞,也不复之前的悲伤或仇恨,而是变得异常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慌。她怀里,依旧紧紧抱着那条旧的红裙子。
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,在深夜无人的街头,沉默地对视着。
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废纸,打着旋儿从他们之间穿过。
最终,沈墨叹了口气,朝着小女孩走了过去。他知道,有些话,必须说清楚。
走到近前,沈墨蹲下身,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女孩平齐。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的脸,瘦小,苍白,眉眼依稀能看出照片上盲女的影子,但更多了一种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心灵创伤留下的印记。她的实际年龄,恐怕真的在十四岁左右,只是发育严重滞后。
“你……怎么没走?”沈墨轻声问。
小女孩看着他,声音很轻,却清晰:“妈妈……走了。她让我……谢谢你。”
沈墨点点头:“不用谢。我只是……做了该做的。”虽然当初的动机是为了自保。
“你……”小女孩犹豫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词句,“你害怕吗?”
沈墨愣了一下,苦笑:“怕。当然怕。但我更怕……不明不白地死掉。”
小女孩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红裙子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陈旧的污渍。“妈妈以前……也怕。但他们……更坏。”
沈墨无言。是的,与那些施暴者的恶行相比,恐惧显得那么苍白。
“你以后……打算怎么办?”沈墨问,“有地方去吗?有人……照顾你吗?”他想起秦守业说过,孩子被剖出来可能被救活,后来被人收养或照顾。
小女孩摇摇头,声音更低:“以前……有个奶奶收留我。她去年……也走了。她知道我的事……她教我,要记住妈妈,要……要让坏人付出代价。”她抬起头,看着沈墨,“现在……没有了。”
她成了真正的孤儿。无依无靠,身心俱伤,还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过往。
沈墨心中一阵酸涩。这个孩子的未来,一片灰暗。
“所以……”小女孩看着他,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里,第一次流露出一点点微弱的、近乎小心翼翼的期盼,“妈妈走之前……说,你……不像坏人。你帮了我们。她说……如果你愿意……可以……”
可以找个好人当爸爸。
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,但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沈墨沉默了。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小、苍白、经历了远超常人想象之痛苦的孩子。同情、怜悯、责任、恐惧、对未知的抗拒……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让他心乱如麻。
收留她?以什么身份?怎么解释她的来历?如何面对她内心可能依旧存在的创伤和黑暗?他自己尚且立足未稳,如何承担另一个生命,尤其是这样一个特殊生命的未来?
可是,如果拒绝,转身离开,任由这个孩子独自漂泊,沉沦在过去的阴影里,甚至可能走上歧路……他又能做到心安理得吗?毕竟,他某种程度上,是这场复仇的“共谋”之一。
“我……”沈墨开口,声音干涩,“我现在……什么都没有。连自己……都不知道明天在哪里。”
小女孩静静地听着,没有失望,也没有催促,只是那样看着他,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已预知的答案。
“给我一点时间,好吗?”沈墨最终说道,这几乎是他能做出的最大承诺,“我需要……想一想。也需要……先安顿好自己。如果你……暂时没地方去,我们可以……先保持联系?”
他拿出手机,这是一个极其老旧的型号。他看向小女孩:“你有……联系方式吗?”
小女孩摇摇头:“没有。”
沈墨想了想,从行李袋里翻出纸笔,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,撕下来,递给小女孩:“这个给你。如果你需要帮助,或者……改变了主意,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。或者,你告诉我一个能找到你的地方?”
小女孩接过纸条,看了看上面那串数字,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,放进红裙子的口袋里。她没有说自己的地址,只是轻声说:“我……会记得。”
然后,她抱着红裙子,往后退了一步,再次深深地看了沈墨一眼。
那一眼,包含了太多东西。感激、告别、一丝微弱的依赖,还有属于她这个年龄不该有的、洞悉世情的了然。
“再见。”小女孩说。
“再见。”沈墨回应。
小女孩转过身,抱着那抹刺眼的红色,一步一步,慢慢地走向街道另一头更深沉的黑暗之中。她的背影瘦小而孤单,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,最终消失不见。
沈墨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动弹。手中仿佛还残留着递出纸条时,触碰到她冰凉小手的触感。耳边回荡着那声轻不可闻的“再见”。
他知道,这句“再见”,可能意味着永别,也可能意味着……某种纠缠的开始。
月光依旧凄冷,照亮他面前空荡荡的街道。
他提起行李袋,继续朝着有灯光的方向走去。脚步比之前更加沉重,心中那份劫后余生的轻松感,早已被一种更加复杂、更加沉重的情绪所取代。
他没有答案。关于那个问题,关于未来,关于这个突然出现在他生命轨迹中、又带着满身伤痕和秘密悄然隐入黑暗的小女孩。
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锦江苑的噩梦或许已经结束,但生活,还在继续。而这段经历,这场与罪恶和复仇的短暂交集,以及最后那个荒诞而沉重的询问,注定会在他未来的人生里,投下长长的、难以磨灭的影子。
是好是坏,是缘是劫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天,快要亮了。
新的一天,终将开始。带着过去的伤痕,和未来的迷茫。
沈墨的身影,也逐渐消失在都市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与渐起的微光交界之处。
故事,似乎在此刻,画上了一个带着无尽省略号的句点。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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