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祭天大典，天命之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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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清韫依旧一身素白祭服，面覆轻纱。她站在女眷首位，垂眸静立，心中却一片澄明。
今日，便是她离开之时。
祭典进行至中途，需请高僧诵经祈福。昭国寺僧众由虚泓率领，缓步登上祭坛。
九九八十一僧，着金黄袈裟，庄严肃穆。虚泓走在最前，悲悯俊美的面容在阳光下，恍若真佛临世。
他率众僧向太子行礼，然后转身，面向女眷方向。
所有人屏息，等待首座向太子妃行礼。
虚泓的目光扫过华清韫，却未停留，最终落在她身后的赵棠身上。
他合十，躬身。
八十一僧齐声唱喏，跪拜行礼：
“参见太子妃——”
声震天坛。
满场死寂。
赵棠呆立当场，脸色煞白。谢静姝猛然抬头，眼中闪过惊骇。文武百官面面相觑，宗室命妇窃窃私语。
萧承璟脸色铁青，一步上前：“虚泓！你胡说什么？！”
虚泓直起身，神色平静：“贫僧奉天命，行大礼。太子妃在此，自然该拜。”
他指向赵棠：“此女凤气萦绕，当为东宫之主。”
“你——”萧承璟暴怒，拔剑指向虚泓，“妖言惑众！来人，将这妖僧拿下！”
侍卫上前，虚泓却不惧，只淡淡道：“太子殿下，天命不可违。”
“孤不信天命！”萧承璟剑尖颤抖，“孤只信眼前人！”
他转头，看向华清韫：“太子妃，你来说！”
华清韫缓缓抬眼。面纱下，她的目光扫过虚泓——他眼中闪过一丝歉意，却依旧坚定。
她明白了。这是虚泓给她的“机会”——一个更大的，足以让她彻底离开的机会。
“天命归赵”的传言一旦坐实，她这个太子妃，便再无立足之地。
她该感激的。
可为何……心中一片冰凉？
“殿下，”她开口，声音清晰，“虚泓首座既言天命，便请陛下定夺。臣妾……无话可说。”
“你无话可说？”萧承璟盯着她，眼中满是血丝，“华清韫，你就这么想走？连这种污名，都愿意背？”
华清韫垂眸。
赵棠此时反应过来，急道：“不是的！首座认错了！太子妃姐姐才是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萧承璟厉喝。
他握着剑，手背青筋暴起。忽然，他剑锋一转，指向华清韫：“你摘下面纱。”
华清韫一怔。
“摘下来！”萧承璟声音嘶哑，“让天下人看看，谁才是真正的太子妃！”
华清韫看着他眼中的痛楚，心中某处，忽然裂开一道口子。
她抬手，缓缓摘下面纱。
轻纱落地，露出一张清冷素净的脸。眉如远山，目若秋水，眉心一点淡红小痣，平添悲悯。阳光洒在她脸上，肌肤如玉，竟有种脱俗出尘的美。
满场吸气声。
那些传闻中“京城第一丑女”的太子妃，竟是这般模样？！
萧承璟也愣住了。他知道她不丑，却不知……她竟美得如此惊心。
不是艳俗之美，而是清冷如月，悲悯如佛的美。
华清韫环视众人，目光最终落在虚泓身上。她微微一笑，那笑却带着几分苍凉。
“虚泓首座，”她轻声道，“你错了。”
虚泓看着她，眼中闪过痛色。
华清韫转身，面向祭坛，缓缓跪下：“臣妾华清韫，德行有亏，佛缘浅薄，不堪为太子妃。今日请辞太子妃位，愿入昭国寺带发修行，为国祈福，以赎罪孽。”
她叩首，声音清晰：
“请太子殿下——准奏。”
萧承璟手中的剑，“哐当”落地。
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，素衣白裳，脊背挺直，如一朵即将飘零的白莲。
原来她早就想好了。
原来这场祭天大典，这场“天命归赵”的戏码，都在她计划之中。
她甚至连退路都想好了——不是被废，而是自请出家。保全皇家颜面，也成全她自己。
好周全，好狠心。
萧承璟忽然大笑，笑声悲凉，回荡在天坛之上。
“好……好一个为国祈福！”他盯着她，一字一顿，“华清韫，你既要走，孤便成全你！”
他转身，面向文武百官，声音冰冷：
“传孤令：太子妃华氏，德行有亏，自请出家。即日起，废太子妃位，入昭国寺带发修行，无诏不得出！”
“殿下！”赵棠惊呼。
萧承璟却已拂袖而去。
华清韫依旧跪着，直到侍卫上前，请她离场。她起身，最后看了一眼虚泓。
虚泓合十，眼中满是愧疚。
她轻轻摇头，示意无妨。
然后转身，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，一步步走下祭坛。
素衣白裳，背影决绝。
那日后，“太子妃真容惊为天人”“自请出家为国祈福”的传言，遍传京城。有人说她傻，有人说她贞烈，有人说她是真佛转世。
而华清韫，已在昭国寺安顿下来。
太后将她安排在僻静禅院，亲自为她剃去一缕发，象征带发修行。
“孩子，苦了你了。”太后抚着她的发，叹息。
华清韫微笑：“不苦。臣妾……不，贫尼得偿所愿。”
她已改口自称“贫尼”，穿上了灰色僧衣。腕间佛珠依旧，只是心境，已不同往日。
夜深人静时，她常想起祭坛上萧承璟那双眼睛——痛楚，愤怒，还有深深的……失望。
她闭上眼，默诵心经。
一切有为法，如梦幻泡影。
可为何那双眼，总在梦中浮现？
几日后，虚泓来禅院找她。他跪在门外，三日三夜，不吃不喝。
最后是华清韫开门：“首座这是何苦？”
虚泓抬头，眼中布满血丝：“对不起……我本想帮你，却让你受此污名。”
“首座没错。”华清韫扶他起来，“若非如此，我也离不开。”
“可太子他……”
“殿下会明白的。”华清韫望向远处宫墙，“或许现在恨我，但总有一天，会释怀。”
虚泓看着她平静的侧脸，忽然问：“清韫，你可曾……对太子动过心？”
华清韫指尖一颤。
良久，她轻声道：“佛门清净地，不言红尘事。”
可那夜，她辗转难眠。腕间佛珠被她拨动千百遍，心中那尊佛，却似乎蒙了尘。
又过半月，前线传来捷报——皇帝大胜，却身中毒箭，重伤昏迷。太子监国，即将继位。
华清韫在寺中听闻，手中佛珠忽然断裂，珠子滚落一地。
她怔怔看着满地佛珠，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。
当夜，萧承璟来了昭国寺。他一身玄黑常服，站在她禅院外，月光下，面容憔悴。
“陛下伤重，太医说……恐撑不过这个月。”他声音沙哑。
华清韫合十：“殿下节哀。”
“清韫，”他看着她，“若孤继位，你可愿回来？”
华清韫抬眸。
“孤可以废了赵棠，可以立你为后。”萧承璟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，“只要你回来。”
华清韫摇头：“殿下，贫尼是出家人。”
“带发修行，不算真正出家！”萧承璟急道，“只要你点头，孤现在就可以带你回宫！”
“然后呢？”华清韫轻声问，“困在深宫，等着下一次被废？还是等着朝臣再次弹劾？”
萧承璟语塞。
“殿下，”华清韫后退一步，“您即将是皇帝，该想的是江山社稷，不是贫尼一人。”
萧承璟看着她，眼中最后一点光，终于熄灭。
“好。”他转身，背影在月光下，孤寂如雪，“华清韫，从今往后，孤……朕，不会再来了。”
他走了。华清韫站在院中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，泪无声滑落。
佛珠已断，缘份已尽。
从此红尘是红尘，梵天是梵天。
再无交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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