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“我吃活的”,餐桌惊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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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,上课时常走神,对学生的提问反应迟钝。办公室里,同事关心地问起,他只勉强笑笑,推说最近失眠,压力大。回到家,他变得更加沉默和警惕,尽量避免与姜遇宁单独相处,甚至连目光接触都刻意回避。
那个孩子,在他眼里,已经彻底与“不祥”、“诡异”划上了等号。姜晚意那晚平静的暗示,如同魔咒,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。他开始仔细观察姜遇宁的一举一动,试图找出“非人”的证据,却又恐惧真的找到什么。
然而,姜遇宁的表现,绝大多数时候和一个普通的一岁半男孩并无二致。他会咿呀学语,会摇摇晃晃地走路,会对姜晚意露出依赖眷恋的笑容,会玩玩具,也会因为磕碰而哭泣。只是他格外安静,哭闹很少,那双眼睛看人时,总有种超乎年龄的沉静。
这种“正常”与“异常”之间的模糊界限,反而更加折磨陈继川。就像钝刀子割肉,恐惧不是一次性爆发,而是一点点渗透,蚕食他的理智。
姜晚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她依旧扮演着温柔尽责的母亲和妻子,对陈继川的异样表现出适度的担忧,劝他多休息,甚至提出陪他去看医生,都被陈继川烦躁地拒绝。她不再主动提起那晚的事情,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场意外的误会。
但这种表面的平静,更像暴风雨前的压抑。
这天傍晚,餐桌上难得摆了几样陈继川平时爱吃的菜。姜晚意给姜遇宁系好围兜,将专门为他做的、煮得软烂的鱼肉蔬菜粥放在他面前的小餐盘里。孩子已经能自己用小小的软勺,笨拙但努力地往嘴里送食物。
陈继川食不知味地扒着饭,眼睛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那个小小的身影。
姜遇宁吃得很认真,小嘴一抿一抿。忽然,他停下动作,抬起头,黑葡萄似的眼睛看向陈继川,小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陈继川心里一跳,立刻移开视线。
然后,他听到一个清晰、稚嫩,却毫无情绪起伏的童音,在安静的餐厅里响起:
“我吃活的。”
“啪嗒。”
陈继川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,又滚落到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僵在原地,浑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冻结了。他缓慢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头,看向姜遇宁。
孩子依旧看着他,小小的嘴角,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,像是一个笑,却又冰冷得没有任何笑意。他重复了一遍,每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楚:
“我,吃,活,的。”
说完,他低下头,继续用勺子舀起一勺粥,送进嘴里,慢慢咀嚼,仿佛刚才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,只是随口一句“今天天气真好”。
“啊——!”陈继川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,因为动作太猛,椅子向后翻倒,发出巨大的噪音。他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指着姜遇宁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。
疯了!这个孩子疯了!不,是这个家疯了!这个世界疯了!
“继川!”姜晚意也“吓”了一跳,连忙起身,却先走到姜遇宁身边,用身体微微挡住孩子,一脸“惊慌”地看着丈夫,“你怎么了?遇宁就是乱说了一句,可能是跟电视里学的……”
“电视里学的?!”陈继川声音尖利,几乎破音,“哪家电视会教孩子说‘我吃活的’?!啊?!姜晚意!你告诉我!这正常吗?!这正常吗?!”
他双眼赤红,胸膛剧烈起伏,恐惧到了极致,反而生出一种穷途末路的暴怒。他转身就往卧室冲去,他现在就要收拾东西,立刻,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!房子不要了!五十万不要了!他只要离开这对诡异的母子!
然而,当他拉开卧室衣柜,准备拿行李箱时,更大的恐惧攫住了他。
衣柜里,他常穿的那几件衬衫和裤子被推到一边,正中央,赫然挂着一件小小的、红得刺眼的寿衣!
正是那件他“亲眼”看到被姜晚意扔进垃圾桶、又声称是“仿制品”的寿衣!
寿衣的前襟上,八根细长的缝衣针,整整齐齐地别成一排。针尖上,竟然还带着一点暗褐色的、干涸的血迹——像极了他那晚被扎出的血。
寿衣的下摆,湿漉漉的,还在往下缓慢地滴着暗红色的液体,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,散发出淡淡的、铁锈般的腥气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陈继川喉咙里发出濒死般的抽气声,双腿一软,瘫坐在衣柜前,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,死死盯着那件滴血的寿衣。
“怎么了继川?”姜晚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关切。
陈继川猛地回头,看到她抱着姜遇宁站在卧室门口。孩子趴在她肩上,小脸对着衣柜的方向,黑沉沉的眼睛,正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件寿衣,和他。
姜晚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衣柜,也“惊讶”地“啊”了一声。
“这……这寿衣怎么又……”她快步走过来,眉头紧蹙,伸手就要去拿。
“别碰它!”陈继川嘶声阻止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姜晚意的手停在半空,回头看他,眼神复杂:“继川,这肯定是有人恶作剧,或者……”
“或者什么?!”陈继川打断她,眼神疯狂,“或者是你干的?还是他干的?!”他指向姜遇宁。
姜遇宁似乎被他的手指吓到,往姜晚意怀里缩了缩。
姜晚意抱紧孩子,脸上露出受伤和疲惫的神情:“继川,你冷静一点。我知道你害怕,我也害怕。但我们要讲道理。一件烧过的东西,怎么可能自己回来,还……还滴着血?”
她蹲下身,不顾陈继川的阻止,用手指极快地沾了一点地上暗红色的液体,放在鼻尖闻了闻,然后又凑近寿衣下摆闻了闻。
“不是血。”她站起身,语气肯定,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,“是红墨水,掺了糖浆,有点变质的甜腥味。你看,粘稠度也不对。”
她抽了张纸巾,擦掉手指上的“血迹”,又将纸巾递给陈继川:“你闻闻。”
陈继川将信将疑地接过,刺鼻的甜腥味扑面而来,确实不像新鲜血液的味道。但……这就能解释一切吗?红墨水糖浆,难道就不诡异了吗?
“至于针……”姜晚意看着那排缝衣针,叹了口气,“可能是我上次没扔干净,又被谁……或者被风吹,挂上去了。”她的目光,意有所指地扫过陈继川,又扫过姜遇宁,最终归于一片无奈的平静。
“谁?风?”陈继川惨笑,“姜晚意,你自己信吗?”
姜晚意沉默了一下,将姜遇宁往怀里拢了拢,低声道:“我不知道该信什么。我只知道,这个家,自从遇宁来了之后,就没有安宁过。也许……真的像妈托梦说的,这孩子跟我们有机缘,但这机缘,未必全是好的。也许,他在用他的方式,告诉我们什么,或者……要求什么。”
她抬起眼,看着陈继川,眼神里有担忧,有恐惧,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:“继川,如果你真的受不了,如果你觉得……觉得遇宁真的有问题,那……我们把他送走吧。送到福利院去。房子……房子我也不会给你了。我们就当这一切没发生过,回到以前的日子,好不好?”
她的声音带着恳求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仿佛一个被现实逼到绝境、不得不做出痛苦抉择的可怜妻子。
陈继川看着她,看着她的眼泪,看着她怀里那个依旧用沉静目光看着自己的孩子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送走?回到以前?
以前的日子……真的是他想要的吗?没有孩子,夫妻冷淡,同床异梦,他守着那点见不得光的秘密,在愧疚和欲望中挣扎……
而现在,是更直接的、无法逃避的恐怖。
他猛地摇头,像是要甩掉脑子里那些纠缠不清的念头。他撑着衣柜门站起来,腿脚还在发软,但眼神里却透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。
“不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我不走。这里是我家。”
他绕过姜晚意和姜遇宁,踉跄着走向门口,抓起鞋柜上的车钥匙。
“你去哪儿?”姜晚意在身后问。
“学校宿舍。”陈继川头也不回,拉开门,“最近……备课忙,我住学校。”
门砰地一声关上,隔绝了屋内的一切。
姜晚意站在原地,听着门外慌乱的脚步声和电梯运行声远去。她脸上那泫然欲泣的表情瞬间消失,只剩下冰冷的平静。
她抱着姜遇宁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陈继川的车像逃命一样冲出小区,消失在夜色里。
“他走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怀里的姜遇宁伸出小手,摸了摸她的脸,含糊地叫了一声:“妈妈……”
姜晚意低下头,亲了亲他的额头,眼底没有丝毫温情,只有一片锐利的寒光。
“很好。”她勾起嘴角,“恐惧已经累积到足够让他主动逃离巢穴了。”
“下一步,该让他见识一下,什么叫做……真正的‘活’的恐惧了。”
她走回卧室,看着衣柜里那件滴着“血”的寿衣和那排缝衣针,眼神漠然。
这出戏,配角离场,高潮,即将来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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