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坟头鬼婴,梦境启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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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是沉甸甸的墨色,凌晨三点,万籁俱寂。梦里那股混合着泥土和腐朽纸钱的湿冷气味,似乎还缠绕在鼻尖。母亲穿着下葬时那身藏蓝色寿衣,站在一片模糊的坟茔间,干枯的手一遍遍朝她挥动,嘴唇翕动,吐出无声的字眼。
“接孩子……去接孩子……”
她坐起身,胸口微微起伏。身旁的丈夫陈继川睡得正沉,发出均匀的鼾声,背对着她,距离遥远得像隔了一条河。
这是第七夜。连续七天,同一个梦。
姜晚意赤脚下床,走到梳妆台前。镜子里的女人三十四岁,眼角有细细的纹路,眼神温顺,甚至有些疲惫,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普通主妇模样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温顺的壳子底下,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苏醒,冰冷,坚硬。
她拉开抽屉最底层,指尖触到一个硬壳笔记本。没有翻开,只是摩挲着封皮。十年了。是时候了。
清晨,餐桌上摆着煎蛋、白粥和几碟小菜。陈继川穿着熨帖的浅灰色衬衫,戴着细边眼镜,正低头刷手机新闻,一派斯文教师的模样。姜晚意将温好的牛奶推到他手边。
“继川,”她声音很轻,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犹豫和期盼,“我……又梦见妈了。”
陈继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视线没离开手机屏幕,敷衍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妈说,让我们去北山公墓,她坟头那边……接个孩子回来。”姜晚意握住牛奶杯,指节微微发白,像是鼓足了勇气,“她说,那孩子跟我们有机缘,是老天爷看我们一直没孩子,可怜我们,送来的。”
“胡说什么!”陈继川猛地放下手机,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烦躁,但很快被惯常的温和掩盖,“晚意,你就是太想孩子了,日有所思夜有所梦。妈都走了多少年了,托什么梦?再说了,公墓哪来的孩子?别胡思乱想,下周我陪你去看看心理医生。”
“不是胡思乱想!”姜晚意抬起眼,眼圈迅速红了,泪水要落不落,声音却异常坚持,“七天!同一个梦!妈的样子清清楚楚!她说那孩子穿着红底黑边的寿衣,就坐在她墓碑旁边,等着我们去接!继川,你信我一次,就一次,好不好?今晚,就今晚,我们去看看!如果什么都没有,我以后再也不提了,也乖乖去看医生。”
她的眼泪终于滚下来,砸在桌面上。陈继川最受不了她这副样子,柔弱,固执,带着一种让他心虚的哀切。他别开眼,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,沉默了足足一分钟。
“……你真是魔怔了。”他叹气,语气软化,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,“行,去,去。晚上我去学校处理点事,晚点回来接你。看完死心,以后别折腾了。”
“谢谢,继川。”姜晚意破涕为笑,低头喝粥,掩去了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笑意。
深夜十一点,北山公墓。
山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纸灰和落叶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惨白的月光勉强照亮蜿蜒的山路和层层叠叠的墓碑,投下幢幢鬼影。陈继川把车停在墓园外,死活不肯进去。
“就在这儿等!你要看自己去看!”他脸色发白,紧紧攥着方向盘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青。他信这些,越信越怕。
姜晚意没勉强,独自推开车门。冷风灌进来,她裹紧了外套,手里拿着一支老旧的手电筒,光线昏黄,只能照出脚前方寸之地。她走得很快,路径熟悉得仿佛走过千百遍——事实上,她母亲的骨灰迁到这里后,她每年的确会来很多次,只不过,从不是祭拜。
穿过几排墓碑,她停下脚步。母亲赵淑兰的墓碑在角落,旁边是一棵半枯的松树。手电光柱扫过墓碑前的水泥地——空无一物。
姜晚意的心跳平稳。她关掉手电,静静地站在黑暗里,数着心跳。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大约两分钟后,旁边的树丛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。
来了。
她重新打开手电,光柱猛地转向声音来处。
一个约莫一岁半的男婴,坐在冰冷的泥地上,身上果然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、红底滚黑边的寿衣,袖子长得拖地。孩子不哭不闹,小脸在月光和手电交错的冷光下白得瘆人。他似乎被光晃了眼,抬起小手挡了一下,然后,竟咧开没长几颗牙的嘴,“咯咯”地笑了起来,伸出双臂,朝着姜晚意的方向,脆生生地喊了一声:
“妈妈!”
那声音在寂静的坟地里回荡,天真,又诡异到极点。
姜晚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,又瞬间沸腾。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,眼眶却立刻红了,泪水涌上来。她踉跄着扑过去,一把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,身体因为“激动”而微微颤抖。
“孩子……我的孩子……”她哽咽着,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不远处的陈继川隐约听到。
几乎是同时,旁边的草丛猛地窜出一道黑影,“喵——”一声凄厉的猫叫划破夜空。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野猫,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团鬼火,它蹿上墓碑,蹲在那里,死死盯着拥抱的“母子”。
陈继川本就竖着耳朵,听到猫叫和孩子模糊的喊声,吓得一哆嗦。他忍不住探头朝这边望,手电光乱晃间,他似乎看到远处另一排墓碑后面,有个穿着黑衣服的女人身影,朝着这边,缓缓挥了挥手,然后隐没在黑暗里。
是错觉吗?他脊背发凉。
“晚意!晚意!”他不敢下车,只能压着嗓子喊,声音抖得厉害,“怎么样?有什么东西吗?”
姜晚意抱着孩子站起身,用手电朝他晃了晃。陈继川眯着眼,看清她怀里果然抱着个小小的身影,还穿着……寿衣!他头皮瞬间炸开!
“快过来!快!”他声音变了调。
姜晚意抱着孩子快步走回来,拉开车门坐进副驾。陈继川像见鬼一样猛地往后缩,几乎贴到驾驶座车门上,眼睛瞪得老大,指着孩子身上的衣服,语无伦次:“这、这……寿衣?!真是寿衣!这哪来的孩子?!报警!快报警!”
怀里的孩子似乎被他的反应吓到,往姜晚意怀里缩了缩,小手揪紧了她的衣襟。
姜晚意低头,温柔地拍抚着孩子的背,声音却异常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:“报什么警?继川,你看清楚了,这是活生生的孩子,有体温,会动,会叫妈妈。”她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看向惊恐万状的丈夫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
“而且,谁告诉你,夭折的孩子……会穿寿衣?”
陈继川猛地噎住,张着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看着妻子平静无波的眼睛,又看看她怀里那个穿着诡异寿衣、却睁着乌溜溜大眼睛看着他的男孩,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月光透过车窗,冷冷地照在三人身上。车内死寂,只有山风拍打车窗的呜咽,和男孩偶尔发出的一点细微鼻音。
姜晚意低下头,脸颊轻轻贴了贴孩子冰凉的额头,嘴角,在丈夫看不见的角度,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钩,已经放下了。鱼,正在惊恐地围着饵打转。
好戏,才刚刚开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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