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烬搬进了沈星窈的公寓。客卧被改造成了临时工作室,堆满了她迅速采购来的专业设备:顶级的录音麦克风、声卡、MIDI键盘、监听音箱,还有一沓沓空白的五线谱纸和各式各样的铅笔。
沈星窈说到做到。星创科技“星声工作室”火速注册成立,第一个签约艺人就是江烬。她亲自筛选了低调但能力极强的执行经纪、宣传和助理,为他制定了详细的短期曝光和长期发展计划。同时,针对徐曼和星耀时代的法律行动,也在同步进行,雷厉风行。
白天,沈星窈在星创科技处理自己岌岌可危的主业,同时远程操控着工作室的组建和江烬第一首正式单曲的筹备。晚上,她回到公寓,常常能看到江烬工作室的门缝下透出的灯光,听到隐约的吉他声或键盘敲击声。
他工作起来异常专注,甚至拼命。仿佛要把过去被浪费的时光全部追回来。
沈星窈通常不会打扰,只是偶尔在深夜,端着一杯热牛奶,敲开他的门,放在桌角,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。最初几次,江烬会略显僵硬地道谢,后来便成了沉默的默契。
直到有一天深夜,沈星窈被一个关于供应商突然要求提前结款的电话吵醒,心烦意乱,起来倒水喝。经过工作室,发现门虚掩着,灯光依然亮着。
她推开门,江烬趴在堆满草稿纸的桌子上睡着了,手里还抓着一支铅笔。眼下是浓重的倦色。她走近,想叫醒他回房睡,目光却被他肘下压着的一页稿纸吸引。
纸上写满了旋律线和修改痕迹,角落里,有几行反复涂改又写下的歌词片段:
“……穿过人造的霓虹,与虚构的繁荣, 跌入你眼瞳,才看见真实的星…… 是救赎的引信,还是沉溺的渊……” 最后一句旁边,反复勾勒着一个字:“星”。
沈星窈的心跳,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。她静静看了几秒,轻轻抽走他手里的铅笔,关了主灯,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台灯,然后带上门离开。
第二天,谁也没提这件事。但有些东西,在悄无声息地改变。
磨合期并非全然平静。江烬不习惯公寓的过于整洁和冰冷,总把乐谱扔得到处都是;沈星窈则对他熬夜创作、饮食不规律的习惯颇有微词。两人会为某个宣传方案的方向争执,也会为一句歌词的表述冷战半天。但往往,总有一方会先打破僵局,通常是沈星窈扔下一句不容反驳的结论,或者江烬闷头修改后再把新版本递给她看。
他们像两个棱角分明的齿轮,在最初的磕碰后,逐渐找到了咬合的节奏。
然而,外界的压力从未停止。
沈星窈公司的危机在加剧。父亲在外地融资彻底失败,消息隐隐传回,原本观望的债主开始坐不住。星创科技的办公楼下,开始出现零星前来“打听情况”的人。
一个暴雨夜,沈星窈因为处理一笔紧急的债务协商,很晚才开车回家。公寓楼下昏暗,她停好车,正准备走进单元门,旁边阴影里突然冲出两个男人,手里拎着红色的油漆桶,二话不说就朝她和她的车泼来!
“欠债不还的骗子!还钱!”
刺鼻的油漆味混着雨水的土腥气扑面而来。沈星窈虽然敏捷地侧身躲避,但袖子和裙摆还是溅上了大片猩红。她瞳孔骤缩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愤怒和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冰冷。
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从单元门里疾冲出来,是江烬。他显然是听到动静下楼查看。
“沈星窈!”他看到她身上的红漆,眼神瞬间变了。
那两个泼漆的男人见有人来,骂骂咧咧还想上前。江烬一步挡在沈星窈身前,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。他什么也没说,直接一拳挥向了最先靠近的那个男人!
动作快而狠,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戾气。
沈星窈愣住了。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江烬。舞台上、工作室里,他更多的是疏离、专注,甚至偶尔的沉默笨拙。此刻的他,像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,凶狠,直接。
混乱的扭打,咒骂,很快引来了保安。泼漆的男人见势不妙,仓皇逃入雨夜。
保安处理现场,询问情况。沈星窈已经恢复了镇定,条理清晰地交代,并暗示会报警追究。她身上昂贵的套装染着污秽的红,脸上却一片冷静的苍白。
江烬站在她身边,呼吸还有些急促,右手骨节处擦破了皮,渗着血丝。他低头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指(不知是冷还是后怕),突然伸出手,将她用力地、紧紧地抱进怀里。
沈星窈身体一僵。
“沈星窈,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雨水的湿气,响在她耳边,“你可以不这么要强。”
他抱得很紧,手臂微微发抖,不知是因为刚才的打斗,还是别的什么。“至少……在我面前。”
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但他怀抱的温度却异常清晰。沈星窈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,额头抵在他湿透的肩头,闭上了眼睛。这一刻,一直紧绷的、属于沈星窈的铠甲,裂开了一条细缝。
第二天,沈星窈照常去公司,仿佛昨夜只是一场闹剧。但江烬从执行经纪那里得知,沈星窈动用了某些关系,不仅查清了泼漆者是竞争对手“旭日科技”雇佣的社会混混,还反向挖出了旭日科技偷税漏税、行贿以及产品质量严重不达标的铁证。证据被她匿名提交给了相关部门和媒体。
一周后,旭日科技股价暴跌,负责人被带走调查,公司一夜之间濒临破产。
江烬看着新闻,想起昨夜她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的样子,又想起今早她离开时,眼中那片沉寂而冰冷的杀伐之气。
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,他这位“临时女友”兼老板,美丽表象下,藏着怎样果决甚至冷酷的手腕。他也第一次觉得,自己那点音乐上的才华和拼命,在真正的资本和人性战场上,或许微不足道。
他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