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提剑闹天庭，剜心刻姓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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瑶池仙境，霞光万道，瑞气千条。蟠桃树上果实累累，个个莹润如玉，香气飘出十里。仙娥穿梭，捧着琼浆玉液、龙肝凤髓。众仙云集，或驾云，或乘鹤，谈笑风生，一派祥和。
今日宴席的主角，是刚刚“历劫归来”的太子殿下——即凡间的高湛。
他端坐主位下首，一身织金太子袍，头戴紫金冠，面容俊美，气质高贵，正微笑着接受众仙祝贺。
“太子殿下此次下凡，历经情劫、权争，道心圆满，可喜可贺！”
“听闻殿下在凡间宽厚仁德，深受百姓爱戴，实乃三界楷模！”
“正是！殿下历劫归来，仙元更显精纯，他日继承大统，必是三界之福！”
吹捧声不绝于耳。
太子含笑颔首，偶尔谦逊几句：“凡间种种，皆是磨炼。那北齐皇帝高洋暴虐无道，本宫……唉，也是看不过去，才勉为其难，接手那个烂摊子。”
众仙纷纷赞叹太子慈悲。
宴至酣处，太子举杯，朗声道：“此番历劫，本宫最大的感悟，便是‘情’字最磨人。那凡间皇后李容止，对本宫痴心一片，奈何身份悬殊，终是镜花水月……”
他眼中适时泛起一丝忧郁，众仙更是感动。
便在此时——
瑶池入口处，传来一声嘶哑的长啸：
“太——子——殿——下——！”
声音凄厉，如杜鹃啼血。
众仙愕然回头。
只见一名女子，身着破烂地府鬼差袍，披头散发，手提一盏引魂灯，一步步踏入瑶池。她半边脸有焦黑灼痕，身上血迹斑斑，每走一步，都在光洁的白玉地面上留下一个血脚印。
正是薛蘅芜。
天兵天将欲阻拦，却被她周身爆发的怨气震开。她眼中燃烧着两簇鬼火，直直盯着太子，嘶声问：
“殿下方才说，凡间皇后对您痴心一片？”
太子皱眉：“你是何人？敢闯蟠桃宴！”
薛蘅芜大笑，笑声癫狂：“我是地府一个小小的鬼差，姓薛，名蘅芜！今日冒死前来，只想问殿下一句——”
她猛地抬手，指向太子：
“您口中的‘痴心一片’，可是指逼奸皇嫂、杀其亲子、鞭挞凌辱，最后割喉弃尸？！”
满座哗然！
太子脸色骤变：“胡言乱语！将此疯妇拿下！”
天兵涌上。薛蘅芜不躲不闪，引魂灯高举，灯中爆出万丈幽蓝鬼火，将天兵逼退！她趁机向前，声音传遍瑶池：
“诸位仙家！你们眼前这位‘仁德’太子，在凡间名唤高湛！他篡位弑侄，屠戮宗室，强暴皇嫂，虐杀婴孩！北齐在他手中十年，百姓易子而食，路有冻死骨！此等暴行，到了天庭，竟成了‘情劫’？成了‘磨炼’？！”
她每说一句，太子的脸就白一分。
“还有！”薛蘅芜环视众仙，眼中血泪交织，“你们可知，为何仙家历劫，总投帝王家？因为富贵！因为权力！美其名曰‘体验红尘’，实则享尽人间至福！渡劫归来，还能因‘历经苦难’而擢升仙阶——好一个名利双收！”
有仙家怒斥：“放肆！”
“我放肆？！”薛蘅芜嘶吼，“更放肆的在后头！太子殿下，您可知那被您逼死的皇后李容止，魂魄入地府时说了什么？她说要化厉鬼，咒您世世不得好死！您可知那被您抢了皇位的北齐皇帝高洋——本名卫昭，一个错投凡魂——死后被判永世贫苦，寿不过二十？！”
她猛地撕开衣襟，露出心口一道狰狞咒印——那是连心咒的反噬伤。
“这道伤，是我为救西海世子高澄，以己身承咒所留！可世子回了西海，仍是世子；我地府鬼差，重伤难愈！这公平吗？！”
瑶池死寂。
众仙面面相觑，有的低头，有的侧目，却无人敢言。
天帝终于开口，声音威严：“地府鬼差薛蘅芜，扰乱蟠桃宴，诽谤太子，罪无可赦。拿下，押入天牢，候审。”
薛蘅芜仰天大笑。
“罪？我何罪之有？！我唯一的罪，就是当年那笔误，让一个凡魂见了不该见的风景，生了不该生的心！”
她眼中鬼火炽烈，死死盯住太子：
“但我不悔！我徒弟卫昭也不悔！皇后李容止也不悔！我们这些凡人、凡魂，就是不服！不服这天命不公，不服这神仙虚伪，不服这天地一体污浊！”
她猛地掷出引魂灯，灯碎，幽蓝鬼火化作一柄长剑，落入她手！
“今日，我便以这地府鬼火之剑，问一问太子殿下——”
她提剑，冲向太子！
众仙惊呼，纷纷出手阻拦。但薛蘅芜竟是不管不顾，以燃烧仙元为代价，硬生生冲破层层法术屏障！
剑尖，距离太子喉咙只有三寸！
太子脸色惨白，眼中终于露出恐惧。
便在此时，异变陡生。
无数金色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，汇聚在太子身前，凝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光壁。薛蘅芜的剑刺在光壁上，再难寸进！
那些光点……是凡人的愿力。
薛蘅芜怔住了。
她看见光点中浮现无数凡人的脸，他们跪拜，祈祷，口中念着：
“愿太子殿下仙福永享……”
“信士愿捐十年阳寿，求太子殿下庇佑……”
“求殿下保佑我儿科举高中……”
太子笑了，那笑里有讥诮，有得意。
“看见了吗？”他轻声说，“这些凡人，自愿献上功德愿力，换我庇佑，换他们自己死后位列仙班。你要杀的，是他们‘未来的希望’。”
薛蘅芜看着那些光点，看着那些虔诚又麻木的脸，忽然觉得无比荒谬。
她撤剑，后退，大笑，笑出了血泪。
“好……好一个愿力！好一个功德！原来这天地最大的谎言，就是让被欺压者，去崇拜欺压者！”
天帝震怒：“拿下！”
天兵一拥而上，将她按住。
薛蘅芜不反抗，只是看着太子，一字一句：
“殿下，您说得对，我是个蠢货。但我这个蠢货，成就了多少聪明人？”
她咧嘴笑，血从嘴角淌下。
“但我还有最后一句话。”
天兵要堵她的嘴。
她用尽最后力气，嘶声喊出：
“我不叫鬼差，我叫——薛！蘅！芜！”
声音在瑶池回荡，久久不散。
太子脸上的笑容，僵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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