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西藏离别，暗中守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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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告别，没有电话，只在出发前一天，给沈佳丽的微信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：“沈总，我进组了。合约期内，我会遵守约定，随叫随到（如果信号允许）。祝安好。”
沈佳丽看到这条信息时，正在开一个冗长的董事会。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，面无表情地锁屏，继续听着财务总监的汇报。只是指尖无意识地，在平板边缘轻轻摩挲。
之后的日子，仿佛又回到了遇见苏屿安之前。工作，应酬，偶尔被母亲安排去和许砚舟“培养感情”（她每次都找借口推脱或草草结束）。公寓彻底空了，客卧恢复了一尘不染的样板间模样。她有时加班到深夜回去，打开门，面对一室冷清，会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她让助理定期汇报苏屿安在剧组的情况。助理发来的信息很官方：拍摄顺利，苏屿安很敬业，适应得不错，就是条件确实艰苦。
沈佳丽会“嗯”一声表示知道，从不追问细节。只是私下里，她搜索了那部电影《天路》的资料。导演是国际上都享有声誉的文艺片名导陈恪，以严苛和追求极致的真实著称。拍摄地点在海拔四千五百米以上的藏北高原，气候恶劣，交通不便。所有演员都必须提前进组进行高原适应和体能训练，拍摄期间不得使用替身，很多危险镜头都要亲自上。
她看着那些荒凉壮美的景色照片和简短的剧组采访视频，眉心微蹙。那样单薄的身体，能撑得住吗？
第一个月，风平浪静。偶尔有一两张模糊的剧组路透流出，苏屿安穿着厚重的藏袍，脸上带着高原红，但眼神明亮坚定，正在雪地里和当地演员学习动作。沈佳丽会保存下来，存在一个加密文件夹里。
变故发生在进藏后的第二个月初。
深夜，沈佳丽刚结束一个跨国并购案的谈判，疲惫不堪地回到公寓。手机忽然急促地震动起来，是助理打来的。
“沈总，抱歉这么晚打扰您。西藏剧组那边刚传来消息，苏先生……突发严重高原反应，引发急性肺水肿，已经陷入昏迷，正在送往当地县医院的路上。但那边医疗条件有限，情况……很危急。”
沈佳丽握着手机的手指倏然收紧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瞬间窒息。高原肺水肿……她了解过，在那种极端环境下，这是能要命的急症。
“立刻联系成都最好的高原病专家，组建医疗小组，包机，带上所有可能用到的设备和药品，马上飞过去！”她的声音出奇的冷静，甚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狠厉，“不计代价，我要他活着。”
“是！我马上安排！”助理听出她语气里的凝重，不敢有丝毫耽搁。
挂断电话，沈佳丽站在原地，有几秒钟的大脑空白。窗外是繁华的不夜城，霓虹闪烁，却照不亮她心底骤然升起的巨大恐慌。那个总是用亮晶晶眼睛看着她、叫她姐姐的年轻人，此刻正躺在几千里外冰冷简陋的医院里，生命垂危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坐回书桌前，打开电脑，开始调集一切资源。联系医疗界的朋友，咨询最权威的专家；让助理协调航线，申请紧急飞行许可；甚至直接打电话给电影的投资方之一（她暗中查到的），询问具体情况，施加压力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救治。
三个小时后，一架载着顶尖医疗团队和全套急救设备的私人飞机从上海起飞，目的地是西藏那个小小的军用机场。沈佳丽没有跟去，她坐镇后方，通过卫星电话和网络，远程指挥协调。
那一夜，她彻夜未眠。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，眼睛死死盯着不断传回的医疗简报和航线信息。屏幕上冰冷的文字和数据，拼凑出的是苏屿安生命的微弱脉搏。
“氧饱和度持续下降……”
“已启用便携式高压氧舱……”
“专家小组已接入远程会诊……”
“情况暂时稳住，但仍未脱离危险期……”
每一句话都牵动着她的神经。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，那个她一直视为“麻烦”、“合约对象”的年轻人，不知何时，已经在她坚硬如铁的世界里，凿开了一道缝隙，并在里面生根发芽，牵动着她所有不为人知的情绪。
天快亮时，最新的消息传来：医疗小组已抵达县医院，接手救治。经过紧急处理，苏屿安的病情初步得到控制，但需要立即转运至低海拔地区进行后续治疗。
“安排转运至成都华西医院，病房和专家提前准备好。通知剧组，他的所有戏份暂停，以身体恢复为第一要务。”沈佳丽下达指令，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，却依旧条理清晰。
“沈总，还有一件事……”助理在电话那头有些犹豫，“剧组资金好像出了点问题，原本计划的高原医疗保障部分缩水了，这次突发情况，备用药品和氧气也不足，可能……也是加重病情的原因之一。”
沈佳丽眼神一冷。陈恪导演的戏，追求艺术极致，但投资往往很大，资金链紧张是常事。她沉吟片刻：“查一下《天路》目前的资方构成和资金缺口。以……‘晨曦资本’的名义，联系导演和制片，表示我们有兴趣追加投资，条件之一是必须全面升级剧组的医疗保障体系，特别是主要演员的生命安全保障。另外，苏屿安的戏份必须保留，他的健康恢复是后续拍摄的前提。”
“晨曦资本”是沈佳丽早年和朋友一起成立的一家低调的投资公司，她占大头，但很少亲自出面。
“明白。”助理心领神会。沈总这是要匿名护航。
两天后，苏屿安脱离了危险期，转运至成都，情况稳定下来。沈佳丽这才松了一口气，那股紧绷了数十个小时的神经骤然松弛，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。
她依旧没有联系苏屿安。只是让助理以“公司关怀”的名义，送去了最好的补品和慰问，并传达了“安心养病，工作不用担心”的意思。
苏屿安在病床上醒来时，得知是公司安排的医疗救援和转运，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病房窗外成都阴沉的天空，问照顾他的生活助理（也是沈佳丽安排的人）：“这次……花了多少钱？是沈总……安排的吗？”
助理按照吩咐回答：“是公司的应急机制。苏先生您好好休息，别多想。”
苏屿安没有再问。他只是更沉默了。休养了半个月，医生确认他身体可以适应后，他不顾劝阻，坚决要求返回西藏剧组。
“戏还没拍完。”他只说了这一句。
回到高原，剧组果然不一样了。新的医疗帐篷搭建起来，配备了更专业的医生和更充足的药品、氧气设备。导演陈恪看他的眼神也有些复杂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小子，命挺大，后台也挺硬。好好拍，别辜负了。”
苏屿安知道，有些事情不一样了。他隐约猜到是谁在背后运作，但他不敢确认，也不愿深想。他只能将所有的疑惑和汹涌的情感，都压抑下去，投入到更疯狂的拍摄中。他把这次死里逃生的经历，化作了角色灵魂的一部分。那个在绝境中挣扎求存、信仰坚定的筑路工人，被他演得入木三分。
陈恪导演对他的态度从最初的公事公办，到后来的严厉挑剔，再到现在的偶尔赞赏。他看到了这个年轻演员骨子里的狠劲和灵气。
拍摄进行到最艰苦的雪山实景部分。零下二三十度的低温，狂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割。苏屿安穿着单薄的戏服，一遍遍在雪地里爬行、嘶吼，直到导演喊“过”，他才脱力地瘫倒在雪地上，被工作人员用厚厚的毯子裹住抬下去。
他发起了高烧，但只休息了一天，又咬牙回到镜头前。
杀青前最后一场戏，是角色在雪山之巅，望着远方终于贯通的公路，热泪盈眶，嘶声呐喊。那不仅仅是角色的情绪，也是苏屿安积压了数月的情感爆发。对艺术的追求，对命运的搏击，还有……对远方那个人无法言说的思念、委屈、爱恋、以及想要证明什么的迫切。
当导演喊出那声“卡！完美！”时，苏屿安依然站在雪山之巅，迎着凛冽的风雪，望着东南方向——那是她所在城市的方向。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滚滚而下，混合着冰雪。
他用尽全身力气，朝着空旷的雪山和苍穹，嘶声呐喊：
“沈佳丽——！我恨你——！”
声音在群山间回荡，惊起飞鸟。
“我更爱你——！！！”
最后一句，他喊得哽咽破碎，却用尽了所有的虔诚和生命。
喊完，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，跪倒在雪地里，失声痛哭。几个月的艰辛、病痛、思念、自我折磨，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。
他不知道，这一幕，被一个远远拍摄纪录片花絮的摄影师无意中记录了下来。当然，摄影师只录到了画面和模糊的风声，没有听清他喊的是什么。
他更不知道，几乎就在他喊出这句话的同时，几千公里外的沈佳丽，正在参加一个商业酒会。她忽然心口一阵尖锐的刺痛，手中的香槟杯晃了一下，酒液洒出几滴。
旁边的许砚舟关切地问：“怎么了？不舒服？”
沈佳丽按了按心口，那股莫名的悸动和不安缓缓平复。她摇摇头：“没事。”
她抬眼，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西藏，现在应该很冷吧。那个不要命的小混蛋，杀青了吗？身体……还好吗？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清晰的思念和牵挂，如同潮水般，缓缓漫过她一直以来用理性筑起的高墙。
她忽然觉得，这觥筹交错、光鲜亮丽的名利场，是如此空虚和冰冷。远不及那人一声带着哭腔的“姐姐”，来得真实和滚烫。
西藏的离别，像一场淬炼。淬炼了苏屿安的演技和心志，也淬炼了沈佳丽冰封的情感。他们在各自的轨道上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，向着彼此无法预知的未来，艰难而坚定地靠近。
而苏屿安在雪山上的那一声呐喊，仿佛是一个预言，一个宣告。宣告着他的蜕变，也宣告着，他们之间那笔糊涂账，远远没有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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