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雨夜的红裙女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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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这样安慰着自己。
第三天傍晚，天色阴沉得厉害，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，空气闷热潮湿，预示着一场大雨。沈墨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，这种天气，似乎总容易发生点什么。
晚上十点接班时，老秦照旧没多话，只是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天，嘴里嘟囔了句“要下大雨了”，便匆匆离开。
果然，临近午夜，酝酿了一整天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。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窗户上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，外面漆黑一片，只有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模糊的光。风声凄厉，卷着雨水抽打着建筑物。
这种天气，更不会有人外出了。沈墨看着监控里被雨水彻底模糊的镜头，稍微松了口气，或许今晚能平静度过。
就在时针指向十二点零五分的时候，公寓大门的监控画面上，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。
沈墨一惊，立刻凑近屏幕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，穿着一身湿透的红色连衣裙，光着脚，孤零零地站在倾盆大雨中，就站在紧闭的公寓铁门外。监控画面不算清晰，但能看到她惨白的脸，和直勾勾盯着摄像头方向的眼睛。
沈墨的心脏骤然缩紧。郑怀山的话在耳边炸响：“凌晨十二点以后，绝对不允许放任何人进出！”
可那是个孩子！浑身湿透，站在这样的暴雨里！
他第一反应是这孩子的家长呢？是不是住在公寓里的住户？他迅速扫过其他监控画面，没有看到任何大人的身影。只有这个红衣小女孩，像一朵被暴雨摧残的、诡异的小花，钉在门口。
犹豫间，那小女孩忽然抬起手，开始拍打铁门。隔着厚厚的雨声和门板，拍击声其实很微弱，但沈墨却觉得那声音像是直接拍在自己心上。
他坐不住了。也许是某家粗心的家长把孩子忘在外面了？这么小的孩子，淋雨会生病的。规则是死的，人是活的……他试图说服自己。
深吸一口气，沈墨拿起值班室里的老式对讲门铃话筒：“小朋友，你找谁？你家大人呢？”
话筒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，然后是一个空洞的、带着稚气却毫无起伏的女孩声音：“我找爸爸。”
“你爸爸住几零几？叫什么名字？”沈墨追问。
小女孩没有回答，只是重复：“我找爸爸。开门。”
她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。
沈墨看着屏幕上那小小的、湿漉漉的身影，怜悯终究压过了不安和规则。他咬了咬牙，按下了电动大门的开关。
铁门发出沉闷的“嘎吱”声，缓缓向一旁滑开。
红衣小女孩没有立刻进来，她依然站在雨里，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的位置，然后才迈开步子，慢慢走进公寓院子，走向一号楼的单元门。
沈墨连忙又打开单元楼的电子锁。
小女孩走进单元楼，身影消失在楼梯间的监控画面里。沈墨紧张地盯着其他楼层的监控，想知道她会去哪一层。但奇怪的是，接下来的几分钟，所有楼梯间和走廊的监控里，都没有再出现那个红色的身影。
她好像就这么……消失了。
沈墨感到一阵寒意。他强迫自己冷静，也许只是监控死角？也许她家就在一楼，直接进门了？
他坐立不安地等了快半小时，雨势丝毫未减。那小女孩再没有出现，也没有从大门离开。
这件事像根刺扎在他心里。第二天交班时，他忍不住问老秦：“秦伯，昨晚下大雨，有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进来，您知道是哪家的孩子吗？大概六七岁，淋得湿透了。”
老秦正在脱保安外套的手猛地一顿，缓缓转过头，昏黄的眼睛盯着沈墨，脸上每一道皱纹都绷紧了：“你……放她进来了？”
沈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，点了点头：“我看她一个人淋雨……”
“胡闹！”老秦忽然低吼了一声，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……恐惧？他一把抓住沈墨的胳膊，力气大得惊人，“郑经理怎么跟你说的？凌晨以后不许放人！你当是耳边风？！”
“可那是个孩子……”沈墨辩解。
“孩子？”老秦冷笑一声，松开了手，眼神变得古怪，“这公寓里，这个点，哪来的孩子？”他不再看沈墨，急匆匆套上自己的外套，嘴里反复念叨着，“坏了……要出事……肯定要出事……”
“出什么事？秦伯，那女孩到底……”沈墨追问道。
老秦却已经拉开门，头也不回地走了，只留下一句：“等着看吧，203。”
203？沈墨愣住。那是房间号？
接下来两天，沈墨一直留意着公寓的动静，尤其是203的住户。那家住着一个独居的退休老教师，姓吴，为人温和，平时喜欢早上下楼遛弯。沈墨见过几次，还打过招呼。
第三天早上，沈墨刚交班回到四楼，就听到楼下传来尖锐的警笛声和人群的喧哗。他心头一跳，冲到窗边往下看，只见几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停在楼下，203房间门口拉起了警戒线，不少住户围在那里议论纷纷。
他急忙下楼，挤进人群，听到断断续续的议论：
“听说是煤气泄露……”
“吴老师一个人住，真是……”
“发现的时候已经不行了……”
“奇怪了，他平时很仔细的……”
煤气泄露？意外？
沈墨如遭雷击，僵在原地。冰冷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。老秦那句“等着看吧，203”，和小女孩空洞的声音“我找爸爸”，在他脑海里疯狂回响。
不是巧合！这绝对不是巧合！
那个雨夜，红衣小女孩进入公寓。两天后，203的吴老师“意外”死亡。
他想起了小女孩进入公寓前，似乎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。那一眼，现在回想起来，不像是一个求助的孩子，更像是一种……确认？
沈墨浑身发冷，他猛地转身，冲向物业办公室。郑怀山正在里面，脸色也不太好看，显然已经知道了消息。
“郑经理！203的吴老师！那个小女孩……”沈墨语无伦次，声音发颤。
郑怀山抬头看他，眼神阴沉得可怕：“我听说，你三天前的凌晨，放了一个小女孩进来？”
“是，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？！”郑怀山猛地一拍桌子，站了起来，“我是不是再三警告过你！凌晨以后不许放任何人进来！你把我的话当什么？！”
“我……我以为那是住户的孩子，她淋着雨……”
“住户的孩子？”郑怀山逼近一步，声音压低，却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，“这栋楼里，十二点以后，根本不会有孩子在外面！沈墨，你给我记住，再有下次，不管外面是谁，哪怕是你亲爹亲妈，也不许开门！否则，立刻给我滚蛋！听到没有？！”
沈墨被他的气势震慑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但他心中惊疑更甚。郑怀山的反应太激烈了，这不仅仅是违反规定的愤怒，更像是……恐惧某种后果？
“郑经理，那个小女孩，她到底是谁？吴老师的死是不是跟她有关？”沈墨鼓起勇气追问。
郑怀山眼神闪烁了一下，挥挥手，语气变得不耐烦：“哪有什么小女孩！估计是你眼花，或者不知道哪跑来的流浪儿！吴老师是意外，警方都定性了！做好你自己的工作，别整天疑神疑鬼！出去！”
沈墨被赶出了办公室。他站在昏暗的走廊里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郑怀山在撒谎。老秦知道什么。那个红衣小女孩，绝对不是普通的流浪儿。
她预言了死亡。
而自己，亲手放她进来。
接下来，她会找谁？她说的“找爸爸”，到底是什么意思？
沈墨靠着冰冷的墙壁，缓缓滑坐在地上。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踏入的这个地方，这张看似普通的值班桌后面，隐藏着足以吞噬生命的、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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