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与“鬼”谈判，祸水东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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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沈墨内心的风暴从未停歇。他反复推演着计划，设想着各种可能。照片已经备份存在手机里，并打印了一张小的藏在身上。他摸清了郑怀山通常晚上回管理房的时间，以及那一片的地形。他也更仔细地观察天气，计算着下一次雨夜可能到来的时间。
死亡倒计时：第四天。
傍晚，天际再次堆积起熟悉的、令人窒息的乌云。风开始变凉，带着湿漉漉的土腥味。
沈墨站在宿舍窗前，看着外面迅速暗下来的天色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搏动。不是纯粹的恐惧，更多的是临战前的紧张和决绝。来了。
他提前吃了点东西，检查了手机电量，将那张打印的小照片放在衬衫内袋最稳妥的位置。然后，他早早来到值班室，等待交班。
老秦来得比平时稍晚，脸色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更加晦暗。他默默交接着，几乎没看沈墨。临走时，他停顿了一下，声音沙哑地说了句：“今晚……怕是有大雨。”
沈墨点点头：“知道了，秦伯。”
老秦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复杂难明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佝偻着背，慢慢走进了愈发浓重的暮色里。
晚上十点，雨准时落下。由疏到密，很快织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，笼罩了整个公寓。狂风呼啸，吹得窗户哐哐作响。
沈墨独自坐在值班室里，没有开大灯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台灯。监控屏幕的蓝光映着他紧绷的脸。他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死死盯着大门监控，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值班室的窗户，以及窗外那片被雨幕模糊的黑暗。
他在等。等那个直接宣告他死期的“访客”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十一点，十一点半，十二点……
就在时针即将划过午夜十二点的瞬间。
“叩、叩、叩。”
三下轻响，准时地敲在值班室的窗户玻璃上。
沈墨身体一颤，缓缓转过头。
窗外，紧贴着湿漉漉的玻璃，是那张苍白的、湿漉漉的小脸。空洞的大眼睛，透过雨痕斑驳的玻璃，直直地看向他。红色的裙摆，在狂风中微微飘动，像一抹凝固的血。
来了。
沈墨的心脏狂跳，但这一次，他没有被恐惧彻底吞噬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镇定，然后慢慢站起身，走到窗户边，与窗外的小女孩隔着一层玻璃对视。
他没有试图说话，因为雨声太大。他只是看着她，然后，缓缓地、清晰地点了点头。接着，他伸出手指，指向值班室通往单元内部的门，然后做了个“进来”的手势。
他在邀请她。
窗外的小女孩似乎愣了一下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。她看着沈墨，没有任何动作。
沈墨不再等待，他转身，走到值班室门口，打开了那扇通往公寓内部的门。冷风和潮湿的气息立刻灌了进来。他没有出去，只是站在门内，回头看向窗户。
小女孩的身影，从窗边消失了。
几秒钟后，那个小小的、红色的身影，出现在值班室门口外的走廊里。声控灯应声亮起，惨白的光线照着她湿透的身体和苍白的脸。她没有立刻进门，就站在门口，抬头看着门内的沈墨。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和裙角滴落，在脚下形成一小滩水渍。
这一次，两人之间没有玻璃阻隔。沈墨能更清楚地看到她。她的脸确实很白，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，但仔细看，眉眼间似乎有种与年龄不符的、深切的麻木和悲伤。她的眼睛很大，但瞳孔显得有些涣散，并不像纯粹的死物。
“你……找爸爸，对吗？”沈墨开口，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，但努力保持平稳。
小女孩缓缓点了点头，嘴唇微动，那个空洞的声音直接响起在沈墨脑海：“他在哪里？”
“我可以告诉你。”沈墨看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小女孩歪了歪头，似乎在理解“条件”这个词。
“我告诉你谁是你爸爸，在哪里能找到他。”沈墨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，但他强迫自己说下去，“你放过我。我们之间的……七天约定，取消。”
这是赌博。用真相，换取自己的生机。
小女孩沉默着，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。走廊里只有风雨声和日光灯管的嗡嗡声。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就在沈墨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沉默的压力时，小女孩缓缓地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那个声音再次响起。
沈墨心中一块巨石稍稍落地，但更大的紧张随之而来。他必须拿出证据，必须让她相信。
他慢慢伸手，探入衬衫内袋，拿出了那张打印出来的、有些皱褶的小照片。他蹲下身，将照片正面朝向小女孩，递了过去。
“你看这个人。”沈墨指着照片上年轻的郑怀山，“认识吗？”
小女孩的目光落在照片上。起初，她似乎没什么反应。但当她看到郑怀山旁边那个闭着眼睛的、清秀的女人时，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虽然极其轻微，但沈墨捕捉到了。
“这个女的，是你妈妈，对吗？”沈墨轻声问。
小女孩没有回答，但她的目光死死黏在了照片中盲女的脸上，那空洞的眼神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，悲伤、痛苦、还有……刻骨的恨意。
“这个男人，”沈墨的手指移到郑怀山脸上，“他当年和你妈妈在一起。但是，他伤害了她，抛弃了她，导致了后来的一切。他，很可能就是你的……”沈墨顿了顿，吐出那两个字，“爸爸。”
小女孩猛地抬起头，看向沈墨。这一次，她的眼神不再空洞，里面燃烧着两簇冰冷的火焰，那是属于亡者的愤怒，也是属于活人的仇恨！她伸出手，一把抓过了沈墨手中的照片，小小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，几乎要将单薄的纸片捏碎。
她低头，死死盯着照片上的郑怀山，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他在……哪里？”她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一次，不再是空洞，而是带着一种尖锐的、颤抖的嘶哑，仿佛压抑了无数年的哭喊即将冲破喉咙。
沈墨知道，他成功了。仇恨被准确地点燃并导向了目标。
他站起身，指向走廊另一头，通往公寓后门和小区角落管理房的方向。“他不住在楼里。他住在那边，小区角落的平房，门口有‘物业管理’牌子的那一间。现在……他应该就在里面。”
小女孩猛地转头，看向沈墨所指的方向。她捏紧照片，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迸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，转身就朝着那个方向冲去！红色的身影在惨白的灯光下一闪，没入了走廊的黑暗尽头。
沈墨站在原地，听着小女孩光脚踩在潮湿地面上的细微声响迅速远去，直到消失在风雨声中。他双腿一软，几乎要瘫倒在地，连忙扶住了门框。
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。刚才那短暂的“谈判”和证据出示，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和精力。
他赌赢了。至少，暂时将致命的矛头引开了。
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。他回到值班室，关上门，却坐立不安。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小女孩会直接去找郑怀山吗？会以什么样的方式“复仇”？郑怀山那本邪门册子和所谓的“护身符”，能抵挡吗？
他既希望郑怀山这个元凶得到报应，又对即将可能发生的、超乎想象的恐怖场景感到本能的恐惧。
时间在焦灼中缓慢流逝。窗外的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。沈墨不时看向监控，但管理房那边没有监控覆盖。
大约过了半个小时，也许更久。就在沈墨精神紧绷到极点时，公寓深处，大概就是管理房所在的那个方向，隐约传来一声极其短促、压抑的、仿佛被人扼住喉咙的惊叫！
声音非常微弱，几乎被风雨声淹没，但沈墨听到了。他的心脏骤然收紧。
随后，一切又归于狂风暴雨的喧嚣，再无其他异常声响。
沈墨不知道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。他也不敢现在过去查看。他只能等待，在值班室里，守着监控屏幕，独自面对这漫漫长夜和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。
后半夜，雨势渐小，但天空依旧漆黑如墨。沈墨没有合眼，一直坐到天色微明。
早上六点，交班时间到了。老秦没有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。
沈墨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。他脱下保安外套，走出值班室。雨已经停了，但天空依然阴沉，地面上到处是积水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朝着小区角落的管理房走去。
平房的房门紧闭，窗户里没有灯光。四周静悄悄的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早起的鸟鸣。
沈墨鼓起勇气，上前敲了敲门。
“郑经理？郑经理？该交班了！”
没有回应。
他又用力敲了敲，声音提高：“郑怀山！”
依旧一片死寂。
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。他试着推了推门，门似乎从里面反锁着。
就在这时，他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沈墨猛地回头，看到老秦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，正慢慢走来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秦伯，郑经理他……”
老秦走到近前，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，又看了看沈墨，昏黄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。他慢吞吞地说：“可能……还没醒吧。或者，出去了。”
出去了？门从里面反锁着，怎么出去？
两人站在门外，气氛诡异而沉默。
最终，老秦叹了口气：“打电话问问吧。”
沈墨拿出手机，拨打郑怀山的号码。铃声从紧闭的房门内隐约传了出来，一直响到自动挂断，无人接听。
老秦的脸色终于变了变，他走上前，用力拍了拍门板，喊了几声，依旧毫无反应。
“不对劲。”老秦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得……得想办法进去看看。”
他们找来了工具，费了些劲，才撬开了管理房那扇并不十分结实的木门。
门开的瞬间，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混合着陈旧气息和某种……淡淡腥气的味道飘了出来。
房间里没有开灯，窗帘拉着，光线昏暗。
沈墨和老秦站在门口，朝里望去。
只见郑怀山仰面躺在卧室的床上，盖着被子，只露出头部和肩膀，双眼圆睁，直直地盯着天花板，脸上残留着极度惊恐和痛苦扭曲的表情，嘴巴微微张开。他的脸色是一种死寂的青灰色。
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迹象。
而在他的脖颈处，被子的边缘，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深色的、干涸的痕迹。
老秦倒吸一口凉气，后退了一步。
沈墨则僵在原地，看着郑怀山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，仿佛还能感受到他临死前刻骨的恐惧。
真的……死了。
那个策划了一切，寻找替死鬼，试图用邪术自保的郑怀山，在他自己的房间里，以一种看似离奇的方式，死了。
是窒息？还是别的？
沈墨不知道具体过程，但他知道原因。
复仇，开始了。而第一个偿还罪孽的，正是他认为最有可能是“生父”的元凶之一。
那么，接下来呢？
沈墨缓缓转过头，看向身边脸色变幻不定的老秦。
这个看似胆小、透露信息、却又总是欲言又止的老人，在这张浸透着鲜血与罪恶的网里，又到底站在哪个位置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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