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宾馆对峙,大师入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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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上,他眼前反复闪现着那具躺在血泊中的“女尸”,脖颈上狰狞的伤口,浓烈的血腥味似乎还缠绕在鼻尖。松泉小区、4栋401、小雨的照片、那个神秘的“Y”……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,将他牢牢缠住,越收越紧,几乎窒息。
他甚至不敢回想自己是如何逃离现场的,有没有留下指纹,有没有被人看见。姜晚意在电话里斩钉截铁的“立刻离开”和“当没发生过”,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
车子滑进小区地下车库,他瘫在方向盘上,浑身冷汗涔涔,手脚冰冷颤抖,过了好一会儿,才勉强积蓄起一点力气,踉跄着下车,上楼。
家门口,他迟疑了。钥匙插进锁孔,却迟迟没有转动。里面等着他的是什么?姜晚意的质问?还是……更可怕的、与松泉小区相连的诡异?
门却从里面打开了。
姜晚意站在门口,穿着居家的棉质长裙,脸色有些苍白,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后怕。她一把将他拉进门,迅速关上门,仿佛外面有什么洪水猛兽。
“你怎么样?有没有受伤?”她上下打量他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颤音。
陈继川摇摇头,喉咙干涩,说不出话。他腿一软,差点摔倒,被姜晚意扶到沙发上坐下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你怎么会去那种地方?什么死人?”姜晚意蹲在他面前,急切地问,眼神紧紧锁住他。
陈继川双手捂着脸,身体还在微微发抖。在妻子担忧的目光下,在“家”这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,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,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,冲垮了他最后一点防线。
他断断续续,语无伦次地将事情说了出来。微信好友申请,小雨的照片威胁,松泉小区的定位,401房间里的女尸……他隐去了自己和小雨之间最不堪的细节,只说是“被以前一个心理有问题的学生缠上了,拍了些不清不楚的照片用来敲诈”,然后那个学生自杀了,现在她的朋友又来报复。
他说得漏洞百出,眼神躲闪,但极度的恐惧让他无法编织更完美的谎言。
姜晚意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,脸上适时地流露出震惊、愤怒、恐惧和心疼交织的复杂表情。等他终于说完,瘫在沙发上像一摊烂泥,她才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沉痛的冷静:
“所以,你是因为这个,这段时间才心神不宁,才害怕遇宁,才搬去宿舍?”
陈继川痛苦地点点头。
“那个人……真的死了?”姜晚意问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进去的时候,她就在地上,好多血……”陈继川捂住眼睛,仿佛还能看到那场景,“晚意,我怎么办?她会不会没死?会不会报警?那些照片……”
“如果她死了,警察迟早会查到那里,也许会找到线索。”姜晚意分析道,眉头紧锁,“如果她没死,这就是一个针对你的陷阱,那些照片和日记的威胁依然存在。”
她站起身,在客厅里来回踱步,像是在苦苦思索对策。陈继川的目光跟着她,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忽然,姜晚意停下脚步,转过身,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,随即变得坚定。
“继川,有件事,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什么?”陈继川心头一紧。
“你记不记得,缝衣针那晚,还有寿衣莫名其妙出现,遇宁说奇怪的话……”姜晚意压低声音,脸上带着恐惧,“我后来悄悄去打听,问了一些懂这些事的人。他们说……说家里如果有枉死的冤魂执念不散,或者有阴邪之物借胎还魂,就会发生种种怪事,扰得家宅不宁,甚至……引来血光之灾。”
陈继川的脸色更白了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是……小雨?还是……”他不敢说下去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姜晚意摇头,“但接二连三发生这些事,太不正常了。尤其是今晚……松泉小区,那是小雨生前住过的地方吧?偏偏在那里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陈继川如遭雷击。是啊,为什么偏偏是松泉小区?为什么偏偏是401?那个“Y”为什么对小雨的事情知道得那么清楚?难道……真的是……
一股寒意从心底最深处冒出来,让他牙齿都开始打颤。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他六神无主。
姜晚意咬了咬嘴唇,似乎下定了决心:“我认识一个人,城西很有名的周大师,看风水驱邪很有一套。我本来不信这些,但眼下……死马当活马医吧。我请他过来看看,就算驱不了邪,至少也能给咱们指条路,求个心安。”
陈继川此刻早已是惊弓之鸟,病急乱投医,闻言立刻点头如捣蒜:“好,好!请!多少钱都请!”
“大师不好请,我得亲自去一趟,表示诚意。”姜晚意道,“你……你现在状态太差,别一个人待在家里。去,去宾馆开个房间,暂时避一避。我请到大师,直接带他去宾馆找你。那里人多,阳气重,安全些。”
陈继川已经完全没有主意,一切听从姜晚意安排。他胡乱收拾了点洗漱用品,拿着车钥匙,再次逃离了这个让他恐惧的家,前往姜晚意指定的、位于市中心的一家连锁宾馆。
他开了一间房,反锁上门,拉上所有窗帘,坐在床上,紧紧抱着双臂,眼睛惊恐地四处张望。宾馆房间干净整洁,却透着一种陌生的冰冷。每一处阴影,都仿佛藏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。
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。大约两个小时后,房门被轻轻敲响。
陈继川吓得一哆嗦,颤声问:“谁?”
“是我,晚意。”门外传来姜晚意的声音,还有另一个略显苍老的男声,“周大师请来了。”
陈继川连忙打开门。姜晚意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一位老者。老者约莫五十五六岁,穿着对襟盘扣的灰色褂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面容清癯,眼神锐利,下颌留着短须,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。他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褐色布包。
“周大师,这就是我丈夫,陈继川。”姜晚意介绍道,语气恭敬。
周大师微微颔首,目光如电,在陈继川脸上扫过。陈继川被他看得心头一跳,莫名心虚,连忙侧身将二人让进房间。
房门关上。周大师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缓缓在房间里踱步,目光扫过房间的角落、天花板、卫生间门口,鼻翼偶尔微微翕动,仿佛在感应什么。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肃穆。
陈继川和姜晚意屏息凝神,不敢打扰。
半晌,周大师在房间中央站定,转过身,看向陈继川,眉头紧锁,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:
“陈先生,你印堂发黑,眉间煞气凝聚,周身阴气缠绕,此乃大凶之兆。”
陈继川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
“大师……求大师救我!”
周大师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,继续道:“这阴煞之气,非比寻常。其中一道,怨念深重,带着血气,应是新亡不久的女子冤魂,与你……颇有纠葛。”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陈继川,“你近日是否接触过与年轻女子亡故相关之事?是否……心中有愧?”
陈继川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连连磕头:“大师明鉴!大师救我!我……我是被鬼缠上了!她不肯放过我!”
“冤有头,债有主。”周大师叹了口气,“这女鬼执念太深,徘徊阳世,借阴物显形,以针取你精血,滋养邪祟,恐是要拉你下去作陪啊!”
“针?精血?”陈继川猛地想起那八根缝衣针和自己身上的血点,更是吓得魂飞魄散,“是她是她!一定是她!”
“不止。”周大师摇头,目光转向姜晚意,“尊夫人身上,也隐隐有阴气牵连,且这阴气之中,竟带一丝不该有的……生机。”
姜晚意“惊慌”地后退一步:“大师,您是说……”
“那孩子。”周大师肯定道,“你们收养的那个孩子,并非寻常婴孩。他八字极阴,极易招引邪祟附身。那女鬼的怨气,借缝衣针取得你之精血,恐怕正试图通过这孩子,还魂阳世!所以那孩子才会言行诡异,说出‘吃活的’这等骇人之语。”
陈继川听得浑身发抖,这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!缝衣针、寿衣、孩子的怪话、松泉小区的女尸……都是小雨的鬼魂在作祟!她要借那个鬼孩子还魂报复!
“大师!求大师指点!我该怎么办?!我把孩子送走!我把房子卖了捐出去做功德!我给她立牌位超度!求她放过我!”陈继川涕泪横流,再无半点往日斯文形象。
周大师沉默片刻,掐指算了算,摇头道:“送走孩子,恐激化怨气。捐房立碑,远水解不了近渴。那女鬼怨念已与你家中气场纠缠,尤其是……”他看向陈继川,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奇异,“陈先生,恕我直言,你面相显示,你命中本无子嗣。”
陈继川猛地抬头。
姜晚意也“震惊”地看向周大师:“大师,您说什么?我们……我们只是暂时没孩子……”
“非也。”周大师打断她,语气笃定,“陈先生先天肾气不足,精元有亏,乃无育之相。此事,他自己应当知晓。”
陈继川如遭五雷轰顶,僵在原地。这是他心底最隐秘、最不堪的秘密!他看过医生,确认自己几乎没有生育能力。为了维持男人尊严,为了绑住姜晚意,他隐瞒了此事,反而谎称是姜晚意身体不易受孕,让她喝了整整十年的苦药!十年!
“你……”他指着周大师,又惊又恐,“你胡说什么?!”
周大师不为所动,继续道:“正因你命中无子,却强求子嗣福缘,甚至……行损阴德之事,才更易招致阴邪之物觊觎。那孩子,或许本就是阴差阳错,被那女鬼怨念牵引而至。你让尊夫人苦饮汤药十年,自身却……唉,此事有伤天和,亦是招祸之因。”
最后一块遮羞布被当众撕开,还是在妻子和这位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大师面前!陈继川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、恐惧和绝望。他瘫坐在地,捂着脸,发出呜咽般的哭声。
姜晚意站在一旁,脸色苍白,身体微微颤抖,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残酷的真相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、痛苦,还有一丝……冰冷的了然。她没有哭闹,没有质问,只是死死咬着嘴唇,别开了脸。
周大师看着这对“夫妻”,摇了摇头:“冤孽缠身,业障深重。解铃还须系铃人。”
“大师!到底怎么解?!求您给条活路!”陈继川爬过去,抓住周大师的裤脚,哀声乞求。
周大师沉吟道:“那女鬼怨气根源,在于你身,在于你家。宾馆之地,人多杂乱,阳气虽盛,却无法化解根源怨气。为今之计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着陈继川充满希冀又恐惧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
“唯有回到你们自己家中。那里是怨气聚集之地,也是唯一可能与之沟通、化解之处。或许,直面其源头,诚心忏悔,了却其执念,尚有一线生机。若继续逃避,怨气日深,恐不出七日,必有血光之灾,性命难保。”
回家?!
回到那个有鬼孩子、有滴血寿衣、有缝衣针、可能还有小雨鬼魂等着他的家?!
陈继川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摇头:“不!不能回去!回去我会死的!”
“是生是死,皆看造化与诚意。”周大师拂袖,语气淡然,“路已指明,如何抉择,在你自己。老夫言尽于此。”说罢,他提起布包,对姜晚意微微颔首,竟是转身就要离开。
“大师!大师留步!”陈继川还想再求。
周大师走到门口,停下,没有回头,只留下一句:“子时之前,若决定回去,可让尊夫人告知于我。或许,我可远程略作布置,稍加护持。但最终,需你自行面对。”
门开了,又关上。周大师的身影消失在走廊。
房间里,只剩下瘫软如泥的陈继川,和沉默伫立、脸色复杂的姜晚意。
窗外,夜色如墨。
床头柜上的电话,突兀地响了起来,尖锐的铃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陈继川惊得一哆嗦,看着那部老式宾馆电话,不敢去接。
电话固执地响着。
姜晚意深吸一口气,走过去,拿起了听筒。
听筒里,没有人的说话声。
只有一阵模糊的、断断续续的、仿佛从很远地方传来的……女人哼唱的声音,调子凄婉哀怨。
哼唱声中,还夹杂着一种有节奏的、沉闷的……
咚、咚、咚。
像是……菜刀,重重剁在案板上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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