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最后的幕后黑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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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墨站在小区门口,进退两难。离开的渴望像火一样烧灼着他,但身后那栋沉寂的公寓楼,和脑海中响起的冰冷声音,却像无形的锁链,绊住了他的脚步。
“还有一个。”
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是指老秦秦守业这个漏网之鱼?还是暗示着,当年参与那桩罪恶的,不止已知的这四个人?
沈墨猛地想起,老秦刚才激动之下的辩白,似乎只提到了郑怀山、吴建国(203)、郑勇和他自己。如果只有他们四个,那么小女孩(或者说“它”)为什么还要说“还有一个”?难道……第五个人一直隐藏在更深处?连老秦都不知道,或者不敢提及?
又或者,这“一个”,指的是别的什么?指他沈墨自己?因为他“违规”放“它”进来,也算触犯了某种禁忌?
各种猜测在脑中翻腾,让沈墨头痛欲裂。他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。如果还有隐藏的罪人,如果“复仇”还未结束,那么他此刻离开,是否会将自己置于另一种未知的危险中?毕竟,他是知情者,甚至可以说是某种程度的“参与者”。
更重要的是,那个红衣小女孩……她究竟是什么?老秦口中的“婴灵”似乎能解释一部分,但沈墨总觉得有些不对劲。尤其是最后那次“谈判”,小女孩看到照片时眼中流露出的那种深刻的、属于活人的悲伤与仇恨,不是一个“怨灵”该有的全部。
他需要最终答案。在一切彻底了结之前,他需要知道全部真相。
沈墨咬了咬牙,将行李袋藏在小超市后面的角落,转身,再次走进了锦江苑。
夜色中的公寓楼,比白天更加阴森沉默,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,窗户大多黑洞洞的,只有零星几户亮着灯,透出些微弱的、缺乏生气的光。
他没有回402宿舍,也没有去值班室。他的目标,是老秦通常住的地方——物业办公室旁边一个用储物间改的、极其简陋的小房间。
秦守业果然在那里。房间的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,还有一股浓烈的烟味和劣质白酒的气味飘出来。
沈墨轻轻推开门。
秦守业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折叠床边,手里拿着一个扁平的铁酒壶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他面前的桌子上,摊着几张旧报纸的复印件,还有那张——沈墨以为丢了的、郑怀山和盲女的合影原版照片!
听到门响,秦守业猛地抬头,醉眼朦胧中看到是沈墨,先是吓了一跳,随即露出狰狞的神色:“你……你怎么又回来了?!滚出去!”
沈墨没理他,反手关上了门,目光落在桌子上的照片和报纸复印件上。那些复印件,正是他之前偷看过的、关于前三任保安离奇死亡的报道。
“你没走?”沈墨平静地问,目光锐利如刀,“你在看这些?害怕了?”
秦守业被他的目光刺得有些慌乱,但借着酒劲,又梗起脖子:“我怕什么?!我有什么好怕的?!该死的都死了!”
“是吗?”沈墨走近一步,拿起那张原版照片,“那这张照片,你怎么解释?你为什么还留着它?你不是说,‘它’可能已经走了吗?”
秦守业的眼神闪烁,伸手想去抢照片:“还给我!那是我的东西!”
沈墨缩回手,冷冷地看着他:“你的东西?这照片是你拍的。你当年拍下它,是为了要挟郑怀山,还是为了在出事之后,证明自己只是‘从犯’,留下脱罪的证据?”
秦守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呼吸粗重: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
“我是不是胡说,你心里清楚。”沈墨逼视着他,“秦守业,到了这一步,你还不肯说实话吗?当年到底有几个人?除了郑怀山、吴建国、郑勇、你,还有谁?!那个小女孩说的‘还有一个’,是谁?!”
“什么‘还有一个’?!我不知道!没有别人了!”秦守业激动地站起来,挥舞着酒壶,“就我们四个!都是郑怀山带的头!我和郑勇一开始不愿意,是他逼我们的!吴建国那个老色鬼,也不是好东西!”
“那盲女肚子里的孩子,是谁的?”沈墨突然问。
秦守业猛地噎住,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和慌乱,张了张嘴,却没发出声音。
沈墨心中一动,一个更加可怕的猜想浮现出来:“你不知道?还是……你们都不知道?所以‘鬼婴’回来‘找爸爸’,是因为连它自己都不知道生父是谁,所以要一个个找,一个个杀?!”
“不!不是!”秦守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尖叫起来,“孩子……孩子是……是……”他卡住了,眼神飘忽,最终颓然坐倒在床上,抱着头,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们……我们当时都喝多了……记不清了……可能……可能都有份……”
都有份?!轮流施暴?!
沈墨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愤怒。这群畜生!
“所以,‘它’回来,不是找某一个‘爸爸’,而是找你们所有参与过的‘畜生’报仇!”沈墨的声音因极致的厌恶而冰冷,“郑怀山是主谋,先死。吴建国和郑勇也死了。现在,轮到你了,秦守业!”
“不!我不想死!我不能死!”秦守业猛地抬起头,脸上涕泪横流,混合着酒精和恐惧,显得格外丑陋,“我错了!我知道错了!这么多年,我每天都在后悔!求求你,你放过我吧!那个……那个‘东西’好像听你的话,你帮帮我!告诉它,我知道错了,我忏悔!让它放过我!”
他扑过来,想抓住沈墨的腿哀求。
沈墨厌恶地退开一步:“我听它的?我凭什么听它的?我又凭什么帮你?你们害死人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放过别人?”
“我可以给你钱!我还有点积蓄!我都给你!”秦守业语无伦次,“还有……还有我知道一个秘密!关于那个瞎女人,和她孩子的秘密!”
沈墨心中一震:“什么秘密?”
秦守业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,急忙说道:“那个孩子……那个孩子可能没死!”
“什么?!”沈墨失声。
“当时……当时那女人跳楼,一尸两命,大家都这么说。”秦守业压低声音,眼神里透着一种诡异的光,“但后来我听在医院干过的老邻居隐约提过一嘴,说送过去的时候,女人是死了,但肚子里那孩子……月份其实挺大了,好像……好像被紧急剖出来,还有一口气……”
“你是说……那孩子被救活了?”沈墨难以置信。
“我也不知道!只是听说!后来那孩子去哪儿了,没人知道。”秦守业急切地说,“所以……所以回来的,可能不完全是‘鬼婴’!可能……可能是那个孩子长大了,回来报仇的!如果是人,就好办了!我们可以商量!可以补偿!”
孩子没死?长大了?回来报仇?
这个信息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沈墨心中一直以来的某些疑团!
红衣小女孩那与年龄不符的麻木与深刻仇恨,她能够进行“谈判”,她看到母亲照片时的剧烈情绪反应……如果她不是纯粹的“婴灵”,而是一个活着的、知晓母亲惨死真相、并因此身心遭受巨大创伤的孩子,一切似乎更说得通!
她发育迟缓(看起来只有六七岁),或许与早产或当年的创伤有关。她假扮“鬼婴”,利用公寓的恐怖传说和母亲可能残留的怨念(哭声?),精准地找到仇人,进行死亡预告和复仇!
这才是真相?!
但如果是这样,那些“意外死亡”是如何实现的?一个小女孩,怎么可能做到?
没等沈墨理清思绪,房间里的灯,突然毫无征兆地熄灭了!
不是跳闸,因为窗外路灯还亮着。是这间屋子的灯,自己灭了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。
“啊——!”秦守业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。
沈墨也心头一紧,立刻摸向口袋里的手机,想要打开手电。
然而,就在这一片突如其来的漆黑和寂静中。
那个冰冷的、稚嫩的、带着刻骨恨意的女孩声音,再次清晰地响了起来,这一次,不再是在脑海,而是仿佛就在这狭小黑暗的房间内,近在咫尺:
“妈妈说过……欺负她的人……有、五、个。”
五个!
不是四个!是五个!
秦守业刚才撒谎了!或者,连他也不知道第五个人的存在?!
“谁?!谁在说话?!”秦守业崩溃地尖叫起来,在黑暗中胡乱挥舞手臂,“出来!你给我出来!”
沈墨的手机手电终于亮起,一束光刺破黑暗,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——房间的角落。
那里,空无一人。
只有墙角堆放杂物的阴影,在手电光下微微晃动。
但沈墨和秦守业都感到,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,正从那个角落,迅速弥漫开来,充满了整个房间。
“第五个……是谁?”沈墨对着黑暗,沉声问道。
没有回答。
只有一声极轻极轻的、仿佛女人呜咽般的风声,从门缝、窗缝钻了进来,萦绕不去。
秦守业已经吓得瘫软在地,缩在床边,浑身抖得像筛糠,嘴里念念有词:“别找我……别找我……不是我……不是我主谋……”
沈墨举着手电,光柱在房间里扫过。突然,他的目光定格在桌子底下。
那里,静静地躺着一件小小的、红色的东西。
他走过去,弯腰捡起。
是一条很旧的、小女孩穿的红色连衣裙。不是雨夜里看到的那件湿透的,这件是干的,但同样鲜艳刺眼,同样大小。
手电光下,能看出裙子有些地方已经磨损起球,领口还有一点难以洗净的、陈旧的暗色污渍。
像……干涸的血迹。
沈墨拿着这条裙子,感到一阵寒意顺着指尖蔓延。
“这是……她的?”沈墨看向瘫软的秦守业。
秦守业看到那条裙子,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,发出嗬嗬的怪声,手指颤抖地指着裙子,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砰!”
房间那扇唯一的、对着公寓后院窗户的玻璃,突然毫无征兆地,从外面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击,瞬间炸裂开来!
玻璃碎片四溅!
冰冷的夜风疯狂地灌入!
与此同时,一只苍白、纤细、属于女人的手,猛地从破碎的窗口伸了进来!五指张开,指甲尖利,直直地抓向瘫坐在地的秦守业!
“啊——!!”秦守业发出撕心裂肺的、绝望到极致的惨叫。
沈墨惊骇地看到,那只手快如闪电,一把抓住了秦守业的衣领,那力量大得惊人,竟然将秦守业一个成年人,硬生生从地上拖拽起来,朝着破碎的窗口拉去!
“不!救命!救救我——!”秦守业疯狂挣扎,双手乱抓,踢蹬着双腿,但毫无作用。他的身体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拖向窗口,破碎的玻璃划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,留下道道血痕。
沈墨想冲上去,但那股弥漫房间的刺骨寒意和强大的压迫感,让他如同陷入泥沼,动作迟缓。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,秦守业在极度惊恐和绝望中,被那只苍白的手拖出了窗口,拖入了外面浓稠的、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。
惨叫声戛然而止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声沉闷的、重物坠地的巨响。
“砰!”
从楼下传来。
然后,一切归于死寂。
只有夜风,呼啸着从破碎的窗口灌入,吹动着沈墨手中的红色连衣裙,和桌上散落的旧报纸。
沈墨僵立在原地,手电光柱颤抖着照向那空荡荡的、只剩下狰狞玻璃茬的窗口。
窗外,是无边的黑暗。
第五个人……秦守业……也死了。
被那只……明显属于成年女性的、苍白的手,拖走,坠楼。
那是……盲女的鬼魂?!
“它”一直在这里。或者说,“她们”一直在这里。
复仇,完成了?
沈墨感到一阵虚脱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缓缓滑坐在地上。手电掉在一旁,光线歪斜地照着天花板。
结束了……吗?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自己目睹了最后一场复仇。所有的罪人,似乎都得到了惩罚。
但那个红衣小女孩呢?那个可能是盲女活下来的女儿呢?她在哪里?那只苍白的手,是她的母亲吗?
还有,第五个人,到底是谁?秦守业至死似乎都不知道。
沈墨坐在黑暗和寒冷中,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就在这时,一个轻轻的、带着一丝颤抖的稚嫩声音,在他身后很近的地方响起:
“谢……谢你。”
沈墨猛地回头。
手电的余光里,那个穿着红色连衣裙(不是他手里这条)、脸色苍白的小女孩,不知何时,静静地站在房间门口。她看着沈墨,眼神不再空洞,里面充满了复杂的情绪——悲伤、痛苦、释然,还有一丝……深深的疲惫。
“你……”沈墨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问什么。
小女孩走进房间,没有看那破碎的窗户,也没有看地上的狼藉。她走到沈墨面前,蹲下身,捡起了那条旧的红裙子,紧紧抱在怀里。
“妈妈……”她低声呢喃,眼泪终于从那双一直显得麻木的大眼睛里滚落下来,滑过苍白的面颊。“妈妈……可以……安心走了。”
她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沈墨:“照片……谢谢你。帮妈妈……找到了他们。”
沈墨看着她流泪的样子,心中五味杂陈。这确实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,一个承受了巨大痛苦和仇恨的孩子。
“你……真是那个孩子?”沈墨轻声问。
小女孩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我……是。也不是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沧桑,“妈妈走的时候,我太小了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。是后来……照顾我的人告诉我的。妈妈她……一直没走。她在这里,等着……等看到他们受到惩罚。”
所以,是盲女的怨魂,借助女儿(或许还有女儿故意制造的“鬼婴”传闻),完成了这场跨越七年的复仇。女儿是引子,是指认者,而母亲……才是真正的执行者。
“第五个人……”沈墨问,“是谁?秦守业好像不知道。”
小女孩的眼神暗了暗,低声道:“妈妈……最后才确定。是……一个当时住在隔壁楼,听到动静,不但没报警……还……还偷看了很久的人。他后来搬走了,但妈妈……记得他的味道。他去年……已经病死了。”
原来如此。连秦守业都不知道的、隐藏的窥视者和帮凶,也在怨魂的追踪下,得到了报应(病亡)。也许,正是他的死亡,某种程度上增强了盲女怨魂的力量,或者让“复仇”的时机成熟?
一切都清楚了。一场悲惨的罪恶,一场迟来但彻底的复仇。
小女孩抱着红裙子,站起身,对沈墨露出一个极其轻微、却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笑容:“我要走了。带妈妈……离开这里。”
沈墨点点头,心中也感到一种沉重的释然。
小女孩转身,朝着门外走去,小小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孤单又坚定。
就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时,她忽然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,轻轻地问了一句:
“妈妈让我问你……”
“想不想……找个好人,当爸爸?”
沈墨如遭雷击,瞬间僵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。
什么意思?
找好人……当爸爸?
是字面意思?还是……某种隐喻?是同情他孤身一人?还是……因为他“帮”了她们,所以……
没等沈墨反应过来,小女孩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。
房间里,只剩下沈墨一个人,坐在冰冷的地上,面对着破碎的窗户,呼啸的寒风,和满地狼藉。
耳边,反复回荡着那句石破天惊的询问:
“想不想找个好人当爸爸?”
月光,不知何时,艰难地穿透了厚重的云层,投下一缕凄冷苍白的光束,恰好照进这间充满死亡和秘密的房间,照亮了沈墨茫然无措、复杂难言的脸。
故事,似乎结束了。
但新的抉择和未知,却在这一刻,悄然降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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