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矛头指向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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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墨没有像上次一样去找郑怀山质问。他知道那没有用。郑怀山只会用更严厉的态度和扣工资的威胁来堵他的嘴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像一只受了惊但尚未失去思考能力的动物,开始小心翼翼地观察和盘算。
他开始有意识地回忆和搜集信息。第一个死的是203吴老师,独居老人。第二个是301郑勇,独居中年男性。他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?除了都住在这栋一号楼,似乎没有明显的联系。职业、年龄、生活习惯都不同。
小女孩的“找爸爸”……难道他们的父辈有什么关联?还是说,“爸爸”只是一个代指,一个复仇的借口?
沈墨的宿舍在四楼,402。他想起入职那天晚上听到的、若有若无的女孩哭声。声音似乎是从外面传来,又像是从楼上……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。楼上502好像空着,没人住。
一个念头闪过:哭声的来源,会不会才是关键?
白天,他假装散步,在公寓院子里转悠,留意着各个楼层的窗户。四楼他的房间窗户朝北,正对二号楼的侧面墙壁。而五楼……他退远一些,仰头看向502的窗户。窗帘紧闭,玻璃上似乎积了很厚的灰。
他找到正在楼下晒太阳、神色萎靡的老秦,递了根烟,状似随意地问:“秦伯,楼上502一直空着吗?我看好像没人住。”
老秦接过烟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,他点燃烟,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模糊了他干瘦的脸。“嗯,空了好些年了。”他的声音从烟雾后传来,带着一种刻意的平淡,“房东好像出国了,一直没租也没卖。”
“哦。”沈墨点点头,也给自己点上烟,“那房间……没什么问题吧?我有时候晚上好像能听到点动静,像小孩哭。”
老秦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,昏黄的眼珠转向沈墨,定定地看了他几秒,那眼神让沈墨心里发毛。然后,老秦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这老房子,隔音差,水管子响,风吹的,什么声音没有?年轻人,别自己吓自己。”
说完,他掐灭还剩大半截的烟,背着手,佝偻着腰走开了,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。
沈墨看着他的背影,更加确定老秦知道什么,而且非常忌讳谈论502。
接下来的几天,沈墨一边忍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值班,一边利用白天的时间,在确保不被发现的前提下,偷偷观察物业办公室和郑怀山的动向。郑怀山通常下午会在办公室待一阵,然后离开。办公室的门是普通的暗锁,不算高级。
沈墨需要机会,也需要工具。他在附近五金店买了根细铁丝和一个小手电。
就在他暗中准备,焦虑地等待着下一次雨夜和可能出现的第三次预言时,天气再次阴沉下来。熟悉的、令人窒息的闷热感笼罩了城市。
沈墨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又要来了。
这一次,恐惧几乎将他吞噬。他整晚都死死盯着大门监控,眼睛布满血丝,身体因为紧绷而微微颤抖。时间一点点爬向午夜。
十一点五十分。十一点五十五分。十二点整。
铁门外,空空荡荡,只有被路灯照亮的一片湿漉漉的地面,和漫天飘洒的雨丝。
沈墨稍微松了口气,也许……也许今晚她不会来?
这个念头刚升起,值班室的窗户玻璃上,突然传来“叩、叩、叩”三下轻响。
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。
沈墨浑身汗毛倒竖,猛地转头看向窗户。
窗外,紧贴着玻璃,是一张苍白的小脸。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,空洞的大眼睛直直地看向值班室内,正是那个红衣小女孩!她没有走大门,不知何时,已经无声无息地来到了值班室的窗外!
她身上那件红裙子,在室内灯光的映照下,红得刺眼,红得像血。
沈墨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,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腔。他隔着玻璃,与窗外那双空洞的眼睛对视,血液都仿佛冻住了。
小女孩抬起一只同样苍白的小手,按在玻璃上。她没有要求开门。
她张开嘴,隔着玻璃和雨声,沈墨清晰地看到她的口型,然后,一个冰冷、空洞,却直接钻入他脑海的声音响了起来,仿佛不是通过耳朵,而是直接作用在神经上:
“我,是来找你的。”
沈墨如遭雷击,大脑一片空白。
小女孩的手指,在冰冷的玻璃上,缓缓移动,指向他的脸。她的嘴唇再次开合,吐出更加致命的语句:
“你,还有……七天。”
说完,她没有丝毫停留,收回手,转身,小小的红色身影很快没入值班室外面的黑暗雨幕中,消失不见。
沈墨僵在原地,仿佛一尊石雕。
找我……我是来找你的……你还有七天……
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冰锥,狠狠凿进他的意识里。
前两次,她是预言者,他是旁观者(尽管是间接的放行者)。而这一次,她直接找上了他,宣告了他的死期!
七天!只有七天!
巨大的恐慌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。他感到天旋地转,呼吸困难,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内衣。他想尖叫,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想逃跑,双腿却软得像面条,无法移动分毫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几秒,也许有一个世纪,沈墨才从那种极致的恐惧中稍稍挣脱出来一丝理智。他猛地喘了几口粗气,肺部火辣辣地疼。
不行!不能坐以待毙!
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值班室,甚至忘了拿伞,一头扎进冰冷的夜雨里,疯狂地朝着郑怀山通常居住的、位于公寓小区角落的平房管理房跑去。雨水瞬间将他浇透,但他感觉不到冷,只有烧灼般的恐惧和求生欲在驱动着他。
他拼命拍打着郑怀山的房门,嘶声大喊:“郑经理!开门!郑怀山!开门啊!”
屋里亮起了灯。过了好一会儿,门才打开一条缝,露出郑怀山睡眼惺忪又带着怒气的脸:“沈墨?你发什么疯?!大半夜的!”
“她来了!她又来了!”沈墨抓住门框,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,雨水顺着他惨白的脸往下淌,“那个红裙子小女孩!她就在值班室窗外!她对我说……对我说‘你还有七天’!郑经理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这公寓到底有什么?!我要辞职!现在!立刻!让我走!”
郑怀山的脸色在门缝透出的昏黄灯光下变了变,眼神快速闪烁了几下。但他很快镇定下来,甚至皱起了眉头,露出不耐烦和责备的神色:“沈墨!我看你是精神压力太大,出现幻觉了!哪有什么小女孩?都跟你说了,可能是附近村里的一个精神病孩子,有时候晚上会乱跑!你看花眼了!”
“我没有!”沈墨嘶吼,“我听得清清楚楚!看得清清楚楚!她预言了203和301,他们都死了!现在轮到我了!你还要骗我?!”
“胡说八道!”郑怀山猛地拉开门,声音也拔高了,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严厉,“吴老师和郑勇都是意外!警方有结论!你少在这里散布谣言,制造恐慌!再这样,我报警抓你!”
他的眼神凶狠,但沈墨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心虚和慌乱。他在撒谎!他不仅知道,而且在竭力掩盖!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沈墨忽然松开了抓着门框的手,后退了一步,在冰冷的雨水中,他反而奇异地冷静了一些,一种冰冷的愤怒开始取代纯粹的恐惧。“你不说是吧?工资我不要了。我明天一早就走。”
郑怀山盯着他,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。半晌,他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,但依旧生硬:“年轻人,别冲动。一份工作不容易。这样,明天白天你来办公室,我们好好谈谈。可能就是太累了,休息两天,调整一下。别自己吓自己。”
又是敷衍!
沈墨不再说话,深深地看了郑怀山一眼,那眼神让郑怀山心里莫名一突。然后,沈墨转身,拖着湿透沉重的身体,一步步走回黑暗的雨幕中,走回那栋如同巨兽般蛰伏在夜色中的公寓楼。
回到值班室,沈墨换掉湿衣服,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,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。郑怀山靠不住,他必须自救。七天,他只有七天时间。
要自救,先要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。
他的目光,再次投向那条通往物业办公室的昏暗走廊。
不能再等了。
他拿出那根细铁丝和小手电,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走廊里声控灯已经熄灭,一片漆黑。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物业办公室门口,侧耳倾听,里面毫无声息。
他蹲下身,将细铁丝伸进锁孔,凭着记忆里看过的开锁视频,小心地试探、拨动。汗水混着未干的雨水从他额头滑落,滴在地上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每一秒都无比漫长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微的弹响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锁开了。
沈墨的心脏狂跳起来。他再次倾听四周,确认无人,然后轻轻扭动门把手,推开了门。
办公室里一片黑暗,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光线透进来,勉强勾勒出桌椅的轮廓。空气中那股陈旧的灰尘和茶叶味更浓了。
他关上门,打开小手电,用衣服遮住大部分光线,只留一束。目标明确——郑怀山的办公桌抽屉。
中间的大抽屉锁着。沈墨如法炮制,用铁丝小心开锁。这个锁似乎更复杂一些,他花了更多时间,手指因为紧张和用力而有些僵硬。
又一声轻微的“咔哒”。
抽屉应声而开。
沈墨用手电照进去。里面有些杂乱的文具、印章、几本台账。他快速而小心地翻找着。在抽屉最底层,压在一个硬皮笔记本下面的,是几张折叠起来的、已经泛黄的旧报纸。
他屏住呼吸,将报纸拿了出来,就着手电光展开。
报纸是本地的都市晚报,日期分别是三年前、两年前和一年前。社会新闻版。
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标题和内容,血液一点点变冷。
三年前的报道:《夜班保安离奇坠亡,老旧公寓再发命案》。内容简述了一名锦江苑夜班保安,在值班时从四楼天台“意外”坠楼身亡,警方排除他杀。
两年前的报道:《保安猝死值班室,生前曾称“见鬼”》。另一名夜班保安,在值班室内突发心肌梗塞死亡,据其生前向朋友透露,曾在公寓内见到“不干净的东西”。
一年前的报道:《保安失踪月余,警方搜寻无果》。第三名夜班保安,在值班后神秘失踪,个人物品均留在宿舍,如同人间蒸发,至今下落不明。
三任夜班保安,全部出事!时间间隔大约一年!
沈墨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报纸。泛黄的纸页上,那些冰冷的铅字,像一把把刀子,割开所有侥幸的幻想。这不是意外,这是一场有规律的、针对夜班保安的“清理”!
而他,就是第四个!
郑怀山招聘他,根本不是巧合!索要生辰八字,提供高薪和住宿,一切都是在为这个“替死鬼”位置筛选合适的人选!
自己听到的哭声,雨夜的红衣小女孩,203和301的死亡……所有零碎的、恐怖的片段,此刻被这几张旧报纸串联起来,指向一个更加黑暗可怕的真相。
这栋公寓里,隐藏着一个巨大的、持续了多年的秘密。而自己,正站在这个秘密的漩涡中心,死亡倒计时,只剩下六天。
沈墨将报纸小心地按原样折叠好,放回原位,关上抽屉,锁好。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办公室,锁上门,回到值班室。
他坐在椅子上,窗外雨声未歇。恐惧依然存在,但另一种情绪——被算计的愤怒,和绝境中滋生的、冰冷的求生意志,开始在他眼中燃烧。
他必须知道更多。关于那个小女孩,关于七年前(如果老秦上次的暗示是真的),关于这一切的根源。
而下一个可能知情,且似乎对他怀有某种复杂态度的人……是老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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