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缝衣针夜,心理战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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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晚意似乎早有准备,拿出了一份“远房表姐夫妇意外双亡,临终托孤”的公证材料,以及孩子齐全的出生医学证明和体检报告。工作人员虽有疑虑,但看着姜晚意温婉哀切的表情,以及陈继川(尽管他笑得僵硬)配合的态度,再加上孩子紧紧依偎着姜晚意、对她明显依赖的模样,最终还是给办理了收养登记。
走出民政局,阳光刺眼。姜遇宁被姜晚意抱在怀里,小手搂着她的脖子,好奇地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世界。陈继川站在几步之外,看着阳光下那对亲密无间的“母子”,心里那股怪异感越来越浓。这孩子,似乎真的只认姜晚意。无论他如何勉强自己露出笑容,孩子只要一被他靠近,就会立刻扭开脸,把小脑袋埋进姜晚意肩窝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姜晚意抱着孩子走过来,语气寻常,“遇宁该午睡了。”
陈继川没说话,默默去开车。一路上,他透过后视镜,看到姜晚意低头温柔地逗弄着孩子,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,画面温馨得刺眼。他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往上爬。
家,似乎因为多了这个小小的成员,而变得陌生且充满无形压力。
为了那五十万,陈继川开始努力“扮演”父亲。他会买一些廉价的玩具放在客厅,会在姜晚意要求时,试图用僵硬的姿势抱一抱孩子(通常以孩子大哭告终),吃饭时,也会在姜晚意眼神示意下,给孩子的辅食碗里夹一筷子菜。
但恐惧和排斥是刻在骨子里的。他不敢与孩子长时间对视,总感觉那双过于漆黑安静的眼睛里,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东西。他晚上开始失眠,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能让他惊坐而起,疑神疑鬼地看向客房方向——姜晚意以“孩子需要适应,怕吵到你”为由,一直带着姜遇宁睡在客房。
分房而居,陈继川起初是松了口气的。但很快,另一种不安蔓延开来。姜晚意对他的态度,客气而疏离,仿佛他们只是合租的室友,共同抚养一个孩子的合作伙伴。她不再过问他学校的事情,不再为他准备熨帖的衬衫,甚至不再主动跟他说话。她的全部注意力,似乎都倾注在了那个捡来的孩子身上。
这种被彻底排除在外的感觉,并不好受,尤其是当他夜深人静,躺在主卧宽大冰冷的双人床上时。他开始后悔那天的妥协,那本房产证带来的短暂诱惑,在日复一日的诡异氛围中逐渐消散,只剩下日益增长的恐惧和猜疑。
这天夜里,陈继川又一次在噩梦中惊醒。梦里,那个穿着寿衣的婴孩爬到了他的床上,冰冷的小手摸上他的脸,咧开嘴,露出黑洞洞的口腔……
他猛地坐起,大汗淋漓,心脏狂跳。黑暗中,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。他摸索着打开床头灯,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恐怖。
就在这时,他感觉后背、手臂、大腿几处地方,同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!
“嘶——!”他痛呼一声,掀开被子跳下床。
借着灯光,他惊恐地看到,米色的床单上,赫然有八个新鲜的血点!排列成一个扭曲的、不规则的形状,像是什么诡异的符号。而他身上相应的位置——后背四处,手臂两处,大腿两处——睡衣被刺破,皮肤上正渗出细小的血珠。
针!是针扎的!
他头皮发麻,猛地回头看向床铺。在枕头旁边,凌乱的被子下,露出一角刺目的红色——正是那件他在坟地见过、后来被姜晚意声称“烧掉了”的红底黑边寿衣!
寿衣叠得整整齐齐,上面,八根细长的、闪着寒光的缝衣针,一字排开,插在寿衣的前襟上。针尖还沾着一点点暗红,正是他的血。
“啊——!”陈继川再也控制不住,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,连连后退,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。
房门被推开,姜晚意穿着睡衣,抱着被惊醒、揉着眼睛的姜遇宁出现在门口。她看着屋内狼藉的景象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和担忧:“继川?怎么了?我听到你叫……”
“针!寿衣!”陈继川指着床上,声音嘶哑颤抖,“你看!那件寿衣!还有针!它扎我!它回来了!”
姜晚意眉头微蹙,抱着孩子走进来。她先看了一眼惊恐万状的丈夫,然后目光落在床上的寿衣和缝衣针上。她没有立刻去碰,而是先轻轻拍抚着怀里的姜遇宁,低声道:“遇宁不怕,爸爸做噩梦了。”
孩子乖巧地靠在她肩头,黑溜溜的眼睛却转向床上那件红色寿衣,小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姜晚意这才走到床边,伸出两根手指,小心翼翼地将那八根缝衣针一根根拔起,捏在手里。针尖上的血迹在灯光下格外刺目。
“可能是我不小心落下的。”她声音平静,甚至带着点歉意,“昨天收拾老箱子,找到了妈以前做针线活的一套针,想着以后也许能给遇宁缝缝补补,就拿出来看了看。可能掉了几根在床上,没注意。”
“不小心?!”陈继川声音拔高,充满难以置信,“八根针!全都扎在我身上?还摆成这样?!还有这寿衣!你不是烧了吗?它怎么会在这里?!”
姜晚意拿着针,转过身,面对着他。她的表情依旧温顺,甚至有些无奈:“继川,你冷静点。针也许是被子翻滚时裹进去的,恰好扎到了你。至于寿衣……”她拿起那件小小的寿衣,抖开,面料柔软陈旧,“这根本不是坟地那件。那件我亲眼看着烧成灰了。这只是我以前买来……研究民俗用的仿制品,压在箱底忘了。可能今天整理东西,不小心带出来了。”
她说得合情合理,语气真诚。
可陈继川一个字都不信。巧合?八根针恰好掉在床上,又恰好在他睡觉时全部扎进他身体,还排列成诡异的形状?一件仿制的寿衣,恰好和坟地那件一模一样,又恰好在他被针扎的夜晚出现在他枕边?
“是你……”他瞪着姜晚意,眼神惊疑不定,“是你在搞鬼对不对?姜晚意,你想干什么?!”
姜晚意脸上的无奈更深了,还带着一丝受伤:“继川,你怎么能这么想我?我知道你一直对收养遇宁有心结,对妈托梦的事情也心存疑虑,心里有压力。但你不能因为自己做了噩梦,就把这些都怪到我头上,甚至怀疑我害你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手里带血的缝衣针上,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:
“也许……不是针的问题,也不是寿衣的问题。”
她抬起眼,看向陈继川,眼神深邃:“也许,是遇宁觉得你不喜欢他,在……用自己的方式,引起你的注意?或者,是妈看你不肯真心接纳这个孩子,在提醒你?”
她的话轻飘飘的,却像重锤砸在陈继川心上。
孩子?亡母?
他猛地看向姜晚意怀里的姜遇宁。孩子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揉眼睛,正静静地看着他,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毫无波澜,却让人心底发寒。
“胡说八道!”陈继川色厉内荏地吼道,却不敢再看孩子的眼睛。
姜晚意没再争辩。她将缝衣针和寿衣团在一起,走到垃圾桶边,扔了进去。“晦气的东西,明天一早我就拿去丢远点。”然后,她抱着孩子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陈继川一眼,“你身上伤口记得用碘伏擦擦,别感染了。早点休息吧,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她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关切,仿佛刚才那番暗示性极强的话从未说过。
门轻轻关上。
陈继川浑身脱力般滑坐在地上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大口喘气。床单上那八个醒目的血点,像八只嘲讽的眼睛,死死盯着他。
他抬起手,看着手臂上那两个细微的、仍在渗血的针孔。
真的是巧合吗?
还是……真的有某种无法解释的力量,在通过这个孩子,或者通过亡故的岳母,向他表达不满和……报复?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,缠绕住他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
这一夜,陈继川再未合眼。他开着灯,坐在离床最远的角落,眼睛死死盯着垃圾桶里那团刺目的红色,以及紧闭的房门,仿佛门外随时会有什么东西破门而入。
他不知道的是,一门之隔的客房里,姜晚意并没有睡。
她坐在床边的小凳上,面前摊开那个硬壳笔记本,正用一支铅笔,借着台灯的光,在最新一页上记录:
“日期:10月27日。事件:缝衣针阵列实施。目标反应:剧烈惊恐,出现攻击性猜疑(针对我),但迅速被恐惧压制。初步植入‘孩子/亡母报复’概念。效果评估:良好。恐惧等级提升至二级(中度恐慌,伴随持续焦虑)。”
写完后,她合上笔记本,锁进床头柜抽屉。
床上,姜遇宁睡得正香,小胸脯均匀起伏。
姜晚意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。远处天边,一道无声的闪电撕裂云层,短暂的惨白光亮映照进房间,也映亮了她毫无表情的侧脸,和眼底那片深沉的、冰冷的寒意。
闪电过后,雷声隐隐传来。
暴风雨,就要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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