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沈星窈位于市中心高级公寓的门铃响了。她正对着笔记本电脑上星创科技惨淡的季度报表，手边摆着一盒只吃了几口的便利店沙拉。

监控屏幕上，江烬站在那里。依旧穿着简单的黑衣黑裤，头发有些乱，眼下有淡淡的青黑，但背挺得很直。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。

沈星窈按下开门键，没有起身，继续看着屏幕上的数据。

江烬走进来，公寓宽敞明亮，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，冷感而昂贵，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、属于她的冷冽香水味。他看到开放式厨房岛台上那盒廉价的沙拉，目光微微一顿。

沈星窈合上电脑，转过身，靠在椅背上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。她今天穿了家居服，素颜，长发松散挽起，少了几分攻击性，但眼神依旧锐利，像在评估一件商品，或者一个……合作伙伴。

“我以为你拿着钱就消失了。”她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
江烬走到她面前，将文件袋放在桌上。“这里是解约合同，还有……我的身份证、学历证明、原创作品版权登记复印件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以及，我之前经纪公司‘星耀时代’的部分内部资料。”

沈星窈挑眉，拿起文件袋，抽出解约合同。条款苛刻，违约金三百万，但已结清。她翻到后面，是几份作曲手稿的复印件，旋律标注工整，还有一些音频小样的二维码。她扫了一眼，没立刻评价。

“为什么回来？”她问。

江烬抿了抿唇：“你说，人你也要。”他抬起眼，直视她，“我不习惯欠债，尤其是……这种债。”

“哪种债？”沈星窈似笑非笑。

“一百万，和……”他喉结滚动了一下，“一条命。”

沈星窈看了他几秒，忽然从旁边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，还有一张纸。“欠条我收到了，不过，”她当着他的面，将那张江烬手写的欠条，慢条斯理地撕成两半，扔进垃圾桶。

江烬一怔。

“两百万。”沈星窈将新文件推到他面前，“投资你的音乐事业，占你未来所有收益的百分之四十。我会成立一个独立工作室，挂在星创旗下，资源、团队、宣发，顶级配置。”

江烬快速浏览着条款，比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条件还要优厚。直到他看到最后那行附加条款。

“合约期内，”沈星窈的声音清晰响起，“你是我男朋友。”

江烬猛地抬头，眼底掠过震惊和一丝被羞辱的怒意：“这是……包养合同？”

“不。”沈星窈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微微仰头看着他。她个子不矮，但江烬更高。距离很近，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薄荷糖清香。“是星创科技CEO，与未来首席艺术官的共同创业协议。”

她目光沉静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：“我看过你的作品小样，江烬。你有天赋，被烂公司和烂人埋没了。一百万买断过去，两百万投资未来。很公平。”

“至于男朋友……”她唇角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，“我需要一个能陪我出席某些场合、挡住一些苍蝇的伴侣，你需要一个能让你心无旁骛创作、不再被潜规则骚扰的后盾。各取所需。”

她退开一步，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，点开几下，调出一份资料，转向他。

“徐曼，你的前老板。涉嫌偷税漏税，金额在这里；强迫旗下艺人陪酒陪睡，证据链在这里；非法侵占作品版权，官司在这里。”屏幕上罗列着清晰的图表、录音文件截图、往来邮件。“解约？我帮你，让他们求着你走。”

江烬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，呼吸微窒。他从未想过，她动作这么快，手段这么……狠绝精准。这根本不是一时兴起的“包养”，而是一场早有评估和谋划的商业合作，甚至……救助？

沈星窈关掉屏幕，重新看向他，眼神恢复了商人的冷静锐利：“谈感情伤钱，谈钱……我们好好谈。江烬，你赌不赌？”

赌我能让你逆风翻盘，赌我能让你站在真正属于你的舞台上，赌这场始于算计的关系，能走出不一样的结局。

江烬沉默了许久。窗外阳光移动，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。他想起医院里她苍白的脸，想起KTV走廊她捏着他下巴时的狠话，想起那些被徐曼踩进泥里的日夜，想起母亲病床前高昂的账单。

他伸出手，拿起笔，在投资协议和那份特殊的“附加条款”上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，在寂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。

“我赌。”他说。

沈星窈笑了，这次，眼底有了一丝真实的、属于猎手锁定目标后的光芒。

“欢迎加入，我的首席艺术官。”她伸出手，“以及，临时男友。”

江烬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比他小，微凉，却有力。

“合作愉快，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沈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