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诛神阵下,生死抉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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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宾客盈门,没有喧嚣热闹。这场婚礼,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孤清而绝望的仪式。
沈弦歌身着那身鲜红嫁衣,坐在仿公主殿的梳妆台前。嫁衣繁复沉重,金线绣出的凤凰图案在暗红底色上宛如泣血。她脸上施了脂粉,掩盖了过度消耗后的苍白,唇上点了朱红,眉眼被勾勒得愈发精致绝艳,却也冰冷如霜。镜中人,美得不似活物,倒像是精心妆点后即将献祭的祭品。
裴烬推门而入,他也换上了同色的新郎吉服,衬得脸色愈发苍白,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,痴迷地凝望着镜中的她。他手中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两只黑玉酒杯,酒液呈暗金色,微微荡漾。
“殿下,时辰到了。”他声音轻柔,走到她身后,将托盘放在妆台上,自己则拿起那把碧玉梳,为她梳理本就一丝不苟的长发,动作温柔缱绻,仿佛他们真是即将成婚的爱侣。
沈弦歌透过镜子,看着他的动作,眼神漠然。
“这是合卺酒,”裴烬放下梳子,端起一杯,递到她面前,另一杯自己拿着,“饮下此酒,你我便缔结冥婚之契,魂魄相连,生死相依,永世不分离。”他眼底闪过奇异的光,“此酒以千年彼岸花蕊、忘川核心净水,辅以你我二人指尖血酿成,乃冥府最高契约之引。”
沈弦歌目光落在酒杯上。暗金色的酒液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,甜腻中带着忘川水特有的冰冷腥气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属于裴烬的阴冷魂息。她心中警铃大作。
指尖血?她何时给过他指尖血?
瞬间,她想起昨夜试穿嫁衣时,指尖被嫁衣上某个尖锐饰物“不小心”刺破的那一下微痛。原来如此。
“生死相依,永世不分离?”沈弦歌嗤笑,没有接酒杯,“裴烬,你的契约,怕不是单向的囚禁吧?这酒里,除了契约之力,还有什么?让我猜猜……更多的忘川水?还是能让我魂魄受你彻底控制的秘药?”
裴烬脸上的温柔一点点褪去,眼神变得阴郁:“殿下果然聪慧。不错,此酒确能加深你我魂魄联系,让你……更听话些。”他逼近一步,语气带着诱哄与威胁,“乖,喝下它。喝了,我就信你真心留下,立刻放了那天界太子。”
“若我不喝呢?”沈弦歌站起身,与他平视,毫不退缩。
“那他就只能在地狱最深处,永受煎熬了。”裴烬眼神转冷,“或者,我现在就可以去彻底碾碎他的神魂。殿下,你选。”
又是威胁。沈弦歌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一丝挣扎和妥协的脆弱。她垂下眼睫,沉默片刻,伸手,接过了那杯酒。
酒杯入手冰凉刺骨。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强大契约之力和那股隐秘的、试图侵蚀神魂的阴冷气息。
裴烬眼中露出满意和一丝得逞的放松。
就是现在!
沈弦歌眼神一厉,手腕猛地一翻,竟将那杯酒狠狠泼向裴烬面门!同时,她足下用力一跺,早已布设在殿内各处的诛神阵符文,瞬间全部亮起!
嗡——!
刺目的暗红色光芒从地面、墙壁、虚空猛然爆发!无数扭曲狰狞的符文交织成一张毁灭之网,将整座大殿牢牢笼罩!狂暴的、足以撕裂神魔的毁灭气息轰然炸开,殿内所有摆设顷刻间化为齑粉!
“你——!”裴烬猝不及防,被酒液泼中,脸上瞬间腾起嗤嗤白烟,但他反应极快,周身阴气暴涨,黑金骨伞瞬间张开,伞面旋转,将大部分毁灭光网暂时挡在外围。然而诛神阵的威力远超想象,伞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,裂纹隐现。
沈弦歌站在阵眼中心,红衣猎猎,长发狂舞。她双手结印,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,生命力与神魂正在疯狂燃烧,化为阵法运转的燃料。但她眼神亮得惊人,带着决绝的快意。
“裴烬!一起下地狱吧!”她厉声道,最后一个印诀完成。
轰隆!!!
诛神阵威力全开!暗红光芒化作实质的毁灭洪流,疯狂冲击着黑伞结界,也反噬着沈弦歌自身。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,生机飞速流逝。
裴烬在光流中苦苦支撑,伞面裂纹越来越多,他嘴角溢出黑色的血,看着阵眼中那抹即将消散的绯红身影,眼中竟没有多少意外和愤怒,反而有一种近乎解脱的悲哀和……疯狂的笑意。
“殿下……你还是这么烈性……”他喃喃,竟缓缓收起了即将破碎的黑伞,任凭毁灭光流冲击在他身上,撕裂他的阎君吉服,侵蚀他的神魂,“也好……这样……也好……”
就在这时——
“沈弦歌!!!”
一声撕裂苍穹般的厉吼从殿外传来!紧接着,一道染血的银色剑光,以决绝之势,悍然劈开了诛神阵外围肆虐的能量乱流!云湛浑身浴血,不知经历了何等惨烈的厮杀才冲破无间鬼狱、突破阎君府层层防卫杀到这里。他银色太子常服已破损不堪,遍布伤痕,脸色惨白如纸,气息极度不稳,唯有那双眼睛,燃着焚尽一切的火焰,死死锁定阵眼中那道即将消散的身影。
他看到沈弦歌透明苍白的脸,看到她嘴角不断溢出的金色神血,看到她眼中倒映出自己身影时那一刹那的怔忪与……泪光。
没有任何犹豫,云湛不顾诛神阵残余的恐怖威力,强行冲入阵心毁灭能量最狂暴的区域!毁灭光流如同亿万利刃切割着他的身体,银色的神血与沈弦歌金色的神血混在一起,溅落在地,又被阵法蒸发。
他终于冲到她面前,一把将摇摇欲坠的她紧紧搂入怀中!触手冰凉,轻盈得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散去。
“沈弦歌!沈弦歌!”云湛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手臂用力到几乎要将她揉碎进骨血里,“谁准你这么做的?!谁准你自作主张同归于尽的?!你给我停下!立刻停下阵法!”
熟悉的怀抱,熟悉的气息,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。沈弦歌涣散的神智被强行拉回一丝,她吃力地抬起手,想推开他:“走……快走……阵法停不下了……会……连你一起……”
“我不走!”云湛赤红着眼,低头吻去她唇边的血,那动作近乎凶狠,却又带着绝望的温柔,“要死一起死!沈弦歌,千年前你抛下我一次,现在还想再来一次吗?!你休想!”
他不再掩饰,不再伪装,那压抑了千年的情感、痛楚、思念、怨恨、深爱……所有复杂汹涌的情绪,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“我从来没忘记你!什么忘川水,什么前尘尽忘,都是骗人的!都是我做给那些想算计你我的人看的!我恨你,可我更怕彻底失去你!沈弦歌,你怎么敢……你怎么敢又一次不要我?!”
每一个字,都像惊雷炸响在沈弦歌濒临崩溃的神魂中。他没忘?他一直记得?那些冷漠,那些疏离,都是伪装?
泪水瞬间决堤,混着血水滑落。她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,只能死死抓着他的衣襟,像是抓住最后一块浮木。
“姐姐……”云湛的声音低下去,带着泣音,那是属于谢昀的称呼,跨越千年时光,再次响起,“别离开我……求你了……别再丢下我一个人……”
就在这时,一直被毁灭光流冲刷、显得摇摇欲坠的裴烬,忽然动了。他咳着黑色的血,一步步艰难地走到相拥的两人附近。他的身体也已透明大半,神魂濒临溃散,但手中,却紧紧握着一枚鸽子蛋大小、黑白两色交织、缓缓旋转的奇异珠子。
“往生……契约珠……”裴烬看着沈弦歌,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复杂,爱恨痴怨交织,最终化为一片空茫的平静,“殿下……你看,我还是……舍不得。”
他举起那枚珠子。那是他与沈弦歌千年魂魄联系的具现化,也是他试图通过合卺酒强化的、绑定两人来世的最大依仗。捏碎它,他与她之间最后的羁绊将彻底断绝,他分离出去维系她魂魄、制伞的那部分神魂也会随之消散,他将真正魂飞魄散,再无往生可能。而她,将获得真正的“自由”,魂魄完整,有望重入轮回。
“裴烬……不要……”沈弦歌似乎明白了什么,虚弱地摇头。
裴烬对她露出一个极淡、却仿佛褪去了所有偏执阴郁的笑容,一如很多很多年前,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,隔着人群,对她遥遥举杯时的模样。
“殿下,”他轻声说,声音飘忽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散去,“愿你从此……再无羁绊。”
话音落,他五指猛地收紧!
咔嚓!
清脆的碎裂声响起,那枚黑白珠子应声而碎,化作点点荧光,一半没入沈弦歌眉心,一半消散于诛神阵的毁灭光流中。
“不——!”沈弦歌失声。
裴烬的身体,从指尖开始,迅速化为飞灰。他看着沈弦歌,最后说了一句:“其实……灭你国的那道军令……不是我下的。但我……无力阻止。对不起……”
未尽的话语,连同他最后的身影,一同彻底消散。只有那把布满裂纹的黑金骨伞,哐当一声,掉落在地。
随着契约珠破碎、裴烬消散,沈弦歌感到魂魄深处某种沉重的枷锁骤然断裂,一股精纯的、原本属于裴烬半数的神魂之力,混合着珠子破碎释放的能量,涌入她濒临溃散的魂魄,竟暂时稳住了她消散的趋势。
但诛神阵的反噬太强,她的生机仍在飞速流逝。
云湛毫不犹豫,一手紧紧抱着她,另一只手并指如剑,猛地刺入自己心口!璀璨耀眼的金色神骨,被他硬生生剥离出一截!同时,他周身澎湃的神力与半生修为,毫无保留地疯狂灌注进沈弦歌体内!
“以我神骨为基,半生修为为薪,重聚汝魂,塑汝新生!”云湛脸色瞬间灰败下去,气息暴跌,但他眼神坚定无比,燃烧着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。
神骨化作最纯粹的生命本源,与他的修为一起,包裹住沈弦歌残破的神魂,强行对抗着诛神阵最后的反噬与消散之力。
“云湛!停下!你会死的!”沈弦歌泪流满面,想要阻止,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闭嘴!”云湛咳着血,眼神凶狠,“沈弦歌,你给我听好!我要你活着!无论如何,你都必须活着!这是命令!”
耀眼的光芒将两人彻底吞没。诛神阵的力量在耗尽沈弦歌的生命力和云湛的献祭之力后,终于缓缓平息、消散。
原地,只剩下奄奄一息的云湛,和怀中一个被金色光茧包裹、气息微弱但趋于稳定的沈弦歌神魂。
云湛颤抖着手,轻轻抚摸光茧,眼中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,以及深不见底的后怕。他艰难地抱起光茧,撕开最后一点空间屏障,朝着冥府深处某个方向蹒跚而去。
那里,有冥府重宝——轮回镜。唯有借助轮回镜的力量,才能让沈弦歌彻底重塑神魂,获得新生,摆脱诛神阵最后的湮灭烙印。
至于代价……云湛看着自己逐渐透明、开始逸散的神魂,露出一丝疲惫却释然的微笑。
没关系,只要她能活。
就在他神魂也将支撑不住时,腰间那枚青玉扣再次发出温润光芒,一股微弱却坚韧的联系,连接着他与光茧中的沈弦歌。同时,一道温和的力量自轮回镜方向传来,接引着他。
云湛用尽最后力气,将沈弦歌的神魂送入轮回镜激发的转生通道。看着那抹微光消失在通道尽头,他再也支撑不住,眼前一黑,向前倒去。
倒下的瞬间,他毫不犹豫地剥离出自己最后一缕完好的神魂,紧随沈弦歌之后,投入了轮回通道。
“这次……换我……去找你……”
低语消散在冥府阴冷的风中。
轮回镜光芒渐熄,恢复平静。镜面之上,隐约映出人间锦绣山河,炊烟袅袅。
一场跨越千年的死局,似乎以最惨烈的方式终结。而新的轮回,已在无人知晓处,悄然开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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