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遗产分割，公益新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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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初只是松泉小区4栋401这一套房子，收容一两位无处可去的妈妈和孩子。姜晚意和许昭月亲力亲为，打扫卫生，采购物资，联系志愿者律师和心理医生提供不定期咨询。她们的经验有限，资金也谈不上充裕，全靠一股韧劲支撑。
但真诚和切身的理解，往往是最有力的敲门砖。第一位入住的妈妈慢慢打开了心扉，她的故事经由一些女性社群悄然传播。渐渐地，开始有更多的人知道，在松泉小区那个不起眼的角落，有一个不问出身、不究过往、只提供温暖一隅的“新月”。
求助者多了起来。有的是深夜拖着行李箱、抱着熟睡孩子匆匆敲门的逃离者；有的是通过公益组织辗转介绍过来的沉默女人；还有的，是曾经像许昭月一样，遭遇过侵害却求助无门，留下严重心理创伤的年轻女孩。
401渐渐不够用了。
姜晚意没有丝毫犹豫，将卖房所得的另一部分资金投入，租下了同单元402，打通了墙壁，扩大了空间。她聘请了一位有社工经验的退休阿姨帮忙日常管理，许昭月则开始系统地学习心理咨询和危机干预课程。
庇护所依旧保持低调，不主动宣传，不接受媒体采访（姜晚意深知舆论的双刃剑性质），只依靠口碑在需要帮助的小圈子里流传。但“新月”这个名字，开始在一些公益机构、妇联和社区工作站的文件里被提及，作为一种民间互助力量的正面范例。
陈继川的遗产分割完毕，那辆旧车也被姜晚意卖掉，所得款项悉数投入庇护所的运营。她自己的生活，回归了极致的简单。她重新租了一套离松泉小区不远的小公寓，带着姜遇宁生活。除了打理庇护所的事务，她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陪伴孩子。
姜遇宁已经快两岁了，健康，活泼，聪明。他会清晰地叫“妈妈”、“月月姨”，会摇摇晃晃地跑，会指着绘本上的图画咿咿呀呀。那场惊心动魄的复仇，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阴影。他完全信任并依赖着姜晚意和许昭月，把庇护所当成了第二个家，经常摇摇摆摆地去“串门”，用他的天真笑容，给那些饱经风霜的妈妈和孩子们带来短暂的轻松。
偶尔，夜深人静，姜晚意看着孩子熟睡的侧脸，心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、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她利用了这个无辜的孩子，作为复仇最关键的“道具”。这份利用，与她对孩子日渐深厚的、真实的感情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种微妙而坚固的联结。她不知道未来该如何向孩子解释他的来历，解释那段黑暗的过去。或许，有些秘密将永远封存。她能做的，只是用加倍的爱与呵护，去填补那最初的、充满算计的起点。
许昭月的转变则更加外显。她手腕上那道曾经象征绝望的疤痕，在姜晚意的坚持和陪同下，通过几次激光手术，颜色淡了许多。她不再刻意用长袖遮掩。她剪短了头发，显得利落而精神。在系统学习的同时，她也开始尝试在庇护所里，用自己独特的、经历过创伤又走出来的视角，去倾听和帮助那些新来的女孩。她的话依然不多，但眼神里的空洞和死寂，已被一种沉静的坚韧所取代。
有一天，庇护所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。是当初处理陈继川坠楼案的其中一位年轻警察。他穿着便服，说是路过，顺便看看。
姜晚意心里微微一紧，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温和与一丝恰到好处的、未亡人的憔悴感。
年轻警察在焕然一新的401里转了一圈，看着墙上贴着的孩子们稚嫩的画，看着书架上的心理自助书籍，看着公共区域里几位正在轻声交谈、脸上带着放松神情的妈妈，眼神里有些惊讶，也有些感慨。
“姜女士，没想到你把这里……办得这么好。”他语气真诚。
“总要找点事情做，让自己和孩子走出来。”姜晚意低声道，目光柔和地看向正在玩具角安静玩积木的姜遇宁。
年轻警察点点头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道：“其实……当初那个案子，有些细节，我一直觉得有点……过于‘顺理成章’了。”
姜晚意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但脸上波澜不惊，只是抬眼，用疑惑而平静的眼神看着他。
“比如，陈老师电脑里的那些照片，删除又恢复的时间点；比如，他所谓的‘精神异常’，除了你们的证词，缺乏更客观的医学诊断；再比如……那晚房间里家具移动的痕迹，虽然可以解释为他自己堵门，但总觉得……”年轻警察没有说下去，只是观察着姜晚意的反应。
姜晚意沉默了几秒钟，然后，她轻轻叹了口气，笑容有些苦涩：“警察同志，我知道，或许你们心里会有疑问。说实话，我也有。那段时间，继川他……确实像变了一个人。他说有人要害他，说看到不干净的东西，晚上不敢睡觉……我带他去看医生，医生也只是开些安神的药，说可能是压力太大。至于电脑里的东西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眼神黯淡下去，“那是我心里永远的刺。我宁愿相信，他最后是因为承受不住内心的愧疚和恐惧，才……才走了极端。至少这样，我还能找到一点理由，去理解，去试着……原谅一点点。”
她的语气充满了疲惫和一种深切的悲哀，不似作伪。她没有试图辩解或证明什么，只是陈述自己的痛苦和困惑，反而显得更加真实。
年轻警察看着她微红的眼眶，又看了看那边无忧无虑的孩子，以及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庇护所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，释然般地笑了笑。
“也许吧。人有时候，就是会被自己内心的鬼逼到绝境。”他站起身，“姜女士，你是个坚强的人。好好生活，把孩子带大。这个庇护所……很有意义。”
“谢谢。”姜晚意送他到门口。
年轻警察临走前，忽然回头说了一句：“对了，松泉小区这片，快要拆迁改造了。你们这个庇护所，可能也得早做打算。”
这个消息让姜晚意怔了怔。拆迁？
送走警察，她站在窗边，看着楼下略显破败但充满烟火气的小区。拆迁，意味着这里即将消失，也意味着“新月”需要寻找新的落脚点。
这或许是一个挑战，但也可能……是一个机会。
晚上，许昭月忙完一天的工作，来到姜晚意的公寓吃饭。餐桌上，姜晚意提起了拆迁和警察到访的事。
许昭月夹菜的手顿了顿，抬起头：“他怀疑了？”
“只是些职业性的直觉，没有证据。”姜晚意平静道，“而且，我们现在做的这些事，某种程度上，也是一种‘证据’——证明我们是努力向前看、积极生活的人。一个心怀鬼胎、刚刚完成谋杀的人，不会有心思和精力来做这些。”
许昭月想了想，点头：“也是。”她夹起一块姜遇宁最爱吃的鱼肉，细心地挑去刺，放到孩子的小碗里。姜遇宁奶声奶气地说：“谢谢月月姨。”
看着孩子天真满足的笑脸，许昭月冰冷的眼神也柔和下来。
“拆迁的话，我们要搬去哪里？”她问。
姜晚意已经有了初步想法：“我打听过了，郊区结合部有一些闲置的旧厂房或者仓库，租金相对便宜，空间也大。如果租下来，改造一下，环境或许不如这里方便，但能容纳更多的人，功能也可以更完善。我们可以申请注册一个正式的民办非企业单位，争取一些政府购买服务或者公益基金会的微薄支持。”
她的思路清晰，目光长远。复仇结束，并非她人生的终点，而是一个全新起点。她要建造的，不仅仅是一个临时避风港，更是一个能让更多像她、像许昭月一样曾跌入深渊的女性，重新获得力量、学习飞翔的“新月”基地。
“需要钱。”许昭月指出现实问题。
“陈继川那点遗产，支撑不了多久。”姜晚意点头，“我打算，把最后那点钱，和我自己之前工作攒下的一点积蓄，作为启动资金。然后，想办法找找投资，或者合作。”
“投资？”许昭月有些意外。
“不是商业投资。”姜晚意解释，“是寻找认同我们理念的、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或个人，进行公益性的资助或共建。同时，我们也可以探索一些自我造血的方式，比如，组织妈妈们学习手工技能，制作一些产品进行义卖；或者，提供收费合理的托管服务、家政培训等，收入反哺庇护所运营。”
她的计划并非空中楼阁，而是基于这段时间的实践和观察，逐步形成的。
许昭月听着，眼神渐渐亮了起来。她发现，姜晚意身上有一种可怕的力量——不仅仅在于复仇时的缜密与冷酷，更在于毁灭之后，那种迅速重建、并且试图建造得更坚固、更广阔的魄力。
“我能做什么？”她问。
“你已经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。”姜晚意看着她，认真地说，“你的学习，你的经历，你的冷静，都是‘新月’最宝贵的财富。未来，你可以负责心理支持这一块，也可以参与运营管理。昭月，你不是我的助手，你是我的合伙人。”
“合伙人……”许昭月低声重复这个词，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、却真实的笑容。这个词，赋予了她全新的身份和重量。
“不过，在那之前，”姜晚意话锋一转，看向正努力用勺子对付碗里饭粒的姜遇宁，眼神温柔下来，“我们得先给遇宁找个靠谱的幼儿园。他快两岁了，需要接触更多同龄人。”
“嗯。”许昭月也看向孩子，“他喜欢热闹。”
话题转向了日常琐碎，房间里的气氛温馨起来。复仇的血色阴影似乎已被时光渐渐冲刷淡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柴米油盐的实在，和对未来虽不确定却充满主动规划的微光。
窗外，夜幕降临，万家灯火。
这个由伤痕累累的碎片拼凑而成的“家”，在这个普通的夜晚，透出了一种寻常却珍贵的暖意。
她们都知道，前路依然漫长，充满未知与挑战。
但她们更知道，这一次，她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受害者，也不再是孤军奋战的复仇者。
她们是“新月”的缔造者和守护者。
她们手握的，不再是冰冷的刀，而是点燃他人和自己生命之火的火种。
黑暗曾吞噬她们，但她们从黑暗中偷来了火，并决心将这微弱的火苗，传递下去，照亮更多崎岖的前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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