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真相尽归，执手永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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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弦歌不再只是宋月微，她是完整融合了两世记忆与情感的沈弦歌。云湛也不再需要伪装成宋霁，他眉宇间属于天界太子的清冷威仪与属于谢昀的温柔深情，奇异地融合在一起，唯有在看向沈弦歌时，会化为全然不加掩饰的炽热爱意。
他们在栖水镇过着平静的生活，但沈弦歌心中的疑惑并未完全消除。她记起了大部分，但关于文枢（司命）在其中扮演的确切角色，关于裴烬最后那句话的深意，关于云湛“失忆”伪装背后的更多细节，以及那把黑伞中隐约的感应，都像细小的钩子，牵扯着她的心。
“我想知道全部。”一日午后，沈弦歌靠在临河的窗边，看着云湛泡茶，忽然开口道，“所有被隐藏的，被篡改的，被误解的真相。云湛，带我去看轮回镜，好吗？”
云湛倒茶的手微微一顿，抬眼看她。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，她的眼神清明而坚定，没有逃避，只有面对。
他放下茶壶，走到她身边，握住她的手：“可能会看到一些……不那么愉快的往事。包括我的……怯懦和偏执。”
沈弦歌摇头，反握住他的手：“我们一起经历过的，无论是好是坏，都是我们的一部分。我不想活在仍有疑虑的‘圆满’里。而且，”她看着他，微笑，“我相信，无论看到什么，都不会改变我们现在的心意。”
云湛凝视她片刻，终于点头：“好。”
数日后，云湛带着沈弦歌，悄然离开了栖水镇。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，只留下一封书信和足够的银钱托付给信得过的邻居，言明远游归期未定。
云湛恢复部分神力后，已能施展一些高阶仙法。他带着沈弦歌，穿越凡间与冥府的模糊界限，再次踏入了那片暗红色的地域。只是这一次，他们隐匿了身形与气息，避开了冥府各殿的耳目，直奔轮回镜所在的“往生台”。
往生台位于冥府最深处，忘川源头附近，是一座巨大的、以不知名黑色巨石垒砌的圆形平台。平台中央，悬浮着一面巨大的、边框雕刻着无数生灵轮回景象的古镜。镜面非金非玉，灰蒙蒙的，仿佛笼罩着万古时光的尘埃，却散发着玄奥莫测的气息。
这里守卫森严，但有云湛事先的安排（他恢复部分身份和力量后，与现任冥君达成了某种协议），他们顺利进入平台核心。
“将手放在镜框上，集中精神，回忆你想要追溯的起点。”云湛站在她身后，温声道，“我会与你灵识相连，陪你一起看。”
沈弦歌深吸一口气，将双手贴上冰凉刺骨的镜框。云湛的手随之覆上她的手背，温暖的神力与她的灵力交融，缓缓注入轮回镜。
灰蒙蒙的镜面开始荡漾起涟漪，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。紧接着，清晰的画面伴随着当时的情感与思绪，汹涌而来。
她看到了千年前，裴烬率军攻破陈国都城前夜，并非意气风发，而是独自在军帐中，对着她的画像枯坐一夜，眼中是挣扎与痛苦。攻城军令确非他直接下达，是他那野心勃勃的上峰，借他名义发出。破城后，他疯狂寻找她，却只找到她自刎后逐渐冰冷的身体。那一刻，他眼中的绝望与疯狂，令人心悸。
她看到了裴烬是如何以半数神魂和巨大代价，布下那个将她魂魄强行留于人世的禁忌阵法，并非单纯为了占有，也包含着一种扭曲的、宁愿她恨他也要她“活着”的执念，以及……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、对她可能彻底消散的恐惧。
她看到了文枢星君。画面显示，他并非单纯的旁观者或推动者。他早就看出云湛（谢昀）情劫特殊，与沈弦歌的因果纠缠极深，且劫中带煞，若处理不当，两人都可能万劫不复。同时，他也察觉到冥府裴烬的疯狂执念是个巨大隐患。于是，他将计就计，以“助沈弦歌飞升”为诱饵（这确是他能为她争取到的最好出路），引导她配合云湛渡劫，一方面希望云湛顺利归位，另一方面也希望借天界之力，在沈弦歌飞升后，能某种程度上制衡或了结与裴烬的因果。他传音提醒沈弦歌小心，是真心；他后来以裴烬口吻说出残酷真相，是受了裴烬残留执念的影响和某种更高层面的规则约束（不可直接干预过多），意在彻底斩断沈弦歌对尘世最后一点牵挂（包括对裴烬的复杂情绪），助她道心稳固。他的动机复杂，有私心（维护天界稳定、照顾云湛），也有对沈弦歌这个身世坎坷之人的一丝公义与同情。
她看到了云湛飞升回归后，强饮忘川水时，并非为了忘情，而是那情劫煞气与沈弦歌“背叛”带来的心魔交织，几乎让他神格不稳，陷入癫狂。忘川水是镇压，也是保护。他遭受天雷重罚时，心中反复念着的，是她的名字。所谓“失忆”的伪装，一则是做给天界那些暗中观察、可能对沈弦歌不利的势力看，以示“切割”；二则是他内心恐惧的投射——他害怕记得那些甜蜜与背叛交织的痛，害怕再次面对她时失控，也害怕自己从未被真心爱过。他的冷漠，是保护色，也是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的迷茫与胆怯。直到冥府重逢，看到裴烬对她的觊觎，看到她在危险中，那压抑千年的情感和保护欲才彻底冲破桎梏。
她看到了诛神阵中，云湛剥离神骨、散尽半生修为时，没有丝毫犹豫，只有“她必须活”的信念。看到他神魂追随她进入轮回通道前的决绝，以及那一缕神魂在轮回中如何艰难地寻找她、引导她、最终化身宋霁来到她身边。
她还看到了裴烬消散的最后一刻。捏碎契约珠，不仅解除了与她的羁绊，也将自己剩余的部分纯净魂力与记忆碎片，注入了那把伴随他千年的本命魂伞。那把伞跟随沈弦歌轮回，是他最后的守护与祝福——伞中蕴含的力量，能在关键时刻保护她一次；而那些记忆碎片，当她足够强大、心境足够平和时，会自然显现，让她明了全部的因果，彻底释然。他最后那句“愿你从此再无羁绊”，是放手，也是祈愿。
一幕幕，一桩桩，清晰无比，毫无遮掩。
沈弦歌泪流满面，为裴烬那偏执却惨烈的深情与最终的成全，为文枢那复杂无奈的选择与暗中照拂，更为云湛那隐忍千年、跨越生死轮回、从未真正放弃的深爱。
当最后一丝画面隐去，轮回镜恢复平静。沈弦歌脱力般向后倒去，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。
云湛紧紧抱着她，下颌贴着她的鬓角，无声地给予支撑。他自己的眼眶，也有些发红。
许久，沈弦歌才平复了激烈的情绪。她转过身，面对面看着云湛，伸手抚上他清瘦的脸颊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她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为我千年前的‘背叛’，为你承受的忘川反噬和天雷，为你寻找我轮回受的苦……还有，为我曾经的不够信任和后来的莽撞……”
云湛摇头，握住她的手，贴在自己心口：“该说对不起的是我。为我当年的无能为力，为我的怯懦伪装，为我让你独自承受那么多……弦歌，我从不是完美的神，我会害怕，会犹豫，会犯错。但你，始终是我唯一的光和执念。”
沈弦歌泪水再次滑落，但这次，是释然与幸福的泪水。她踮起脚尖，主动吻上他的唇。这个吻，不带情欲，只有无尽的疼惜、理解与深爱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她在唇齿间呢喃，“云湛，无论千年之前，还是轮回之后，我选择的，始终是你。对不起，让你等了这么久，找了这么久。”
云湛闭上眼，深深回吻，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神魂。“只要你回来，等多久，找多久，都值得。”
两人在轮回镜前相拥良久，直到心境完全平复。
“我们回去吧。”沈弦歌轻声道，“回天界，还是回人间，都好。只要和你一起。”
云湛想了想，道：“先回天界。有些事，需要了结。你的武神之位还在，我们也该给一直关注此事（或暗中使绊子）的某些人，一个明确的交代。”他眼神微冷，随即又化为温柔，“然后，我们可以随时回来，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。神生漫长，我们可以遍历三千世界。”
沈弦歌点头微笑：“好。”
他们携手离开往生台。经过忘川河畔时，沈弦歌停下脚步，望向那奔流不息、承载着无数悲欢离合的河水，心中默念：裴烬，多谢。愿你若有来生，得遇良人，平安喜乐。
一阵微风拂过，彼岸花轻轻摇曳，仿佛在回应。
云湛握紧了她的手，没有言语，只是与她并肩而立，共同眺望这冥府永恒的风景。
重返九重天，引起的震动不小。失踪多年的三太子云湛，和据说已在冥府诛神阵中陨落的武神沈弦歌，竟然双双归来，且关系亲密，姿态坦然。
云湛直接带着沈弦歌面见天君，将轮回镜中所见的大部分真相（略去了一些细节，如裴烬最后的馈赠）呈上，并表明心迹，求天君正式赐婚。
天君看着下方面容平静、眼神坚定、并肩而立的两人，又看了看云湛递上的、关于当年冥府之乱背后另有推手（指向天界某些对沈弦歌出身不满、试图搅乱两界关系的神祇）的证据，沉默良久。
最终，天君叹息一声，准了婚事，并下令彻查当年构陷沈弦歌、搅动冥府风云之人。对于沈弦歌的出身和过往，天君亦下令既往不咎，承认其武神神位，赞其“历劫归来，心性坚毅，可堪大任”。
一场盛大的天庭婚礼，在数月后举行。这一次，没有阴谋，没有算计，只有万众瞩目下的祝福（无论真心与否）。云湛和沈弦歌身着华贵礼服，在凌霄殿前，对着天地大道，立下永恒的神婚誓言。
礼成的那一刻，霞光万丈，仙乐齐鸣。沈弦歌看着身旁男子清俊的侧颜和眼中只映她一人的深情，只觉得千年坎坷，轮回辗转，所有的苦难与等待，在这一刻都得到了补偿。
婚后，两人并未久居天庭。沈弦歌恢复了武神职责，但选择与云湛一同巡视诸天，处理三界棘手的麻烦。他们配合默契，一个武力强横，一个智计深远，很快便赢得了新的声望。
偶尔闲暇，他们会回到栖水镇的小院小住，过几天凡间夫妻的烟火日子。也会携手游历其他有趣的小世界，看不同的风景。
那把黑金骨伞，被沈弦歌郑重地收在月华宫（云湛在天庭的宫殿）的珍宝阁最深处。它不再带来悲伤的回忆，而是成了一个特殊的纪念，纪念一段偏执的深情，也纪念他们最终获得的、来之不易的自由与圆满。
一日，沈弦歌和云湛途经冥府公干，新任的四殿阎君（裴烬消散后提拔上来的）恭敬接待。事务处理完毕，沈弦歌忽然心有所感，独自来到忘川河畔那处他们曾驻足过的地方。
河水依旧，彼岸花依旧。
恍惚间，她似乎看到一个穿着普通阴差服饰、面容温和平静的青年魂魄，正在河边耐心引导一个茫然的新魂渡过奈何桥。那青年的侧脸……有几分模糊的熟悉感。
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，回头望来。看到沈弦歌时，他微微一怔，随即露出一个全然陌生、却又干净平和的微笑，点了点头，算是打招呼，然后便继续专注地引导魂魄，仿佛她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、无关紧要的存在。
沈弦歌站在原地，看了片刻，忽然也笑了，轻轻颔首回礼，然后转身离开。
走了几步，便看到云湛正站在不远处一株开得正盛的彼岸花旁等她。他什么也没问，只是向她伸出手。
沈弦歌快步上前，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，十指相扣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两人携手，离开冥府，身影渐渐消失在氤氲的雾气中。
忘川河水汤汤，彼岸花开花落，承载着无数故事奔向永恒的未知。而他们的故事，关于爱与救赎，关于等待与重逢，关于跨越生死与轮回的执手相随，将在神生漫长的时光里，继续书写下去，再无别离。
【番外·忘川引】
新任的四殿阎君是个严谨低调的性子，将辖地打理得井井有条。唯有一事，他有些头疼——忘川河畔，近来总游荡着一个奇怪的青年阴魂。
这阴魂不知何时出现，魂魄力量微弱却异常纯净稳定，无生前记忆，也无甚执念，只终日徘徊在渡口附近，看着来往魂魄，偶尔会主动帮助那些迷茫的新魂指路，或安抚哭泣的婴灵。他做事耐心细致，神色平和安然，久而久之，竟在低级鬼魂中有了点好名声，被称为“忘川引”。
按冥府规矩，这等无记忆无执念的纯净阴魂，早该送入轮回，或分配个低级职司。但这阴魂似乎对投胎毫无兴趣，也不求职位，就爱在河边待着。问他，他只说：“这里……好像有什么没做完的事。”眼神清澈，不似作伪。
阎君派人查了他魂体，除了纯净得过分，并无异常，也寻不到来历。见他安分，且确实帮了些忙，便也由他去了，只当是个特别的游魂。
这一日，冥府来了两位贵客——天界三太子云湛与武神沈弦歌，据说是为核查一桩跨界的灵气异动案。公务之余，太子与武神似乎有故地重游之意，屏退随从，去了忘川畔。
阎君忙于他务，未曾陪同，只吩咐下属不得打扰。
忘川引如往常一样，坐在渡口边的青石上，看着摆渡人撑船来来去去。忽然，他心有所感，抬起头，只见一对姿容绝世、气度非凡的仙神眷侣，相携漫步而来。男子清冷尊贵，女子明艳飒爽，两人之间流转的默契与情意，连冥府的阴郁都仿佛被照亮了几分。
许多等待渡河的魂魄都敬畏又好奇地偷看。忘川引却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，便收回目光，继续看向河面。不知为何，看到那对璧人，他心中一片安宁，并无波澜，只觉得他们理应如此，真好。
那武神行经他身旁时，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，目光似乎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忘川引下意识地转头，与她视线相对。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，深邃明亮，里面似乎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，但很快便沉淀下去，化为一种温和的……了然？
她对他微微点了点头，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，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欣慰的景象。
忘川引怔了怔，虽不明所以，但也礼貌地回以一笑，干净平和。
然后，她便与身侧的太子低声说了句什么，两人相视一笑，十指交握，继续向前走去，渐渐消失在彼岸花丛深处。
忘川引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奔流的河水。心中那点“好像有什么没做完的事”的模糊感觉，不知何时，已悄然消散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并无灰尘的衣摆，忽然觉得，或许，去领个正式的引渡职司也不错。毕竟，看着那些魂魄安然渡过忘川，前往新生，是一件让人感到平静充实的事情。
远处，隐约传来摆渡人苍凉的歌谣，和着流水声，飘向冥府永恒的远方。
（全文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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