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的洪流逐渐平复,化为清晰可辨的脉络。沈昭阳站在江风凛冽的观景台上,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漫长而混乱的梦,只是这场梦的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刻骨铭心。他看向季遥,这个在无尽循环中成为他唯一“同伴”甚至“引导者”的女人,此刻正用手背胡乱擦着眼泪,但眼神却亮得惊人,那是一种在漫长黑暗中终于看到启明星的光芒。
“你真的……都想起来了?”季遥的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后的沙哑,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喜。
“嗯。”沈昭阳重重点头,感受着脑海中那些叠加的记忆带来的奇异充实感,“从你在酒吧第一次找我,告诉我循环,到我们一起推理出‘齿轮理论’,制定这个‘第八循环’的计划……所有的一切。包括,”他看着她,“包括我们约定的,海边见。”
季遥的眼泪又涌了出来,但这次是释然和喜悦的泪水。她用力点头,仿佛要将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宣泄出来。
沈昭阳深吸一口冰冷的江风,强迫自己从剧烈的情绪波动中冷静下来。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。记忆复苏意味着计划进入最终阶段,他们必须立刻行动。
“时间。”他看了一眼手机,“晚上9点25分。距离午夜循环重置,还有两个半小时左右。”根据记忆和计划,循环会在午夜24点整重置。如果他们不能在重置前解决问题,或者至少取得决定性进展,那么下一次循环,沈昭阳将再次失去记忆,一切可能又要从头开始——而且根据季遥的感觉,剩余的机会不多了。
“对,两个半小时。”季遥也迅速调整状态,抹去眼泪,恢复了那种带着坚韧的冷静,“按照原计划,记忆复苏后,我们需要立刻去找周凯,拿到他帮忙收集的关于郑总实验室的线索,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,去郑总公司,找到那个实验室,拿到他进行非法时间实验的证据,或者找到终止循环的方法。”沈昭阳接口道,思路无比清晰。记忆的回归,让他瞬间掌握了所有信息和目标。
“周凯那边……”季遥有些担心,“他在这个循环没有记忆,我们突然去找他,要他交出可能收集到的‘证据’,他会相信吗?”
沈昭阳沉吟了一下:“我有办法。我们走。”
两人迅速离开观景台,回到停车场。沈昭阳发动皮卡,季遥坐在副驾。车子朝着城西周凯的修车厂疾驰而去。
路上,沈昭阳一边开车,一边快速梳理着现状:“我在这个循环里,按照计划,经历了水管事件(车被淹)、车祸事件(堵在现场并获取情报)、火灾事件(亲眼目睹并报警)。三个‘必然事件’都以‘自然’方式亲历。按照我们的‘齿轮校准’理论,这或许已经满足了世界(或实验)的某种‘通过’条件。所以我的记忆得以在特定触发器(给你披外套)下复苏。但这并不意味着循环会自动打破。关键还在郑总,在他的实验。”
季遥点头表示同意:“郑总的实验室是源头。我们必须找到实证,证明他进行了非法且危险的时间操控实验,并且这个实验导致了我们的循环困境。只有这样,才有可能从根本上终止它,或者至少迫使郑总停止实验。”
“周凯提到过,郑总公司实验室老停电,还有奇怪的嗡嗡声和‘时间同步’的说法。我在牌桌上也听到类似信息,还有保安看到钟倒走的传闻。这些都可以作为线索。但我们需要更实质的东西,比如实验数据、设备型号、项目文件,或者……实验记录。”沈昭阳分析道。
“周凯能拿到吗?他毕竟只是个修车厂老板。”
“他或许拿不到核心数据,但他有人脉,而且他足够机灵。在我们上一个循环(第七次)里,我们不是让他帮忙留意郑总实验室相关的任何异常信息,并尽可能收集吗?按照计划,他应该有所行动。”沈昭阳说着,眉头微皱,“只是,如何让他相信此刻的我们,是需要解决的问题。”
二十分钟后,皮卡驶入凯子修车厂。厂棚里还亮着灯,周凯似乎还在忙活。
看到沈昭阳和季遥一起进来,周凯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促狭的笑容:“哟,昭阳,可以啊!这大晚上的,还把季顾问给请到我这破地方来了?事情谈得挺顺利?”
沈昭阳没时间跟他寒暄,直接走到他面前,表情严肃:“凯子,时间紧迫,我问你几个问题,你如实回答我。”
周凯看他脸色不对,也收起了玩笑:“怎么了?出啥事了?”
“早上,我让你修车的时候,是不是有个女人打电话给你,自称是我朋友,告诉你我惹上郑总的麻烦,需要你帮忙留住我,让我下午送零件去漳州路西边,还让你晚上提醒我走沿江旧路?”沈昭阳语速很快。
周凯瞪大了眼睛:“你怎么知道?那女的……难道就是季顾问?”他看向季遥。
季遥点点头:“是我,周先生。早上电话里不便多说。现在情况紧急,我们需要你帮忙收集的,关于郑总实验室的所有信息,无论是你听到的、看到的,还是你通过朋友打听到的,任何细节,现在全部告诉我们。”
周凯看看沈昭阳,又看看季遥,挠了挠头:“你们这……唱的是哪一出啊?昭阳,郑胖子到底把你咋了?还有时间实验什么的,到底怎么回事?”
沈昭阳深吸一口气,知道必须给周凯一个他能理解的解释,而且必须快。他选择性地透露了一部分:“郑总在进行一项非常危险且非法的秘密实验,可能涉及……时间操控。我和季遥因为某种原因,被卷入了实验的副作用里,被困在了同一天,重复经历。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,包括你的帮忙,都是为了收集证据,打破这个困境,同时揭露郑总的罪行。凯子,我没疯,也不是在开玩笑。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,在午夜之前。我需要你相信我,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。”
沈昭阳的语气极其严肃认真,眼神是周凯从未见过的凝重和急迫。结合早上那个神秘电话,白天沈昭阳离奇的遭遇(车被淹、遇到车祸),以及晚上两人一起出现……周凯虽然觉得“时间循环”听起来像天方夜谭,但他相信沈昭阳不是胡闹的人,更相信沈昭阳不会害他。
“妈的……怎么搞出这么大阵仗。”周凯骂了一句,但眼神已经变得认真起来,“行,我信你。你们等着。”
他转身跑进办公室,不一会儿,拿着一个用油布包着的笔记本和几张皱巴巴的纸走了出来。
“我按早上电话里说的,留心了。也找我那几个在电力局、在致盟贸易大厦物业、还有在附近做监控安装的朋友问了问,东拼西凑了些东西。”周凯把东西递给沈昭阳,“都在这里了。有些是听来的闲话,有些是我自己观察和打听的。你们自己看。”
沈昭阳和季遥立刻接过,就在厂棚的灯光下快速翻阅。
笔记本上是周凯手写的一些记录: - “老刘(电力局)说,致盟顶楼(28层)东南角房间,近三个月平均用电量是同面积办公室的十五倍以上,且呈规律性脉冲波动,每晚10点到凌晨2点峰值最高。线路独立,有大型电容和稳压设备。” - “小王(物业维修)说,28层东南角那房间外面老有低频率嗡嗡声,像大型服务器,但隔音极好。门禁是最高级别,只有郑总和两个穿白大褂的人能进。有一次凌晨停电检修,听到里面传来类似钟表齿轮高速转动的哗啦声,还有电子仪器嘀嘀声。” - “大张(监控安装)说,大概半年前,郑总找他升级过整个楼层的监控,特别是28层东南角房间外走廊,加了热感应和动态捕捉,异常敏感。他还偷偷告诉我,郑总私下让他找过一种特殊材料,说是要屏蔽‘特定频率的时间信号辐射’,听着就邪门。” - “我自己观察:郑总最近三个月换了三辆车,都是新款豪车。他手腕上一直戴着一块看起来很旧的怀表,但表盘复杂,不像普通怀表。有两次在楼下咖啡厅碰到他,他总是在看表,对时间精确到秒。”
那几张纸上,有一张是手绘的致盟贸易大厦28层简易布局图,标注了那个东南角房间的位置和大概面积。还有一张是周凯用手机拍的模糊照片,似乎是从对面大楼用长焦拍的,画面是致盟28层一个拉着厚窗帘的窗户缝隙,隐约能看到里面闪烁着许多绿色和红色的指示灯。
最后一张纸上,写着一串数字和字母组合,像是设备编号,旁边标注:“老刘从异常用电设备登记表上偷偷抄的,疑似那房间主设备型号片段:QTZ-7A/T-Sync……后面看不清。”
信息很零碎,但指向性非常明确。郑总在顶楼有一个耗电极大、守卫森严、疑似进行着与“时间信号”相关实验的秘密房间。设备型号带有“Sync”(同步)字样。这一切,都与“时间循环”的猜想严丝合缝。
“够了。”沈昭阳合上笔记本,目光灼灼,“这些已经足够作为初步证据,证明郑总在进行异常且可能危险的研究。我们现在需要进入那个房间,拿到更直接的证据——实验日志、数据、或者……那个能造成时间循环的设备本身。”
“怎么进去?”季遥问,“门禁最高级别,还有监控。”
沈昭阳看向周凯:“凯子,你那个做监控安装的朋友大张,他能远程暂时干扰或者关闭28层那片区域的监控吗?不需要太久,十分钟就行。”
周凯面露难色:“这……这是违法的,而且风险太大。大张不一定敢。”
“告诉他,事成之后,我们提供的关于郑总非法实验的证据,会让他成为举报有功人员,奖金和荣誉少不了。而且,郑总一旦倒台,他也不用再担心被报复。”沈昭阳快速说道,“另外,我们可以支付一笔可观的‘技术咨询费’。”
周凯咬牙:“我试试!”他走到一边去打电话。
沈昭阳又看向季遥:“季遥,你是HR,对致盟贸易的内部流程和人员相对熟悉。晚上这个时间,大楼里除了保安,还有什么人可能还在?郑总本人呢?”
季遥回忆道:“正常加班到十点左右的部门是有的,比如IT运维、部分外贸跟单。保安每两小时巡逻一次。郑总……他有时候会工作到很晚,特别是最近,但不确定今晚是否在。不过他的办公室就在28层,实验室隔壁,如果他不在,或许机会更大。”
几分钟后,周凯挂了电话,走回来,脸色有些紧张但带着决断:“大张答应了。但他需要你们提供一个确切的时间点,并且他只能让监控画面定格在十分钟前的循环状态,持续最多十五分钟。时间一到,系统会自动检测到异常并报警。他还说,28层除了门禁,可能还有物理锁或其他防盗措施。”
“十五分钟,够了。”沈昭阳看了一眼时间,晚上10点整。“告诉他,10点30分整,开始干扰,持续到10点45分。我们现在就出发去致盟大厦。凯子,你也一起来,开车送我们,在外面接应。”
周凯没有犹豫:“走!”
三人迅速上车,周凯驾驶着他自己那辆改装过的SUV,朝着市中心飞驰。
路上,沈昭阳和季遥紧急商讨潜入方案。 “门禁卡是个问题。郑总和两个白大褂有。我们能搞到吗?”沈昭阳问。 “很难。但或许……不需要。”季遥沉吟,“郑总的办公室和那个实验室是相邻的独立空间,但根据周凯画的草图,它们可能共用一部分通风或管线井道?或者,有没有其他薄弱环节?比如……消防通道?或者保洁储物间?”
“28层是顶楼,消防通道直达天台。但天台门通常也锁着。”沈昭阳思考着,“等等,周凯的记录里提到,郑总找大张升级监控,要屏蔽‘时间信号辐射’。这说明实验可能产生某种辐射或干扰。那么,实验室的墙壁和门,一定做了特殊的屏蔽处理。但通风管道呢?为了散热,通风管道必须保留,但可能会加装屏蔽网或过滤器……”
“如果能从通风管道进入……”季遥眼睛一亮,但随即又黯淡,“太难了,我们没有工具,也不熟悉管道布局。”
“不需要进去。”沈昭阳脑中灵光一闪,“如果实验设备在运行,产生特殊辐射或信号,那么靠近实验室的通风管道出口附近,或许能用特定仪器检测到异常。我们不需要进去,只需要在门外,或者通过通风口,用手机或其他设备,录下里面的声音——比如那个‘钟表齿轮高速转动’的声音,或者设备的运行噪音。再配合周凯提供的用电异常证据、模糊的设备照片和型号片段,以及我们两人的亲身经历证词(被困循环),已经足够向有关部门举报,申请强制搜查令了!”
“对!”季遥也反应过来,“我们最初的目标就是揭露实验,终止循环。拿到直接进入实验室的证据固然好,但如果风险太大,能拿到强有力的间接证据链,同样可以达成目的!我们只需要撑过今晚,在循环重置前,将举报材料递交出去!”
目标变得清晰且更可操作。三人精神一振。
晚上10点25分,他们抵达致盟贸易大厦附近。周凯将车停在一条背街的阴影里。沈昭阳和季遥下车,装作晚归加班的员工,走向大厦侧门——那里有一个24小时开放的员工通道,需要刷卡,但晚上常有加班的人进出,可以尾随。
运气不错,他们刚好碰到一个IT部门的小组集体下班,刷开门禁。沈昭阳和季遥低着头,混在人群中顺利进入大楼。
大厦内部灯火通明,但人确实不多。他们避开前台和巡逻保安的视线,快速通过消防楼梯,向28层爬去。爬楼是体力活,但为了避开电梯监控,这是唯一选择。
10点29分,他们气喘吁吁地抵达28层消防通道门口。沈昭阳轻轻推开一条门缝,向外窥视。
走廊寂静无声,灯光调成了夜间模式,略显昏暗。走廊尽头,就是那间东南角的房间,厚重的金属门紧闭,旁边是郑总办公室的门。走廊天花板角落,监控摄像头亮着微弱的红光。
沈昭阳看了一眼手机时间:10点29分50秒。 10点30分整! 走廊尽头那个监控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,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,然后……熄灭了。几乎同时,沈昭阳感到自己手机的信号格瞬间归零,又迅速恢复,但网络连接显示异常。
大张动手了!干扰生效! “走!”沈昭阳低喝一声,和季遥迅速闪出消防通道,贴着墙壁,快速而无声地移动到那间神秘实验室的金属门外。
金属门看起来非常厚重,没有任何窗户或缝隙。门边有一个高级别的电子门禁读卡器,闪着幽蓝的光。他们尝试推了推,纹丝不动。
“听!”季遥把耳朵贴近门边的墙壁。
沈昭阳也屏息静听。果然,隔着厚重的屏蔽层,依然能听到一种极其低沉、持续不断的“嗡——”声,像是大型变压器的运行噪音。偶尔,还会夹杂着极其轻微的、类似精密齿轮咬合或电子继电器切换的“咔哒”声。
沈昭阳立刻拿出手机,打开录音功能,将话筒紧紧贴在墙壁上。录音界面上的声波图形开始剧烈跳动,显示出清晰的低频信号。
录了大约一分钟,沈昭阳收起手机。他们时间不多。 “找通风口!”沈昭阳低声道。
两人沿着墙壁和天花板搜寻。很快,在距离实验室门约三米远的天花板上,发现了一个标准的方形通风口格栅。格栅看起来普通,但边缘似乎有额外的密封胶条。
沈昭阳踮起脚,尝试用手推了推格栅,很牢固。他仔细观察,发现格栅的固定螺丝似乎被特殊工具拧过,有防拆设计。
“不行,打不开。”沈昭阳有些焦急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季遥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,指向走廊另一侧,郑总办公室门口旁边,有一个不起眼的消防栓柜。“看看那个!”
沈昭阳快步过去,打开消防栓柜。里面除了标准的消防水带和灭火器,在柜子内壁上方,竟然有一个小小的、隐蔽的检修口,似乎是通向通风管道系统的!
这个口子很小,只能容一只手伸进去,但足够了!沈昭阳将手机调到录像模式,打开闪光灯,将摄像头对准那个检修口内部,按下录制键。
镜头里,是纵横交错的通风管道。他调整角度,将闪光灯的光束沿着管道向实验室方向照去。在管道拐角处,他看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:管道内壁覆盖着一层银灰色的、网状的材料,像是金属屏蔽网。而在更深处,隐约能看到连接实验室通风口的管道段,包裹着更厚的、带有接口和线缆的屏蔽层。
“够了!”沈昭阳停止录制,收回手机。这些画面,结合录音、周凯的资料、他们的证词,已经构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:异常耗电、独立线路、特殊屏蔽、异常噪音、可疑设备型号、涉及“时间同步”的研究指向,以及两个声称因此陷入时间循环的“受害者”。
就在这时,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突然被推开!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身影走了进来!
沈昭阳和季遥心脏骤停,立刻闪身躲进消防栓柜旁边的阴影里。
保安似乎只是例行巡逻,他拿着手电筒,随意地照了照走廊,目光扫过实验室紧闭的门和熄灭的监控摄像头(他并未立刻察觉异常),打了个哈欠,又转身从消防通道离开了。
两人松了口气,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沈昭阳看了一眼时间:10点42分。干扰剩余时间不到三分钟。
“撤!”他拉起季遥,迅速而无声地退回消防通道,轻轻关上门,然后飞速向下跑去。
他们不敢停留,一直跑到十几层,才放缓脚步,装作正常加班的员工,乘坐电梯下到一楼,然后从正门快步走出大厦。
晚上10点50分,他们坐进了周凯等待的车里。 “怎么样?”周凯急切地问。
沈昭阳将录音和录像快速播放给他看,简略说明了情况。“证据基本齐了。现在,我们需要找一个足够权威、且能立刻行动的部门举报。”
“公安局?还是科技安全部门?或者媒体?”周凯问。
“直接去市局,找经侦或刑侦,涉及非法实验、危害公共安全、以及可能的经济犯罪(挪用资金进行非法研究),他们有权受理并立即采取行动。”季遥建议,“同时,我们可以联系一家有影响力的媒体记者,同步爆料,施加舆论压力,防止被压下来。”
“好!就去市局!”周凯发动车子。
路上,沈昭阳和季遥用手机整理证据,撰写简要的举报材料。晚上11点20分,他们抵达市公安局大楼。
值班民警听了他们离奇的陈述,起初觉得荒谬,但当沈昭阳播放录音(那低频嗡嗡声和偶尔的咔哒声在安静的接待室显得格外诡异),展示通风管道内屏蔽层的录像,以及周凯提供的用电异常记录、设备型号片段和模糊照片时,民警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特别是沈昭阳和季遥以极其肯定的口吻,详细描述了“被困10月20日”的亲身经历,包括对国贸水管、漳州路车祸、北仓码头火灾发生时间、地点的精准“预言”(这些在民警内部系统中很快可以核实当天警情),以及郑总开除沈昭阳的荒诞理由,这种种不合常理的细节串联起来,引起了警方的高度重视。
值班领导很快被请来。在初步研判后,鉴于涉及可能的高科技犯罪和潜在公共安全风险,警方决定立即行动。
晚上11点50分,两辆警车和一辆技术侦查车,带着沈昭阳、季遥作为线索提供人,以及周凯作为信息补充人,悄然抵达致盟贸易大厦楼下。与此同时,另一路民警前往郑总的住所。
午夜12点差5分。 警方技术人员轻易破解了因监控干扰而略显混乱的楼宇安防系统(大张的干扰已停止,但系统尚未完全恢复正常)。巡逻保安被控制。
民警带着沈昭阳等人,直上28层。 厚重的金属实验室门在技术手段和搜查令面前被强行开启。
门开的瞬间,一股混合着臭氧、金属和奇特香料的味道涌出。房间内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房间中央,是一个造型复杂、充满各种指示灯、表盘和线缆的庞大仪器,仪器核心部分是一个不断缓慢旋转的、布满精密刻度的透明圆筒,圆筒内闪烁着幽蓝的电弧。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,正是录音中的声音。仪器周围连接着多台高性能计算机服务器,屏幕上滚动着难以理解的数据流和波形图。墙壁上挂着十几个不同样式、但指针都在以不同速度或正或反转动的钟表。房间一角,还有一个类似手术台的结构,连接着复杂的生命监测设备。
郑总并不在实验室内。但在他的办公桌上,警方发现了大量实验日志、项目计划书、资金往来记录,以及一些关于“局部时间场操控”、“记忆锚点”、“因果校准”等晦涩难懂的研究笔记。笔记中多次提到“被试体037号”(对应沈昭阳的员工编号)和“关联体009号”(对应季遥的某种编号?),记录着他们的行为数据、循环次数、以及“异常参数”。
证据确凿!
午夜12点整。 沈昭阳和季遥站在实验室门口,看着里面被警方控制的诡异景象,又同时看向自己的手机。
时间,跳过了00:00。 日期,从10月20日,变成了10月21日。
没有重置。没有熟悉的7点20分惊醒感。
江风、火光、冰冷的栏杆、披在肩头的外套、涌入的记忆、紧张的潜入、疾驰的警车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没有像之前一百二十七次那样被抹去。
时间,终于向前流动了。
季遥猛地捂住嘴,眼泪夺眶而出,但这一次,是纯粹的、卸下所有重负的泪水。她转头看向沈昭阳,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,眼中是同样的如释重负和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沈昭阳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季遥冰凉的手,紧紧握住。
循环,终结了。
远处,警笛声由远及近,是前往郑总住所的警车押送他归来。这个试图将时间作为私产和武器的疯狂商人,终究迎来了他的终局。
周凯走过来,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又看看一片狼藉的实验室,咂了咂嘴:“所以……你们在循环里,真的下过象棋?还赢了他三次?”
沈昭阳和季遥相视一眼,终于忍不住,在这样一个荒诞又真实的胜利时刻,轻轻地、释然地笑了出来。
夜空下,城市依旧灯火璀璨。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,而属于他们的、真实的明天,终于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