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,沈星窈在“皇庭”KTV最顶级的包厢里,对着几位难缠的客户举杯微笑。水晶灯折射着迷离的光,映在她精致的侧脸和得体的套装上,看不出丝毫破绽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胃里因为空腹喝酒和焦虑灼烧般难受,而公司账上最后一笔流动资金的数字,像倒计时一样在她脑中跳动。
“沈总海量!”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,刘总,笑着又给她满上,“这杯你得喝,喝了,下个季度的订单,我优先考虑你们星创!”
沈星窈指尖微紧,面上笑意不减:“刘总抬爱。”她端起酒杯,余光瞥见刘总眼中一闪而过的淫猥,和他在递酒时,小指似乎极快地从杯口掠过。
酒液入喉,辛辣之外,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异样甜腻。沈星窈心头一沉。
不到十分钟,一种陌生的燥热和晕眩感开始蔓延,四肢力气迅速流失。刘总凑过来,肥厚的手掌“关切”地搭上她的肩:“沈总是不是不舒服?我扶你去休息室……”
沈星窈用尽全部意志力,猛地甩开他的手,踉跄着站起来:“失陪,去下洗手间。”声音已然不稳。
她几乎是撞出包厢的,走廊光怪陆离的灯光扭曲旋转,世界天旋地转。身体深处涌起的恶心和无力感吞噬着她,仅存的理智尖叫着危险。不能倒下,不能在这里倒下……
模糊的视线里,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从隔壁包厢出来,倚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抽烟。昏暗光线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,孤峭,冷漠。
是那个剧本杀的“新郎”。他换了简单的黑T和牛仔裤,但沈星窈认出了那道身影,和那双……此刻穿在他脚上、依然显眼的假鞋。
求生般的本能压过了所有疑虑和骄傲。她跌跌撞撞扑过去,在他愕然转身的瞬间,冰凉汗湿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力道大得惊人。
“救我……”她仰起脸,眼底是被药物催出的水光,却竭力凝聚着最后一点清醒和不容置疑的强势,“送我去医院……现在!”
江烬完全僵住。指尖的烟掉在地上。他认出了她,保时捷女车主,那个一眼看穿他假鞋、言辞锋利的女人。此刻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呼吸急促,抓着他的手滚烫且颤抖,昂贵的套装有些凌乱,眼神却像濒死的兽,凶狠又脆弱。
他瞬间明白了什么。这种地方,这种情景,他见过,甚至……经历过。
几乎没有犹豫,他反手握住她的胳膊,将她大半重量揽到自己身上,低声道:“跟我来。”他记得这层楼有个相对僻静的消防通道。
支撑着一个几乎软倒的人,他走得很快,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。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帮她,或许是因为她此刻的狼狈击中了某些他自己也不愿回忆的东西,又或许,仅仅是那张纸条上“100万”的目标,在黑暗中发出了微光。
消防通道的门在身后关上,隔绝了大部分喧嚣。沈星窈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,身体蜷缩,抑制不住地颤抖。她从包里胡乱摸出钱包,抽出一张卡,塞进江烬手里。
“密码……960318……”她每说一个字都无比艰难,汗水浸湿了额发,“别让我……后悔……”
江烬捏着那张带着体温的银行卡,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炭。他看着她强撑的模样,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蒙着雾气,却依然试图掌控局面。
喉咙发干。他知道这是机会,也许是唯一的机会。尊严在现实的铁壁前碎得一文不值。
他蹲下身,平视着她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破釜沉舟的沙哑:“我需要一百万解约。这钱……算我借的。我会还。”
沈星窈的意识在药力和意志的拉锯中浮沉。她听到“一百万”,听到“解约”。眼前这个男人,漂亮,落魄,在剧本杀里演深情,在KTV走廊卖唱(她刚才似乎瞥见他抱着吉他),此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着她。
荒谬。但她的理智在燃烧殆尽前,做出了最利己的判断。
她忽然抬手,冰凉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,迫使他抬头。动作突兀,力道却因为药效而虚浮,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钳制。
“钱给你……”她喘着气,目光却像淬了冰的刀子,刮过他的脸,“人,我也要。”
江烬瞳孔骤缩。
“敢跑……”她凑近,气息灼热地喷在他耳边,字字清晰,带着药物也无法湮灭的、属于沈星窈的狠劲,“我让你……在这个圈子里,混不下去。”
说完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耗尽,她身体一软,彻底晕了过去,倒向他的肩头。
江烬僵直地抱着怀里滚烫而柔软的身体,银行卡边缘硌着掌心。走廊远处传来模糊的人声和脚步声。他低头,看着怀中女人苍白的脸和紧闭的眼睫,那颗在淤泥里挣扎了太久、几乎冷却的心,被这荒唐又霸道的一笔交易,狠狠撞了一下。
他拦了辆出租车,送她去了最近的私立医院。登记时,他知道了她的名字:沈星窈。
守到后半夜,确认她已无大碍,只是需要休息,江烬站在病房门口,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沉睡的沈星窈。月光透过百叶窗,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条纹。
他握紧口袋里的银行卡,转身,再次像逃避什么一样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医院。
晨曦微露时,沈星窈在消毒水气味中醒来。头还有些沉,但意识已然清明。她摸到手机,屏幕亮起,银行APP的转账通知赫然在目:一笔一百万的支出。
她盯着那条记录,看了很久。然后,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冰冷的、势在必得的笑。
“又跑?”她轻声自语,指尖划过屏幕上那个陌生的收款人名字,“那就,让你主动回来求我。”
她拨通了一个电话:“李秘书,帮我查个人。名字可能叫江烬,最近在‘浮生’剧本杀店出现过,可能是个歌手。我要他全部的资料,越快越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