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冷白色的灯光打在沈佳丽脸上,衬得她眉眼愈发锐利。二十九岁,一线品牌“倾辞”的CEO,此刻正指尖轻点着桌面,听下属汇报与星熠传媒的广告合作细节。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,却照不进她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眸子。
“……所以,代言人方面,星熠倾向于他们新推的组合。”市场总监说完,小心翼翼地看向沈佳丽。
“新人?”沈佳丽声音不高,却让会议室气压低了几分,“倾辞的秋季主打线,要的是质感,不是流量泡沫。告诉他们,要么换人,要么换合作方。”
话音刚落,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。助理探进头,表情有些为难:“沈总,星熠那边说……他们推荐的演员正在隔壁棚拍宣传照,想请您过去看一眼,或许能有新的灵感。”
沈佳丽揉了揉眉心。她讨厌计划外的行程,尤其讨厌被合作方试图用美色干扰判断。但星熠是业内翘楚,面子不能不给。“五分钟。”她起身,黑色西装裙摆划出利落的弧度。
摄影棚里一片嘈杂。镁光灯刺眼,沈佳丽下意识眯了眯眼,目光扫过中央那个正在拍摄的年轻男孩。白色衬衫,牛仔裤,头发微微凌乱,正对着镜头展露一个清澈又带着几分疏离的笑容。很标准的艺人,好看,但没什么记忆点。沈佳丽转身欲走。
“卡!很好!屿安休息一下,补妆!”导演喊道。
男孩从灯光中心走出来,接过助理递来的水,目光随意一扫,忽然定格在沈佳丽身上。那眼神像被瞬间点燃,亮得惊人。沈佳丽脚步微顿,这种目光她见得多,崇拜、惊艳、或带着欲望的打量。她不予理会,继续往外走。
“沈总!”清朗的男声自身后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豁出去的莽撞。
沈佳丽回头。男孩已经快步走到她面前,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、混合着汗水和化妆品的清爽气息。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,需要微微低头看她,眼神却像仰望。
“有事?”沈佳丽语气冷淡。
苏屿安深吸一口气,脸颊微微泛红,不是害羞,更像是激动。他压低了声音,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“姐姐,包养我吧。”
周围仿佛瞬间安静了。沈佳丽身后的助理倒抽一口冷气。就连不远处正在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员,动作都僵了一下。
沈佳丽笑了。不是愉悦的笑,而是那种听到荒诞笑话、带着嘲讽和一丝兴味的笑。“小朋友,”她抬眼,目光如冰刃,“你知不知道我是谁?又知不知道,‘包养’两个字,意味着什么?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屿安迎着她的视线,不退不让,那股少年人的执拗和底下隐约的狼性透了出来,“您是沈佳丽,‘倾辞’的CEO。两年前,您在大学商业论坛演讲,开玩笑说要是被催婚逼急了,就去找个干净听话的小奶狗包养,省心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,“我听见了。我也很干净,很听话,技术……可以学,绝对让您满意。”
沈佳丽确实说过那句话,在一次被媒体追问婚恋状况不胜其烦后的私下场合。没想到,被一个当时可能还在读大学的小男孩记住了,还如此大胆地找上门来。
她重新审视他。二十二三岁的年纪,眉眼干净,鼻梁高挺,嘴唇是自然的嫣红色。此刻紧抿着,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倔强。不是她喜欢的类型,太年轻,太麻烦。
“我不缺床伴,更不缺麻烦。”沈佳丽转身,高跟鞋敲击地面,声音清脆决绝,“离我远点。”
晚上,星熠做东的庆功宴。合作最终还是谈成了,沈佳丽换了另一个口碑不错的实力派演员。她本不想来这种应酬场合,但对方董事长亲自相邀,不得不给面子。
宴席过半,沈佳丽已觉疲惫。她酒量不差,但今晚喝得杂,几种酒混着下肚,太阳穴隐隐作痛。借口透气走到露台,夜风微凉,吹散了些许酒意。
“姐姐,喝点蜂蜜水。”熟悉的清朗声音又在身侧响起。
沈佳丽蹙眉,看着不知何时跟出来的苏屿安,和他手里那杯冒着热气的玻璃杯。“阴魂不散?”
苏屿安把杯子往前递了递,眼神真诚得近乎无辜:“我看您喝了不少酒。这个解酒,不烫。”
或许是酒意上了头,或许是那灯光下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太过柔软,沈佳丽竟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。水温恰到好处,甜度也合适。她喝了两口,胃里舒服了些。
“谢谢。”她语气依然冷淡,放下杯子就要走。
“姐姐,”苏屿安忽然伸手,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。指尖微凉,触碰一瞬即离,像被羽毛挠了一下。“我的提议,是认真的。我查过,您没有固定伴侣,讨厌麻烦的感情纠葛。而我,只需要一点点资源,和……偶尔的陪伴。我很划算的。”
沈佳丽甩开他的手,觉得荒谬又好笑。“凭什么?凭你这张脸?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好看的脸。”
“凭我听话,凭我干净,凭我会把您当成唯一的信仰。”苏屿安看着她的眼睛,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穿透力,“我不会缠着您,不会要名分,不会惹麻烦。您让我出现我就出现,您让我消失我立刻消失。探班……只要一次,剧组探班一次,就行。当作……今晚我送您回家的报酬?”
最后那句话,暗示性十足。沈佳丽酒意翻涌,看着他被夜色柔和了轮廓的脸,和那双亮得执着的眼睛,心里那根名为“理智”的弦,嗡嗡作响,濒临断裂。
后来的记忆有些模糊。她记得自己好像默认了他搀扶自己上车,记得车里他身上好闻的气息,记得电梯上升时失重的眩晕,记得自己公寓密码锁滴滴的响声。
再然后,是黑暗中滚烫的肌肤相贴,是生涩却热烈的亲吻,是年轻人不知疲倦的冲撞。她半推半就,酒精和长久压抑的生理需求占了上风。苏屿安确实如他所说,在学习,在取悦,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情动时湿漉漉地望着她,一声声压抑的“姐姐”叫得她心烦意乱,又莫名心颤。
清晨,阳光刺痛眼皮。沈佳丽猛地睁开眼,宿醉的头疼和身体陌生的酸痛一同袭来。她看着天花板上熟悉的吊灯,记忆回笼,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
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。苏屿安侧躺着,睡得正熟,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,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。被子滑到腰间,露出精瘦却覆盖着一层薄薄肌肉的胸膛和肩膀,上面有几道明显的红痕。
沈佳丽闭了闭眼,掀被下床。地毯上散落着两人的衣物,她的西装裙,他的白衬衫,纠缠在一起,一副荒唐景象。她捡起自己的衣服,走进浴室,打开花洒,冷水兜头淋下,试图浇灭心头那股烦躁和失控感。
洗漱完毕,换上干净的居家服,沈佳丽恢复了一贯的冷冽。她走出客厅,苏屿安已经醒了,穿着昨晚那条牛仔裤,上身套着她放在沙发上的宽大衬衫,正在厨房笨拙地煮着什么。衬衫袖子卷了几道,露出清瘦的手腕。
“醒了?我煮了醒酒汤,马上好。”他转头看她,眼睛依旧很亮,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沈佳丽走到餐桌旁坐下,双手环胸,目光审视着他。“技术好?干净?听话?”她重复他昨晚的筹码,语气讥诮,“前两者有待商榷,最后一点,看来也没做到。我说过,离我远点。”
苏屿安关掉火,把汤盛进碗里,端到她面前。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。“姐姐,昨晚是你拉着我不放的。”他小声说,耳根却红了。
沈佳丽一噎。模糊的记忆里,似乎确实有自己主动缠上去的片段。这让她更加恼火。“所以呢?成年人的一夜情,需要我付钱吗?开个价。”
苏屿安脸色白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执拗的神情。“我不要钱。我只要姐姐履行承诺,探班一次。”他把汤碗往她面前推了推,“就在城郊的影视基地,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。探完班,我保证……如果您还觉得我麻烦,我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。”
他说得郑重,眼神干净又坚定,仿佛昨晚大胆求包养和床上热情生涩的不是同一个人。
沈佳丽看着那碗卖相普通的醒酒汤,又看看他。她厌恶失控,厌恶计划外的人事物。苏屿安无疑是个大麻烦。但诡异的,昨晚的体验……并不糟糕。甚至,他此刻这种卑微又执着的姿态,竟让她生出一丝微妙的心软和好奇。
“时间,地点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仅此一次。之后,两清。”
苏屿安眼睛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,连忙报出剧组信息和自己的拍摄时间,生怕她反悔。“谢谢姐姐!”他笑起来,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,少年气十足。
沈佳丽移开目光,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醒酒汤送入口中。味道居然不错。她没看到,转身去收拾厨房的苏屿安,悄悄松了口气,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得逞的、深不见底的光芒。他放在流理台上的手机屏幕悄然亮起,锁屏照片,赫然是几年前,沈佳丽在大学礼堂演讲时,一个抓拍的侧影。光线勾勒出她清冷专注的轮廓,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记录着日期。
两年前的惊鸿一瞥,信仰自此生根。如今,他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,以这种荒唐又决绝的方式。第一步,成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