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了王磊这个记名弟子后，我的生活发生了些许变化。他热情极高，一有空就跑到我的出租屋，帮我打扫，缠着我问东问西。我从最基础的《周易》八卦、五行生克、简单的符咒辨识教起，也严肃告诫他出马一行的规矩和禁忌，尤其是“因果”二字。

王磊学得认真，人也机灵，虽然暂时还没什么“神通”显现，但理论知识和警惕性提高不少。我也通过处理王磊家那档子事，在附近小范围有了点名声，偶尔会有人辗转找上门，问些小事。我秉持爷爷“看该看的事，救能救的人”的原则，谨慎处理，不敢多收钱，只取些必要的香火材料费，倒也勉强维持生计，并积累着微薄的“功德”。

大约过了半年，一个衣着光鲜、但眉宇间锁着深深愁容的中年男人，通过王磊一个做生意的朋友介绍，找到了我。

来人叫周世昌，是本省小有名气的房地产商人，据说身家不菲。他开的车是黑色的奔驰，停在老旧小区外格外扎眼。

周世昌很客气，但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种焦灼。他把我请到市中心一家高档茶楼的包厢，屏退服务员，才开口道：“陈师傅，冒昧打扰。我是听朋友说，您是有真本事的人，处理过一些……棘手的事情。我这边，最近遇到点怪事，想请您去看看。”

“周先生请讲。”我抿了口茶，不动声色。狼牙很安静。

“是我家。”周世昌揉了揉太阳穴，“我前年在城西‘玉兰苑’买了套独栋别墅，当时请了很有名的风水大师看过的，格局、摆设都是按最好的来。住进去头一年，确实顺风顺水，生意也好。可从去年年底开始，家里就怪事不断。”

他顿了顿，似乎在组织语言：“先是夜里，总听到阁楼有脚步声，上去看又什么都没有。然后是我夫人，睡眠变得极差，老是梦魇，说梦见一个黄影子在房间里飘。我小女儿，才五岁，最近老是对着空墙角说话，问她跟谁说话，她就说‘黄爷爷’。家里的保姆也换了两个，都干不长，说感觉房子里‘不干净’，阴森森的。最邪门的是，我公司最近接的两个项目，明明十拿九稳，最后关头都莫名其妙地黄了，损失不小。”

“有没有请人看过？”我问。

“请了！”周世昌苦笑，“不下三四位‘大师’了。有的说房子冲了煞，改了门；有的说摆件不对，换了一堆；还有个说家里有‘东西’，做了场法事。当时好两天，过后又恢复原样，甚至更厉害。钱花了不少，屁用没有！”

我点点头：“周先生，如果方便，我想去府上实地看看。有些东西，不到现场，很难判断。”

“当然！现在就可以去！”周世昌立刻起身。

周世昌的别墅确实气派，独门独院，前后花园，装修奢华。从外部看，山环水抱，明堂开阔，确实是经过高人指点的好风水。但一走进室内，我就微微蹙起了眉头。

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、混杂的气味。有昂贵的檀香，有植物的清香，但底下，却隐隐透出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腥臊气，还有一丝被压抑的、痛苦的灵性波动。

我的目光，很快被客厅博古架正中，一个紫檀木神龛吸引。神龛里供着一尊鎏金的“黄大仙”坐像，尖嘴细眼，带着滑稽的笑容。像前香炉里的香灰积得很厚，供品也很新鲜。

周世昌见我看那神像，忙说：“这是第二位大师请来的，说是黄仙保佑，镇宅聚财。我每日都上香的。”

我没有靠近，只是远远看着，同时暗中运转爷爷教过的一种观气法门，集中精神于双目。渐渐地，我看到那尊看似慈祥的鎏金像周围，缠绕着一层淡淡的、不祥的黑红色气息，像锁链，又像血管，隐隐搏动。而在神像内部，似乎囚禁着一个微弱、痛苦、不断挣扎的灵体，那腥臊气和痛苦的波动，正是来源于此。

这不是真正的、受人供奉的保家仙！这是一尊“假仙”！

是利用法术，强行拘役了一个有道行的动物精魂（很可能是刺猬或黄鼠狼），用邪法锁在神像里，伪装成“黄大仙”，吸收周家的香火愿力，同时释放出某种干扰气场，破坏家宅安宁，甚至影响周世昌的运势。这根本不是什么镇宅仙，而是一个被奴役的、充满怨气的“邪器”！

“周先生，”我收回目光，沉声道，“问题，就出在这尊‘黄大仙’身上。”

“什么？”周世昌一愣，“这……这可是我花大价钱请来的……”

“你请来的不是仙，是祸害。”我打断他，指向那神像，“这像里，锁着一个精魂，被人用邪法困住，强迫它吸收你家香火，却释放怨气和干扰场。你家的怪事，你公司的失利，根源都在此。供奉越诚，香火越旺，它被折磨得越狠，反弹的怨气就越强，你家也就越倒霉。”

周世昌脸色变了：“陈师傅，这……这话可不能乱说！那位大师很有名气的！”

“有名气不等于有真本事，更不等于有良心。”我冷笑，“你若不信，我现在就可以让它现形，你自己看。”

周世昌将信将疑，但被我笃定的态度影响，咬牙道：“好！陈师傅，您要是真能让我看到‘东西’，我周世昌必有重谢！如果是假的……哼。”

我不再多言，让周世昌遣散家里的保姆和家人，只留他和他一个信得过的司机在场。我让王磊准备好我带来的简单法器。

我走到离神龛三米远的地方站定，没有像往常一样焚香请仙。对付这种邪法禁锢的东西，请仙附体动静太大，也容易伤及被囚的精魂。我用的是相对温和的“破邪显形”之法。

我咬破指尖，在掌心快速画了一道“破障符”。然后脚踏罡步，手掐诀印，口中念诵专门针对邪法禁锢的咒语：“天地清明，法眼洞开。邪祟假形，真灵显来。破！”

咒毕，我将掌心血符凌空朝着那鎏金神像一掌虚按！

“嗡——！”

神像猛地一颤，发出低鸣！表面的鎏金光泽仿佛水波般荡漾起来，随即，那层伪装的金色迅速褪去，露出里面灰扑扑、像是泥胎的本质！更骇人的是，泥胎表面，浮现出无数细密的、血红色的符文，像活的虫子般蠕动，组成一个囚笼的形态。

而在囚笼中央，一只小小的、半透明的刺猬虚影，正痛苦地蜷缩着，身上插着几根红色的“气针”，它不断挣扎，发出无声的哀嚎。那腥臊气和痛苦波动，此刻清晰可感！
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周世昌和司机看得真真切切，吓得连连后退，脸色煞白。

“这就是被囚的精魂，一只修行的刺猬。”我解释道，“它被邪法所困，身不由己。现在，我把它放出来。”

我取出三张空白黄符，蘸取特制的解厄药水，快速画了三道“解缚符”。念咒后将符纸甩出，精准地贴在泥胎神像的头、胸、腹三个位置。

“刺啦！”符纸无火自燃，血红色的禁锢符文如同遇到克星，迅速消融、断裂。

“咔啦”一声轻响，泥胎神像裂开一道缝。那只小小的刺猬虚影猛地一挣，脱离了束缚，落在地上，化作一只巴掌大小、略显虚幻的刺猬。它警惕地看了看四周，又看了看我，小眼睛里有恐惧，也有感激。

它对着我，像人一样，两只前爪抱在一起，作了个揖。然后，它转过身，看向惊魂未定的周世昌，犹豫了一下，也作了个揖，小爪子指了指地上碎裂的泥胎，又指了指窗外某个方向，最后用爪子在空中虚画了一个人的模糊轮廓，做了一个“凶狠”的动作。

它的灵智不低，这是在表达感谢，也在提供信息。

“它在告诉你，”我翻译道，“困住它、把它做成假仙害你的，是那个人。看它指的方向和画的轮廓，周先生，你想想，你在生意上，有没有这样的对头？”

周世昌盯着刺猬虚影指的方向，又回想那个凶狠的轮廓，脸色骤然变得铁青，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：“赵——天——豪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