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称帝改国运，头疼种咒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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足够一个王朝覆灭，另一个王朝崛起。
东魏权臣高欢病逝，长子高澄继任，两年后遇刺身亡——这次没有兰京，是厨房奴仆不堪虐待的复仇。高澄死时，薛蘅芜站在远处屋檐下，看着仙胎魂魄离体，化作一道金光向西而去。
他回他的西海了。
而凡间的棋局，才刚刚开始。
高澄死后，其弟高洋在混乱中挺身而出，以雷霆手段镇压叛乱，迅速掌控邺城军政大权。这个昔日“平庸丑陋”的七公子，像一把尘封多年的锈剑，骤然出鞘，锋芒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。
次年，高洋逼东魏孝静帝禅让，登基称帝，国号“齐”，史称北齐。
登基大典那日，邺城万人空巷。薛蘅芜混在人群中，看高洋——不，现在是皇帝卫昭了——身着十二章纹衮服，一步步走上高台。阳光照在他脸上，那张平庸的脸因权柄在握而镀上一层不容逼视的威严。
他追封父亲高欢为神武皇帝，兄长高澄为文襄皇帝。
他下令修筑长城，北御柔然；整顿军备，西抗北周。
他颁布《齐律》，减赋税，劝农桑，开科举寒门之路。
短短三年，北齐疆域扩张，国库充盈，边境安宁。史官战战兢兢写下“帝初即位，英武善断，人谓之英雄天子”。
薛蘅芜搬进了皇宫旁的别苑。卫昭要给她建道观，她拒绝了，只求一处清净小院。卫昭也不强求，但每月十五必来，有时带着奏折，边批边与她说话；有时什么都不带，只对坐喝茶。
但他不再叫“师父”，改称“青芜道长”。
而薛蘅芜看得清楚，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裂。
登基第三年秋，卫昭第一次头痛发作。
那日他在朝堂上与群臣争论均田制细节，忽然脸色煞白，手指死死扣住龙椅扶手，额上青筋暴起。太监慌忙宣太医，卫昭却暴怒地将药碗砸碎，嘶吼：“滚！”
当夜，他独坐寝宫，饮酒至天明。
此后，头痛症如附骨之疽，每月必犯，且一次比一次剧烈。太医院所有方子试遍，毫无效用。卫昭开始依赖烈酒镇痛，脾气日渐暴戾，动辄鞭笞宫人，朝堂上因一言不合而诛杀大臣的事，也偶有发生。
薛蘅芜去探望，被他拒之门外。
“道长请回。”太监战战兢兢传话，“陛下说……不想让您看见他这副模样。”
薛蘅芜站在宫门外，听着里面传来瓷器碎裂声和压抑的痛吼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知道这是什么。
天命的反噬，开始了。
这一夜，别苑来了不速之客。
秦广依旧一身绿袍，但鬓边白发又多了几缕。他踏进院门时，脚下青砖无声龟裂，裂缝如蛛网蔓延。
“他登基了。”秦广声音很轻，却压得薛蘅芜喘不过气，“他怎么能登基？天命要的是九皇子高湛统一北方，开创盛世！现在全乱了！”
薛蘅芜沉默。
秦广走到她面前，盯着她的眼睛：“你一直在他身边，为何不阻止？”
“我阻止得了吗？”薛蘅芜抬头，“法王，您告诉我，一个凡魂，在知道自己是‘错误’之后，在目睹神仙虚伪之后，在握到权力之后——他凭什么不争？”
秦广哑然。
良久，他颓然坐下。
“上面知道了。”他揉着眉心，“太子殿下——就是此世高湛，在天庭发了火。说他本是此世真龙，却被一个凡魂抢了气运。西海水君那边也不满，说文襄皇帝（高澄）的劫难被凡魂干扰，渡劫效果大打折扣。”
他看向薛蘅芜，眼神复杂。
“上面要我亲自解决。”
薛蘅芜心头一紧：“怎么解决？”
“让他‘自然’病故。”秦广声音冰冷，“头疼症只是个开始。我会在他梦中种下‘噬魂咒’，一点一点啃食他的魂魄，让他疯，让他狂，最后油尽灯枯而亡。届时，九皇子顺理成章继位，天命回归正轨。”
薛蘅芜猛地站起：“不行！”
“你有更好的法子？”秦广抬眼，“还是说，你喜欢这孩子，舍不得？”
薛蘅芜如遭雷击。
喜欢？她是地府鬼差，他是错投凡魂。她欠他一笔债，所以要看着他。仅此而已。
可为什么心口会疼？
秦广叹息：“青芜，我也喜欢他。一个凡魂，硬生生从仙胎堆里杀出血路，做了十年英雄天子——我喜欢他的犟。但喜欢归喜欢，天命归天命。”
他起身，走到院中，看天上残月。
“三日后，我会入他梦。你……莫要插手。”
绿影散去。
薛蘅芜枯坐一夜。
三日后，宫中传来消息：陛下头痛加剧，呕血昏迷。
薛蘅芜终于被允入宫。她在寝殿外遇见皇后李容止——那个命簿上与卫昭名字相连的女子。她年方二十，温婉秀丽，此刻却眼窝深陷，手里捧着药碗，指尖在颤抖。
“道长。”李容止对她行礼，声音哽咽，“陛下他……以前身子很好的。”
薛蘅芜噎住，无法言明：那是天在罚他。
她走进寝殿。卫昭躺在龙床上，面色灰败，呼吸微弱。她握住他的手，冰凉。
当夜，卫昭高烧说胡话。薛蘅芜守在床边，听见他喃喃：
“我不悔……我不悔……”
后半夜，卫昭忽然睁眼，眼神清明得吓人。
“青芜。”他唤她，不再是“道长”。
薛蘅芜凑近。
“我做了一个梦。”卫昭声音很轻，像怕惊动什么，“梦里有个穿绿衣服的人，长着三十二张脸，在我脑袋里种了一棵树。树根扎进魂魄里，吸我的血，让我疼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我知道他是谁。我也知道，这头疼，不是病。”
薛蘅芜泪水滚落。
卫昭抬手，擦去她的泪，指尖粗糙冰凉。
“别哭。”他说，“这条路，是我自己选的。疼，我也认。”
他望向窗外，天快亮了。
“只是不甘心……我造的干净人间，还没看见呢。”
薛蘅芜握紧他的手，一个字也说不出。
三日后，卫昭病情稍缓，能下床走动。他去了梅园——那是宫中唯一清净处，积雪未化，红梅凌寒。
园中已有一人。
广宁王高孝珩，卫昭的六弟，此世托生的是北斗星君次子，性子淡泊，喜诗画。他披着白狐裘，正在赏梅。
“皇兄。”高孝珩行礼。
卫昭摆手，与他并肩而立。
“六弟觉得，这雪景如何？”
“很美。”高孝珩顿了顿，“但雪会掩盖很多。肮脏的、血腥的、不想让人看见的……雪一盖，便都干净了。”
卫昭笑了：“可雪总会化的。”
“是啊。”高孝珩轻声说，“化了，那些东西还在。”
两人沉默赏梅。
许久，卫昭问：“若朕死了，六弟以为，谁该继位？”
高孝珩身体微僵。
“臣弟……不知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卫昭抬手，折下一枝红梅，嗅了嗅，随手扔在雪地里，“但绝不会是小九。”
他转身离开，背影在雪中显得孤绝。
高孝珩看着那枝被弃的红梅，许久，低声自语：
“大雪会掩盖很多，但那些不会消失。”
而远处屋檐上，秦广隐在虚空之中，看着卫昭离去的方向，袖中手指缓缓收紧。
噬魂咒，已种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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