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风情感剧本杀《浮生旧梦》的房间里,光线昏黄暧昧。沈星窈捏着手中“新娘林绾”的角色卡,目光扫过对面身穿红色喜服戏服的“新郎”时,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。
男人很年轻,甚至称得上漂亮,是那种带着冷感和疏离的漂亮。他垂着眼,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腰间玉佩的流苏。但他脚上那双与戏服格格不入、且明显做工粗糙的仿款限量球鞋,让沈星窈心底那点因氛围而起的涟漪迅速平复。
她移开视线,借着喝水的动作,压下心头因公司财务总监下午那通“资金链最多再撑半个月”的电话而翻涌的焦躁。来玩剧本杀,本就是为了喘口气。
DM(主持人)引导着流程,进行到“新郎”向“新娘”诉说衷肠的环节。按照剧本,只有寥寥几句陈词滥调。然而,对面那一直沉默的男人忽然抬起了眼。
他的眼睛很亮,像浸在寒潭里的星子,直直望向沈星窈。
“林绾,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微哑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,“拜堂是礼数,情动是本能。从你提着裙摆,迟到那刻慌慌张张闯入这间屋子,梨涡浅笑对我说‘抱歉’时,我就知道,完了。”
他顿了顿,向前微微倾身,目光锁着她,一字一句,清晰而缓慢:“礼数可以教,本能骗不了人。从那一刻起,我就认定,你是我的新娘。不是因为这身红衣,不是因为这些宾客,只是因为,是你。”
房间里一片寂静,几个拼场的女玩家发出低低的吸气声。氛围被这即兴添加的深情告白瞬间推至顶点。沈星窈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心跳,在那专注的目光和笃定的言辞里,漏跳了一拍。
灯光下,他眉目深邃,仿佛真的是一位情根深种的新郎。有那么一瞬,沈星窈几乎要被卷进这精心编织的情境里。
然而,她目光下落,再次触及那双刺眼的假鞋。心头刚升腾起的些许热度,迅速冷却。假的。鞋是假的。那这番“深情”,又能真到哪儿去?不过是更高明的演技,或者,另有所图。
她敛去眼底细微的波动,按照剧本念出属于“林绾”的羞涩回应,演技无懈可击,却再未看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。
游戏结束,众人寒暄着散去。沈星窈拿起自己的爱马仕铂金包,走到门口时,状似无意地回头,对上正准备离开的“新郎”的视线。
他站在那里,似乎想说什么。
沈星窈先开了口,声音平淡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、属于上位者的疏离:“戏不错。”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他的脚,“不过,下次搭戏服,鞋子的预算也稍微提一提。细节见真章。”
男人明显怔住,脸上那点因方才“入戏”而残留的柔和瞬间冻结,眼底掠过一丝被看穿的狼狈,随即被更深的晦暗覆盖。他抿紧了唇。
沈星窈不再多言,转身离开。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,一步步远离那间还残留着虚假甜蜜气息的房间。
走到停车场,坐上她那辆保时捷Panamera驾驶座,沈星窈才卸下挺直的脊背,疲惫地揉了揉眉心。手机屏幕亮起,是财务总监又发来的加密消息,关于下一笔到期的债务。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冷光。
剧本杀店里,江烬站在窗边,看着那辆保时捷亮起尾灯,利落地驶入夜色。他摊开一直紧握的左手,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痕,里面躺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上面是匆忙写下的几行字——“目标:开保时捷Panamera,车牌尾号688的女性。身份疑为豪门,经济状况应佳。计划:制造邂逅,博取好感,伺机提出借款请求。目标金额:100万。”
纸条最下面,是他经纪公司老板徐曼下午发来的最后通牒短信预览:“江烬,王总那边最后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陪他新戏主题曲,还是赔三百万违约金,你自己选。别忘了,你妈的医疗费……”
窗玻璃模糊地映出他苍白的脸和身上还未换下的廉价喜服。他抬手,慢慢将纸条撕得粉碎,扔进垃圾桶。那双被沈星窈点破的假鞋,此刻像两个冰冷的嘲讽,钉在他的脚上。
他低头看了看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、极苦的弧度。
预谋的开局,似乎就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