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千年缘起，深宫困鬼识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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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。亡国之夜，冲天火光，染血的宫装，还有冰刃切入脖颈的剧痛与冰冷。再醒来时，她已非人，而是一缕被执念与阵法强行束缚在旧皇宫的幽魂。时光对她而言失去了意义，日升月落，春去秋来，她看着宫墙爬满枯藤，看着雕梁画栋被风雨侵蚀，看着偶尔闯入的盗匪或流民在空旷殿宇中惊惶来去。
她是这里的主宰，也是唯一的囚徒。强大的灵力让她无惧寻常鬼怪甚至低阶修士，但无法消弭那蚀骨的孤寂。无人可见，无人可语，无人可触。直到那个雨夜。
那是连绵数日的凄风苦雨，破败的栖梧宫偏殿——她生前最后的居所，也是她死后束缚的核心——漏雨严重，潮湿阴冷。一个瘦弱的身影蜷缩在角落一堆半湿的稻草上，气息微弱。
是个少年，看衣着应是宫里最低等的杂役或某个被遗忘的皇子，面黄肌瘦，衣衫单薄破旧，浑身滚烫。他显然是被遗弃在这里等死的。
沈弦歌本不欲理会。千年孤寂，早已将她的心磨得冷硬。生生死死，在这深宫再寻常不过。
可就在她准备飘然离去时，那少年忽然挣扎着睁开眼。那是一双极清澈，却又因高烧而涣散的眸子。他的视线毫无焦距地扫过空荡荡的殿宇，最后，竟准确无误地，落在了隐在阴影中的沈弦歌身上。
沈弦歌心头剧震。
他能看见她？
下一刻，少年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，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：“姐姐……是来接我的吗？”
声音很轻，带着将死之人的恍惚，还有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期待。仿佛濒死之人，终于看到了解脱的引路者。
沈弦歌鬼使神差地，没有隐去身形。她缓缓飘近，红衣在潮湿阴暗中曳地，无声无息。她蹲下身，看着少年被高热灼红的脸颊。他生得其实极好，眉眼精致如画，只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病弱让他失了光彩。
“你不怕我？”沈弦歌开口，声音带着久未言语的沙哑，在这空寂的殿中显得有些诡异。
少年眨了下眼，视线努力聚焦在她脸上，居然轻轻摇了摇头：“姐姐……好看。”说完，似耗尽力气，又昏睡过去，只是眉头紧蹙，显然极不舒服。
那一刻，沈弦歌千年冰封的心湖，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。这深宫鬼蜮，终于有了一个能看见她、对她说话的存在。哪怕他只是个濒死的、弱小的人类少年。
一种近乎贪婪的念头攫住了她。她需要他活着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沈弦歌用自己微薄的、属于地缚灵的权限和力量，做了许多事。她趁夜潜入早已废弃的太医署药房，翻找或许还能用的药材；她驱赶走试图靠近的老鼠虫蚁；她甚至尝试用微弱的灵力凝聚一点热量，烘干那些潮湿的稻草。
她不知该如何照顾一个病人，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，将找来的草药胡乱熬煮，喂他喝下。少年时醒时昏，醒时总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，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信任，不喊痛，不抱怨，只是偶尔会小声问：“姐姐……还在吗？”
“在。”沈弦歌总是不耐烦地答，却会在他睡去后，坐在那堆破烂稻草边，长久地凝视他。千年孤寂，让她对这唯一的“联系”产生了强烈的占有欲。
终于，少年的高热退了。虽然依旧虚弱，但性命无虞。一个无月的夜晚，他挣扎着坐起身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对漂浮在半空、百无聊赖看着窗外残星的沈弦歌，郑重地说：“谢谢姐姐救我。”
沈弦歌回头，红衣在黑暗中像一抹凝固的血。她飘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用命令的口吻道：“谢就不必了。从今往后，你就是我的人了。我叫沈弦歌，你呢？”
少年仰头看着她，黑暗中也难掩她惊人的艳色，以及那种非人的、飘渺又强大的气场。他瑟缩了一下，小声回答：“我……我叫谢昀。是……是七皇子。”
皇子？沈弦歌挑眉，打量他一身比宫人还不如的装束，心中了然。不过是个被遗忘、被欺辱的可怜虫罢了。正好。
“谢昀，”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，“以后，你就住在这里。没有我的允许，不准离开栖梧宫范围，明白吗？”
谢昀乖巧点头：“嗯。”
沈弦歌满意了。她需要一个人来排遣这无边的寂寞，需要一个“活物”来证明自己并非完全与世隔绝。谢昀的弱小、依赖，都让她感到一种扭曲的安全感和掌控感。
她开始教他一些粗浅的强身健体的法门，实则是为了让他身体好些，能陪她更久。她会驱使一些弱小阴灵，去更远的宫殿“拿”回一些还算完好的器物、书籍、甚至糕点——尽管谢昀吃的时候，那些糕点往往已经失了味道，变得冷硬。
她也会在那些欺负谢昀的太监或势利眼兄弟找来时，用些小手段吓得他们屁滚尿流。看着谢昀从最初的惊恐，到后来的惊讶，再到眼底渐渐升起的崇拜和依赖，沈弦歌心中那点微妙的满足感日益膨胀。
谢昀的身体在她的“调理”和暗中汲取的少量阳气滋养下（她起初并未意识到这是汲取阳气），慢慢好了起来，脸上也有了血色，个子开始抽条。他变得越来越粘她，会跟在她身后，姐姐长姐姐短，会把自己偷偷省下来的、其实早已干硬的饼子捧给她（虽然她不能吃），会在雷雨夜因为害怕，抱着膝盖坐在她常待的房梁下，小声问：“姐姐，我可以上去吗？”
沈弦歌嫌他麻烦，却总会在最后默许他爬上来（当然，是靠她暗中相助），坐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，陪她看一夜的雨打残檐。
不知从何时起，这相处变了味。谢昀看她的眼神，不再仅仅是依赖和崇拜，多了些灼热的东西。他会因为她靠近而耳根泛红，会因为她说起过去（当然是修饰过的版本）而心疼蹙眉，会笨拙地想为她做点什么，比如学着雕刻一个小木人，虽然刻得四不像。
“姐姐，”某个春日午后，阳光艰难地透过破窗，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。谢昀坐在门槛上，回头望着倚在窗边的红衣女鬼，眼神清澈而认真，“我会一直陪着你的。一直。”
沈弦歌正把玩着自己一缕长发，闻言指尖微微一顿。一直？她心中嗤笑，凡人寿命不过百年，如何陪她这个不知还要困多久的孤魂野鬼一直？
但看着少年阳光下近乎透明的肌肤和眼中纯粹的赤诚，那句嘲讽的话竟没能说出口。只是淡淡“嗯”了一声，转过头，继续看窗外那棵半枯的老树抽出的一点新芽。
心底，却有什么地方，悄然松动了一下。同时，一丝不安也隐隐滋生——她最近似乎修为增长快了些，而谢昀虽然表面看着好了，眉宇间却总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色。
她将这归咎于他体质本就孱弱，并未深想。毕竟，他是她在无边黑暗里，抓住的唯一一束光。即便这束光，可能需要以他的生命力为燃料，她此刻也不愿放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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