巅峰时刻,往往潜藏着最深的暗流。
江烬凭借《墟火》和发布会上的惊人表现,一跃成为年度最受瞩目的音乐新人。通告、代言、节目邀约纷至沓来,身价水涨船高。沈星窈为他组建的团队高效运转,筛选出最优质的合作,规划着更具前景的发展路径。星创科技也因这场漂亮的翻身仗,获得了多家实力投资机构的青睐,资金危机暂时解除,甚至有余力开拓新的业务线。
一切似乎都在通往最好的方向。
但江烬心里始终存着一个疙瘩。他记得沈星窈在发布会前那句“背后应该还有人”,记得她偶尔深夜对着电脑屏幕时,眉心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。更重要的是,他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,沈星窈为他打造的一切——顶级的制作团队、奢侈的宣传资源、甚至那间公寓里不断添置的专业设备——所耗费的金钱,恐怕远远超出了她最初承诺的“两百万投资”,也超出了星创科技刚刚缓过气来的承受能力。
他私下问过执行经纪,对方含糊其辞。问沈星窈,她总是轻描淡写:“做好你的事,资金问题不用你操心。”
直到那天,江烬因为一份版权授权文件需要沈星窈的紧急签名,去了她常联系的那家律师事务所。接待他的律师是沈星窈的私人法律顾问,以为江烬是来询问与徐曼官司的进展,顺口提了一句:“沈总这次真是破釜沉舟了,连最后那套房子都抵押了……不过好在你们现在起来了,这笔过桥资金很快就能回笼。”
江烬脚步猛地顿住:“抵押房子?什么时候的事?” 律师意识到说漏了嘴,有些尴尬:“这个……江先生,具体您还是问沈总吧。”
江烬没有再追问,他直接调头去了房产交易中心,通过一些不那么正规但有效的渠道,查到了相关信息。结果让他浑身冰冷——沈星窈名下那套市值近两千万的公寓,早在两个月前,也就是为他组建工作室、筹备《墟火》最烧钱的时候,就已经抵押给了银行,换回一千万的贷款。而星创科技当时的账上,几乎空空如也。
他又查了星创近期的账目流水(沈星窈给了他部分权限),发现除了正常的业务往来,还有多笔大额支出流向数个私人营养师、理疗师、甚至心理咨询师的账户,受益人都是他江烬。而她自己的开销记录里,最近几个月,频繁出现便利店、快餐店的消费,金额很小。
那个在公寓厨房岛台上看到的、廉价的便利店沙拉盒子,骤然浮现在他眼前。
无数细节串联起来:她越来越瘦的身形,眼底时常掩饰不住的疲惫,身上许久未换的新款套装(她以前很注重这个),以及她总说“吃过了”然后独自在书房待到深夜……
她哪里是什么运筹帷幄、资本雄厚的女老板?她是在公司濒临破产、自身难保的绝境里,押上全部身家,赌他江烬能赢!赌一个陌生人的才华,赌一场始于交易的合作,赌一个渺茫的希望!
巨大的震撼和尖锐的心疼,像海啸般席卷了他。他想起自己曾怀疑过她的动机,曾因那“契约恋爱”的条款感到过屈辱,曾在她面前因为一点成绩而隐隐自得……多么可笑!
他冲回公寓,用钥匙打开门。屋子里很安静,飘着淡淡的粥香。他走到餐厅,看见沈星窈正坐在桌边,面前摆着一个打开的便利店饭团,手里拿着平板,眉头微蹙地看着什么。而桌上另一侧,则放着一份精心搭配的营养餐,三菜一汤,还冒着热气,旁边贴着一张便签,写着:“给江烬,务必盯着他吃完。”
她看得太专注,甚至没注意到他回来。暖黄的灯光下,她素颜的脸显得有些苍白,长发随意披着,身上穿着普通的家居服,褪去了所有光环,只是一个疲惫的、在为生计和未来忧心的年轻女人。
江烬站在门口,眼睛瞬间红了。胸膛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撑破。
沈星窈终于察觉到动静,抬起头,看到他通红的眼眶和剧烈起伏的胸口,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……”
话没说完,江烬已经几步冲到她面前,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桌沿上,将她困在椅子和他的胸膛之间。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灼热的呼吸。
“沈星窈,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,眼底是翻江倒海的情绪,“你告诉我,你抵押了房子?你把所有钱都投给了我?你自己天天就吃这些?!”
他指着那个可怜的饭团,手指都在抖。
沈星窈脸上的轻松表情消失了。她沉默地看着他,没有否认,也没有惊慌,只是目光沉静,带着一丝被看穿后的坦然,以及……淡淡的疲惫。
“你查我?”她语气平静。
“我不查,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?!”江烬低吼,眼圈更红了,“赌上你的一切,就为了我一个陌生人?!沈星窈,你是不是疯了?!”
他的质问里没有愤怒,只有铺天盖地的心疼、后怕和一种无法承受的沉重。
沈星窈静静地看着他失控的样子,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泪光和痛楚。良久,她忽然轻轻笑了。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、疏离的或算计的笑,而是一种卸下所有伪装后,带着点无奈、点释然、甚至点温柔的轻笑。
“现在……”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过他湿润的眼角,动作很轻,却让江烬浑身一震。
“不是陌生人了。”她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而缓慢地说,“江烬,我好像……”
她顿了顿,似乎也在确认自己心底那份悄然滋长、早已越界的情感。
“真的爱上你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劈开了江烬世界里所有的混沌和不安。也像一道暖流,瞬间淹没了那些震惊、心疼和沉重,只剩下铺天盖地的、汹涌的情感。
所有的理智、算计、契约、界限,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
江烬猛地低头,吻住了她的唇。
不是温柔的试探,而是近乎凶狠的、带着绝望和后怕的占有与确认。他的吻炽热而颤抖,带着咸涩的泪意,滚烫地烙在她的唇上。
沈星窈起初僵硬了一瞬,随即放松下来,闭上了眼睛,手臂缓缓环上他的脖颈,生涩却坚定地回应。
这个吻漫长而深入,交换着彼此最真实的心跳、呼吸,和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恐惧、依赖、挣扎与爱意。
不知过了多久,江烬才稍稍退开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呼吸交融。他看着她被吻得嫣红的唇和迷蒙的眼,心脏疼得发紧,又满得快要溢出来。
“我的命是你的。”他哑声说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掏出来的誓言,“从今往后,荣耀归你,苦难归我。”
沈星窈抬手,抚上他棱角分明的脸颊,指尖微凉。“我不要你的命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只要你……好好写歌,好好站在舞台上。还有,”她顿了顿,唇角弯起,“好好当我男朋友。”
不是契约的,是真的男朋友。
江烬再次吻住她,这一次,温柔而珍重。
窗外,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,星光开始浮现。公寓里,粥香与饭菜香温柔交织。两颗在黑暗中摸索已久、彼此提防又相互依靠的灵魂,终于在此刻,彻底向对方敞开了最柔软的內里。
爱意如星火,在沉溺中燎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