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照片与背叛
正在加载上一章
“进来。”郑怀山的声音传来。
沈墨推门进去。郑怀山正坐在办公桌后,面前摊开着一本看起来很旧的、线装蓝皮册子,旁边放着一小碟朱砂、一支毛笔,还有一张裁剪好的黄裱纸。气氛莫名地有些肃穆,或者说,诡异。
“来了?坐。”郑怀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态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“和蔼”。
沈墨坐下,目光快速扫过那本蓝皮册子和桌上的东西。册子封皮没有任何字迹,纸张泛黄卷边。
“别紧张,就是个小仪式。”郑怀山拿起那支毛笔,在朱砂碟里蘸了蘸,一边在黄纸上画着扭曲难辨的符文,一边说道,“心诚则灵。待会儿你滴一滴血在这里,”他指了指符纸上一个圆圈标记,“然后随身带着这张符,晚上睡觉压在枕头下,应该能安神驱邪。”
他画符的动作很熟练,显然不是第一次做。笔尖游走,红色的线条在黄纸上蔓延,形成一个令人不安的图案。
沈墨看着那鲜红的朱砂,仿佛看到了血。他点点头,没说话。
很快,符画好了。郑怀山放下笔,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崭新的缝衣针,用酒精棉擦了擦,递给沈墨:“来,左手食指,刺一下,挤一滴血出来,滴在这个圈里。”
针尖在室内光线下闪着寒光。
沈墨接过针,手指微微有些颤抖。这不是害怕,而是愤怒和决绝交织下的生理反应。他伸出左手食指,将针尖对准指腹。
“用点力,一下就够。”郑怀山在一旁看着,眼神专注。
沈墨心一横,用力刺了下去。尖锐的刺痛传来,指腹上迅速沁出一颗鲜红的血珠。他按照郑怀山的指示,将血珠滴在符纸中央的圆圈里。
血液滴落在朱砂绘制的符文上,瞬间渗透进去,黄纸吸了血,颜色变得深了一些。那滴血在符纸上缓缓洇开一小团,像一只诡异的眼睛。
郑怀山仔细地看着血滴融入,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,但很快掩饰过去。他拿起符纸,小心地吹了吹,等血迹稍微干涸,便折叠成一个小三角,递给沈墨:“好了,拿好。记住,贴身带着,别弄湿,别弄丢。连续戴七天,就没事了。”
七天!正好是他的死亡倒计时!
沈墨接过那个还有些微潮意的纸三角,指尖传来一阵莫名的冰凉感。他将纸符攥在掌心,强忍着把它扔掉的冲动。
“谢谢郑经理。”他低声道谢。
“嗯,回去好好休息,别多想。”郑怀山摆摆手,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,将那本蓝皮册子合上,似乎准备放回抽屉。
沈墨起身告辞,走到门口时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回过头,一脸诚恳地问:“郑经理,这符……真的能管用吗?那个……东西,会不会已经盯上我了?”
郑怀山的手停在半空,看了他一眼,语气笃定:“放心,这符很灵验的。只要你按我说的做,别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,也别再……违反规定,就不会有事。”他特别强调了“违反规定”四个字。
沈墨点点头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沈墨站在走廊里,摊开手掌,看着那个小小的、染着他血的黄纸三角,眼神冰冷。他将纸符塞进裤子口袋深处,但没有立刻离开。他靠在墙边,静静地等了几分钟,听着办公室里的动静。
里面传来拉开抽屉、放东西、然后锁上的声音。接着是脚步声,郑怀山似乎走到了窗边。过了一会儿,开门声响起,郑怀山走了出来,朝着公寓大门方向走去,看样子是要外出。
沈墨等他走远,再次看向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。下午的“取血”让他更加确信,郑怀山在进行的,绝非什么正经的“驱邪”,而是某种阴毒的仪式。那本蓝皮册子,很可能就是关键!
他摸出口袋里的细铁丝,再次走到门前。有了上次的经验,这次开锁更快了一些。
进入办公室,反手轻轻关上门。他直奔郑怀山的办公桌,目标是那个刚才被锁上的抽屉。
开锁,拉开。那本蓝皮册子就放在最上面。
沈墨的心跳加速,他拿起册子,快速翻看。
册子里面是用毛笔小楷竖排书写的,字迹工整但有些陈旧。前面部分记录着一些类似风水布局、符咒画法、简单的命理推算等内容,看起来像是一本民间流传的、杂糅了多种元素的“术法”笔记。
沈墨快速往后翻。在册子偏后的部分,他看到了几页特殊的记录。
每一页记录了一个名字,后面跟着生辰八字,然后是简单的评注,如“八字全阴,易招秽”、“命火弱,镇不住”等等。而这些名字后面,有的画了一个红圈,有的打了一个黑叉。
沈墨看到了最近的三个人名,后面都打着黑叉。其中一个名字后面,还潦草地备注着“坠楼,丙申年亥月”、“猝死,丁酉年子月”、“失踪,戊戌年丑月”。时间、死因,与那三张旧报纸的报道完全吻合!
这根本就是一本“替死鬼”名册!记录着被郑怀山选中,用来平息“鬼婴”复仇的牺牲品!
而最新的一页,赫然写着他“沈墨”的名字,后面是他的农历生辰八字!评注是:“庚辰年子时,命带悬针,易替灾。”后面还没有标记。
沈墨感到一阵恶寒和暴怒。自己果然只是一个被精心挑选的祭品!
他强压怒火,继续往前翻,想看看有没有关于当年事件,或者真正罪人的记录。但前面大多是些零散的术法记载,没有明确名单。
就在这时,他翻到册子中间,发现有一页被撕掉了,只留下一点参差的毛边。看前后内容,被撕掉的部分,很可能就是关于七年前事件,或者最初“镇压”或“转移”怨气方法的记录!被郑怀山撕掉销毁了?
沈墨有些失望,但并未放弃。他合上册子,小心地按原样放好。然后开始快速而仔细地搜索抽屉里的其他东西。一些零钱、票据、印章……在抽屉最里面的角落,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硬的、小小的东西。
拿出来一看,是一个很旧的、金属镶边的怀表,已经不走字了。怀表背面,刻着一个模糊的花体字母“Z”。这似乎是郑怀山的私人物品,没什么特别。
就在他准备把怀表放回去时,怀表链子钩住了抽屉内侧的一个小凸起。沈墨轻轻一拉,发现那似乎是个隐藏的小夹层!非常浅,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。
他小心地拨开夹层的挡板,里面空空如也,只有一张薄薄的、对折起来的纸片。
沈墨的心跳再次加快。他拿出纸片,展开。
不是符纸,也不是记录。而是一张有些年头的彩色照片,只有巴掌大小,边角已经磨损卷曲。
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的合影。背景……沈墨瞳孔骤然收缩——背景是一扇窗户,窗外能看到对面楼的侧面墙壁。这个角度,这个景象……他太熟悉了!这分明就是他住的402房间的窗户看出去的景色!只是照片里的窗框样式略有不同,可能后来换过。
照片里的男人,年轻许多,但眉眼间还能认出,正是郑怀山!他搂着一个女人的肩膀,脸上带着笑容。那女人很清秀,闭着眼睛,依偎在郑怀山肩头,表情恬静。她的眼睛……似乎没有焦距?
盲女!
沈墨的呼吸骤然停止。郑怀山和那个盲女!他们是这种关系?!
但如果是恋人,为什么盲女会遭受那种厄运?郑怀山又为什么会成为掩盖真相、甚至寻找替死鬼的人?除非……
一个更加可怕的猜想浮现在沈墨脑海:郑怀山,很可能就是当年侵犯盲女的罪人之一!甚至,可能就是导致盲女怀孕的那个“父亲”!所以他才会如此恐惧“鬼婴”复仇,所以才要千方百计地找人替死!
照片是谁拍的?为什么会藏在这么隐秘的地方?这显然是郑怀山极力想要隐瞒的东西!
沈墨浑身发冷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接近真相的、掺杂着愤怒和恶心的战栗。他迅速用手机将照片拍了下来,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按原样折好,放回夹层,推回挡板。怀表放回原处。蓝皮册子放好。锁上抽屉。
退出办公室,锁好门。整个过程他的手都在微微发抖,但头脑却异常清醒。
回到402宿舍,沈墨反锁上门,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大口喘气。手机里那张翻拍的照片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着他的手心。
证据!这是指向郑怀山是当年罪人的直接证据!
那个红衣小女孩“找爸爸”……如果郑怀山真是生父,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!他的恐惧,他的掩盖,他寻找替死鬼的恶毒行径!
但是……沈墨冷静下来思考。如果郑怀山是生父,是主要复仇目标,为什么“鬼婴”前两次找的是203和301?是仇恨波及所有参与者?还是说,“鬼婴”无法直接确认生父,需要一步步筛选?又或者,郑怀山用了什么方法(比如那本册子上的邪术)暂时转移或混淆了“鬼婴”的感应?
自己这个“替死鬼”,很可能就是这种邪术的一部分。用他的血,他的八字,他的“违规”行为,来吸引“鬼婴”的仇恨,最终替郑怀山(可能还有其他真凶)承受死亡。
好恶毒的计划!
现在,他拿到了关键证据。但这证据怎么用?直接给“鬼婴”看?它看得懂吗?它能相信吗?
而且,还有一个疑点:这张照片是谁拍的?从角度来看,像是偷拍。拍照片的人,很可能也知道内情,甚至可能也是参与者之一,用这张照片作为要挟或自保的筹码?这个人,会不会就是……
老秦?
沈墨想起老秦那闪烁的眼神,半真半假的透露,以及他对郑怀山微妙的态度。老秦知道的,恐怕比他说的多得多。他提醒自己去向郑怀山“求符”,是否也是一种……引导?
不管怎样,这张照片是破局的关键。他必须想办法,在下一个雨夜,在小女孩再次出现时,用这张照片,告诉她真相!
但在这之前,他需要确认一件事——郑怀山接下来会做什么?那张滴了他血的符,到底会引发什么?
沈墨拿出那个黄纸三角,放在桌上。他看着它,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,开始在脑海中勾勒成形。
他不能只是被动地等待和揭发。他需要主动出击,需要确保仇恨被准确地引导向真正的目标。
也许……他可以“帮”那个小女孩一把。
夜色渐深,沈墨没有开灯,坐在昏暗的房间里,眼睛望着窗外沉沉的黑暗,目光逐渐变得锐利而冰冷。
他不再是那个懵懂闯入陷阱的待业青年了。猎人与猎物的角色,或许,该换一换了。
共有 条评论
去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